女官冷着脸道让人把她拖回来,然后道:“陛下说了不见您,公主只管安心出嫁便是。”
六公主自然是不肯相信,不断打骂着宫女们,试图要冲出去。
正闹得不可开交,七皇子来了。
“七弟!七弟你快叫人把他们拖下去砍了!她们假传圣旨,还冒犯我!”
六公主满脸鼻涕眼泪,看到七皇子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
七皇子看着她的眼神却格外冷:
“六姐,圣旨是真的,如今西戎与东戎大军兵临城下,那彦图亲自点名要你,你必须去和亲。”
六公主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
“怎么会……西戎那么远,怎么突然就打到京城了……”
七皇子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继续道:
“知道父皇母妃为什么没来看你吗?因为父皇怕母妃伤心,所以不让母妃来。而父皇则是认为你太吵闹,不想让你在朝堂上丢了皇家的脸,这才免去你的拜别。”
六公主整个人跌坐在地,想起先前嘉佑帝让人关押她时厌恶冰冷的目光,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事已至此,她无法再自欺欺人说嘉佑帝还像以前一样疼爱她。
她是真的要被送去和亲!
可她要是看得上那彦图,早就嫁了,哪里还要等到如今。
想到西戎那边恶劣的自然环境和落后的城池面貌,再想想那彦图妻妾成群,她心里抗拒极了。
“七弟,你救救我,我不要去和亲!”
“我是你唯一的姐姐啊,你不要抛下我不管!”
她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
“你去找母妃,你让母妃跟父皇求求情,我不要嫁到西戎去!”如今只有柔妃这个女主才有可能影响皇帝的决定。这是她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七皇子却用嫌恶的目光看着她:
“六姐,时至今日你还这么不懂事!你自己想想,你从小到大给母妃惹了多少事!如今这是军国大事,父皇已经下了明旨,与西戎签订了国书,你让母妃怎么求?”
“我警告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嫁到西戎去,好好维系两国邦交,不要再给我们惹事。这样或许有朝一日,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我还会想办法让你回朝。”
六公主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眼前的人真的是她弟弟吗?这简直是个冷血的魔鬼,这么多年来,他竟然一直在心里这样看待她!
六公主羞愤交加,冲上去就要打他,却被一旁的宫人拦住了。
七皇子不想再与她多说,直接吩咐道:
“既然六公主自己不要体面,你们也不必给她体面!直接绑了手脚,塞上嘴巴抬到马车里去。”
得了他这皇子的吩咐,宫人们自然是不会再客气,塞了六公主的嘴巴,干脆利落地压着人换了衣服,又绑上了手脚,将人抬到了马车上去。
由于嘉佑帝已经掏空了国库和私库,又为着筹集税款的事情焦头烂额,自然也是没心思给这个让他有些烦腻的女儿准备婚礼嫁妆的。
朝中许多大臣们本就厌恶六公主嚣张跋扈,又觉得送出去的这个公主是有去无回的,自然也不会提这个醒,浪费国库钱财。
所以六公主不仅没有风光盛大的婚礼,也没有任何嫁妆,除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宫女,什么也没带,就被和亲的马车送到了东戎西戎的军营里。
这比起当年安和公主出嫁西戎时隆重的场面,实在是寒酸得不像样。
不过,西戎大军那边也并不在意六公主这个添头,只让人把她随意安置在一个帐篷里绑着,便继续忙着接收清点大启赔偿的财物了。
三日后,东戎西戎大军,在收到了足够数额的赔款后,便带着六公主还有几千车的各种银钱珠宝绢帛等,浩浩荡荡地撤退了。
*
戎族大军撤离后的第五天,李洵派遣的押送北戎汗的队伍,才刚经过长途跋涉,赶到京城的西城门附近。
他们是从北戎境内一路南下,到达天沙城,然后从天沙城的守将刘瑾那里拿到了通行令牌,一路向东来到了京城的西城门边。
此时戎族大军已经全部撤离有几天了,京城的百姓商人们自然也是要恢复正常生活的。
尤其是京城汇聚着天下客商,各大城门都是热闹非凡,西城门自然也是如此,进城出城的,都排着好几列长长的队伍,车马人流都非常密集。
李洵麾下的士兵们,此时到了京城,已经安全了,自然也是换上了他们的军服,打上了郡王的蛟龙旗。
可别说,现在一看啊,他们的军服又保暖又厚实,用料非常充足,外头则是从北戎那里剿获来的上好皮甲,脚上也是牛皮靴子,戴着内里加绒的头盔,腰上别着锋利的军刀,比那些守城的禁军看起来光鲜多了。
这满京城里,恐怕也就只有御林军的装备能和他们比一比了。
注意到他们这一行百来人的气质与普通百姓大为不同,像是军旅,但装束又和要一般的官军不同,守城的禁军立刻来了一队人上前询问:
“来者何人,立刻报上名来!”
