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给大启皇帝施压。
这样一来,大启皇帝很有可能再次下令刘渊增援宣德。
当然,就算鼎德不派兵增援,皇帝要顾着清河战线,也无法再分兵顾及鼎德。
此时他们的另外五万大军,便可从天沙南边的兰阿山进入鼎德南部的羊坡县,直接入主秦川平原。
占据天沙一年,他们在当地抓了上万民夫秘密修路,如今那兰阿山已经有了可供马匹通行的道路,非常适合突袭。
到时候,鼎德被南北封锁,便会直接成为一座孤城,失去了中原的军需,攻破它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甚至都不需要攻破鼎德。
因为一旦他们进入羊坡县,刘渊绝不会坐视不理。只要他派兵,出了城池,就是北戎军剿杀中原兵的机会。
有心让哈丹□□立军功,阿古达木派遣其他人去守了河陵,让哈丹□□作为五万大军的统帅,负责这次突袭任务。
一切都按照阿古达木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
八月初七,庞大的北戎军队越过兰阿山,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秦川平原上。
为了突袭的速度,他们全部是轻装上阵,根本没带多少口粮。
这对北戎士兵来说是常态。
他们完全不必像中原人一样,调动兵马还要粮草先行。边走边抢,根本不愁军需。
实在找不到吃的,在当地抓些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中原百姓也一样能对付。
从草原出发,吃了好些天的干粮,一路风餐露宿,这些草原骑兵们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感受中原的温柔乡与精细食物。
一进入秦川平原,就按照既定的目标,蝗虫过境般扑到了羊坡县城下。
羊坡只是个县城,防守力量不超过两百人,就算是只来一百北戎骑兵也未必能敌得过,更何况是这乌压压的几万大军。
羊坡县令一听说消息后,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直接就快马加鞭地从西边城门跑了。
不到一刻,县城南门就被攻破。
一无所知的羊坡县百姓们,就这样突然地陷入了人间地狱。
五万北戎骑兵饿虎扑食般地涌入了羊坡县,杀人抢劫,糟蹋妇女,无恶不作。
哈丹□□站在县城最高的城楼上,看着满城数万百姓如同待宰羔羊一般被他手下的士兵追赶,杀戮,听着那满城的哭喊尖叫,面上带着畅快的笑意,高声道:
“勇士们,尽情享受吧,这是对你们长途跋涉的犒赏!”
底下的北戎兵们怪叫着回应。
主帅的鼓励,让这些人越发肆无忌惮,整个羊坡县都充斥着人间惨剧。
*
“爹!大事不好!刚才羊坡县有人拼死前来报信,羊坡县被北戎大军占领了!”
刘瑾匆匆跑进帅帐,面色凝重地向自家父亲禀报道。
刘渊也是大惊失色:
“有多少人,从哪里攻来的?”
刘瑾道:
“报信的人说,是从东边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乌压压的一大片,至少有上万人!”
刘渊看向墙上的舆图,目光落在了羊坡县以东的兰阿山上,面上的神情惊疑不定。
“立刻派探子去羊坡县探清人数!”
“是!”
羊坡县离鼎德只有一百多里路,快马加鞭不过一天多就回来了。
刘渊悉心培养的探子还是很有能力的,不仅平安脱身,还带回了更为确切的敌人数量。
从探子口中,刘渊父子不仅知晓了敌人有五万人,更听说了如今羊坡县城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整个羊坡县城全部被北戎大军占领,此时正在城中肆虐取乐,羊坡百姓男人们被杀了大半,许多女子孩童被糟蹋致死,整个城里到处都是鲜血与尸体。
镇守北疆多年,没有人比刘渊父子更清楚北戎大军入城后,百姓们会遭遇什么。
可此时此刻,两人心中还是充满了仇恨的怒火与杀意。
“爹,让我领军三万,前去解救羊坡百姓!”
刘渊沉默许久,满脸的皱纹与白发中都透着悲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羊坡那种平原上与北戎骑兵正面交锋,结果会有多惨烈。
儿子这一去,或许就是生死诀别。
他和那三万士兵,很有可能都回不来。
可他们不得不战。
若有他们牵制着,北戎士兵短时间内便不至于再去肆虐其他城镇。
而且,这不仅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战。
北戎此行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冲着鼎德来的。
他们想困死鼎德,这一仗迟早要打。
“爹,别那么苦大仇深嘛,您这样活像是我要去送死一样。”刘瑾试图让父亲不要那么难过,他故作轻松地道,“咱们也是不是丝毫没有胜算,可别忘了咱们有对付骑兵的新武器了!他们想包抄鼎德,那也得留下命来!”