押送北戎汗的这一都的都头名叫史金浩,原是慎郡王护卫营的一名普通士兵,后来调入情报营立下了不少功劳,这次便被升任成了都头,单独来京城执行这一趟任务。
听得守城禁军询问,史金浩立刻用洪亮的声音,铿锵有力地答道:
“吾乃慎郡王麾下第三军七营一都都头史金浩,奉慎郡王之命,押送北戎汗前来面见陛下!”
他们伍副将可是说了,这次来京城,也未必就没有危险。难保那皇帝老儿嫉贤妒能,不想让人知道郡王的功绩,收了人便灭他们的口,所以,他们在这城门处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如此,嘉佑帝才不会为难他们。
而且,这可是为郡王在京城扬名,一展慎郡王麾下军队威风的好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来例行询问的队长与周遭百姓们都懵了。
“什么?押送北戎汗?”
“不是,北戎汗不应该好好待在北戎王庭吗?押送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跟阶下囚一样?”
史金浩一见他们这反应,便明白过来,郡王灭了北戎的消息应该是还没传到京城来,或者至少下层的士兵与平民百姓都不知道。
既如此,他怎么会放过这个展示他们慎郡王丰功伟绩的好机会。
他一副憨厚的模样,故意用大嗓门喊道:
“怎么回事,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我们慎郡王已经攻陷北戎王庭,活捉了北戎汗和很多北戎贵族!”
“郡王挂念着京城百姓被戎族联军围城,特意让我等押送北戎汗来,好叫他们退兵呢!”
这话顿时如同惊雷一样,在整个西城门炸开了。
第119章
很多人都难以置信。
毕竟北戎在他们心中实在是太强大了, 怎么可能突然之间连王庭到被攻陷了。
但来人又自称慎郡王麾下,让人又忍不住升起一线希望,如果是有着战神美誉的慎郡王, 其实是有可能做到吧?
“攻……攻陷了北戎王庭!这是真的吗?军爷,你真不是在开玩笑?”
有个商人从马车上跳下来, 跑到史金浩面前,激动地问道。
史金浩掷地有声地道:
“这种事怎么可能开玩笑!不仅北戎汗被我们抓来了,慎郡王还吩咐我们把北戎汗的玉玺都拿来了, 为的就是逼迫北戎投降, 震慑东戎西戎,好解京城之危呢!”
“对了,如今京城战况如何?”
他们远在北戎王庭, 京城的消息因为打仗又送不出来, 不管是肃城方面还是北戎王庭, 都不知道京城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听到这话,顿时有人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晚了, 一切都晚了!朝廷已经和戎族联军签订城下之盟, 割地又赔款,如今戎族联军已经拿着赔款撤退了!”
史金浩又惊又怒,还有些着急:
“什么!!京城这么厚的城墙,又有一二十万禁军和燕山关守军, 还有南边源源不断提供补给,就算北边被围上几个月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我们慎郡王谋算得好好的, 先打下北戎王庭, 这样北戎自然会撤军, 西戎也会因为担心撤退后路被堵而撤军, 就只剩下东戎, 一群乌合之众,看到盟友跑了两个,还能不撤军?就算不撤军,你们二三十万人也不至于打不过他们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快就投降!”
他痛心疾首地质问道。
听完他的话,西城门的禁军羞愧难当。百姓们也唏嘘不已,有些脾气急的甚至气得捶胸顿足:
“就差八天!当初要是再撑上七八天,京城之围不攻自破,何至于割地赔款如此屈辱!”
“都怪那昏君奸臣,要不是城墙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我们何至于等不到慎郡王的捷报!”
史金浩却顾不上再管百姓们的情绪,赶紧拉着个人询问起了到底是怎么割地赔款的。
得知西戎和东戎一共割走三个郡,拉了几千车的金银珠宝离开,他心中真是跟油煎似的。
东戎且不说了,离得远,郡王暂时鞭长莫及,可西戎的随行军队,那可都是要从他们的地盘上撤退的!
不行,他得,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郡王。
当机立断,他招来一个队长,塞给他一小袋金子,悄声对其吩咐道,让那队长带着一队人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北戎王庭,将此事通报给郡王知晓。
回程不像来的时候,他们带着北戎汗这老头子,老头得坐马车,走不快。如今十个健壮的骑兵,只要在路上的驿站给钱换马,那就必然能在西戎大军过境前将消息告知郡王。
那队长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立刻领命而去。
史金浩自己,则带着其余人继续完成任务。
京城西城门这边,守卫禁军做不了主,立刻派了人将事情向上通报,等待上头的进一步指示。
事关重大,消息一层层往上传递,过了小半天,才通过尚书台传到嘉佑帝耳中。
听说这消息的陈太师也一同进宫来面见嘉佑帝了。
此时宫中已经下钥,嘉佑帝原本准备今天早日结束批阅奏折,去后宫看望因为女儿和亲而病倒的柔妃,听闻两人同来,又转回勤政殿召见二人。
听完魏平光的奏报,嘉佑帝整个人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
“怎么可能……北戎王庭……他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感情上他不愿意相信李洵打下了北戎王庭。
那可是戎族中最强悍的北戎,困扰压制大启多年的北戎!李洵区区几万人,打下一两个部落就已经很夸张,怎么可能连其王庭都打下来了。
可理智却让他想起了北戎大军统帅乌力罕突然率军离开的事。
当时他们就在猜测是不是北戎内部出了什么变故,还有什么比北戎王庭覆灭更符合的呢。
李洵打下北戎王庭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他在京城刚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城下之盟,李洵就送来战胜北戎的消息,叫他这父皇的脸面置于何地!
这逆子就是纯粹想羞辱他!
“陛下,保重身体啊!”
陈太师焦急地道。
虽然大皇子李洵再次创造如此辉煌的战绩让他心里不甘极了,可他们的家族依附于嘉佑帝,没什么比嘉佑帝的身体更要紧。
一旁的魏平光却没有去劝。
他很明白嘉佑帝此刻的反应是因为什么,心中只余一厢叹息。
从陛下因为西戎战事而取消的皇贵妃册封仪式,以及让他的儿子迎娶六公主,他就已经完全明白陛下心中真正属意的继承人是谁了。
可如此英明有为的大皇子,才是能中兴大启的希望啊!
陛下这样非要舍长子而扶植一个什么都不显的七皇子,除了无端增加朝廷内耗,百无一利。
如今,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的计谋没有得逞。
不然若是大皇子因此死在京城,他身上的罪真是几百年都赎不清了。
目前这样,大皇子在边疆好好发展自己的势力,待陛下百年之后再回来继位,也挺好的。
待嘉佑帝的身体稍微平复一点,魏平光这才上前道:
“陛下,西城门那边还等着示下呢,您看怎么处置?”
嘉佑帝薄唇紧抿,显然余怒未消。
一旁的陈太师却是转了转眼珠子,上前道:
“陛下,以臣之见,可以派鸿胪寺的人去验看,若真是北戎汗,不用白不用啊。”
鸿胪寺主管对外的邦交事宜,以往有人去北戎送过岁币,是见过北戎汗的。
嘉佑帝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若真的是北戎汗,用在清河战线多少都能起到一定作用。
李洵都把这样的筹码送到他手里了,他为什么不用。
“那就按太师的意思去办。此事关系重大,涉事者都务必保密。”
待两人离开,嘉佑帝又将陈旺叫来:
“你去一趟西城门,封锁此事消息。”
如今京城的百姓本就对与东戎西戎和谈之事不满,若是此时再传出李洵攻克北戎的消息,又必然闹得物议沸腾。
等退却清河战线的北戎大军,再任由此事传开,对比没那么大,也就不会有太大非议了。
他绝不能再让李洵踩着他的脸赢得威望美名。
然而,他哪里知道,就这小半天的功夫,慎郡王攻陷北戎王庭,俘获北戎汗的消息已经在城里传扬开了。
没获得上头的允许,西城门不敢放史金浩他们进城。
史金浩便和自己手下的其他士兵护着北戎汗的马车,停在西城门外等候。
哪怕他们为了不影响正常通行同已经避让在一旁,西城门聚集的百姓也还是越来越多。
活的,成为大启阶下囚的北戎汗,还没人见过呢!
但凡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办,这些人都停在西城门口等着看朝廷后续要如何处理。
也有那些大家族的,赶紧回去向家里人通报这消息,还有好事者跑回家通知左邻右舍一起来看这场激动人心的场面。
大家在寒风中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鸿胪寺的大臣。
双方互相介绍了身份,在众多京城百姓伸长了脖子的期盼中,史金浩打开了马车的门,让人把里头的北戎汗抬出来给鸿胪寺的大臣验看。
众人只见里头抬出了一个须发花白,身形却很魁梧的老人,头发全都编成了小辫子,身上的皮毛袍子虽然已经弄得有些脏污,上头却坠着华丽的宝石,还绣着飞鹰,确实是传说中的戎族王室的打扮。
不过,其本人被塞着嘴巴,手脚也都捆着。
史金浩解释顺带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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