他说的是鼎德城近一年来与北戎频繁的大规模交战中摸索出来的新战术与武器。
说是武器,其实是改良版的绊马索。
骑兵最难对付的地方,便是他们速度太快。若能将其困在一个地方,其杀伤力便会降低不少。
马匹的速度是一把双刃剑。
改良过后的绊马索可以迅速插到地里,又因为其上焊接着锋利刀片,马匹高速冲击下,根本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就能伤到马腿,让骑兵摔下马。
它的绳索由一段段的铁做成,也不怕骑兵的刀会砍断。
只要挡住了第一排骑兵,后面的速度降低后,没拔除绊马索之前,骑兵便无法突破包围圈。
如此再用步兵的三人小阵冲进去,便能对骑兵形成有效杀伤。
刘渊看着儿子同样饱经风霜的脸,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们新训练出来的困马阵是能杀敌,却也绝不会太轻松。
“你去吧,一定要小心。”
刘瑾领着三万兵马,迅速往鼎德与羊坡县中间的羊坡堡而去。
据守羊坡堡,然后派骑兵们出去诱敌,一场与北戎之间的战斗便艰难地打响了。
*
刘渊深知单靠如今自己麾下只剩下七八万的兵力,以及附近边城的兵力是根本无法抵御鼎德附近将近十万的北戎大军的。
势必需要皇帝派精锐禁军来支援。
于是羊坡遭遇突袭的军情,从西南绕行,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被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
然而,清河一线同样被北戎增兵,宣德城面临七万北戎大军的夹击,同样压力巨大。
这一道防线可是事关京城与醴河平原,禁军兵力有限,京城还得留守一部分,又哪里顾得上鼎德。
事关切身利益,朝中大多数大臣,都不同意增援刘渊。
毕竟,鼎德的最大作用便是守护秦川平原,如今五万北戎大军已然进入到秦川平原,守住鼎德的意义便没那么大了。
所有的兵力,都应该优先用来保全清河战线才是。
嘉佑帝同样是这样认为的。
禁军要拱卫京城,防备正北方已经与大启和亲的北戎分支部落趁火打劫,不能调动太多了。支援宣德,更多的是要从东边调兵。
五百里加急的旨意传给了镇东大将军,令其一月之内,必须率领十五万大军赶到宣德。
至于刘渊驻守的鼎德,便只能靠他们与北方其余边军自己努力了。
接到朝廷五百里加急传回的旨意,已经是九天后了。
此时刘渊驻守鼎德的大军正面临着北戎军队的又一次猛烈进攻。
其余边城的军队,在过去一年与北戎的鏖战中,已经损失不少,无法再调动更多的兵力。
而羊坡堡的刘瑾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
即使有困马阵,士兵们的伤亡也十分惨重。
他们最多只牵制住了一万多北戎骑兵,其余的,已经开始攻占周边县城,如蝗虫过境般烧杀抢掠,并且隐约有包围鼎德的趋势。
要不了多长时间,鼎德便会彻底陷入全方位包围,成为一座孤城。
看到朝廷的回复,整个军帐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中。
哪怕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此时也想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来破解鼎德此时的困局。
上首的刘渊此时长叹一口气,吩咐道:
“立刻快马加鞭送信到肃城,向慎郡王求援。”
众将领大惊:
“慎郡王?”
“大将军,鼎德距离肃城千里之遥,慎郡王怎么可能愿意来救我们?”
据他们得到的情报来看,慎郡王和陛下的关系可不像是太好。两城相距千里,慎郡王怎么可能愿意长途跋涉率军来救。
这么长距离的行军,单是连行军的开销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沿途必然会面临被北戎兵阻击的风险。
肃城方面与北戎自去年一战后一直保持着互不攻击的状态,慎郡王出兵,则意味着再次与北戎为敌,必然打破肃城一带的和平状态。
慎郡王与他们素无交集,怎么可能为了救他们承受如此大的损失。
刘渊同样面色凝重: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手下们的顾虑他何尝不知道,他甚至很清楚,这样的选择必然加重嘉佑帝对他的猜忌与不满。
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今只有慎郡王有能力救鼎德与秦川平原的百姓们。
第87章
与卷入了战火的小半个北方不同, 肃城一带虽然临近边城,却丝毫没有受到战火的侵袭,甚至还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此时他们已经完成了秋收, 麦田里到处都晒着大量的麦秆,屋前屋后的坝子里, 也都晾晒着金灿灿的麦子。
村民们家家户户都在烈日下翻动着麦子,即使八月初的天气很热,众人脸上依旧是精神奕奕, 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一季的春耕, 种地前各种讲究,上头三令五申要这样要那样,让人觉得颇为繁杂, 私底下都在抱怨, 种了那么多年的地, 哪有这么麻烦过,说是能增产, 但在没看到实际效果前, 村民们多少都有些不耐烦。
可才到手的地,谁也不想失去,便不情不愿地跟着上头的指示种地。
等到了麦子成熟的时候,大家才发现, 原来上头的官老爷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办法的确能增产。
这一季, 许多家里的麦子产量直接翻倍, 就算是差一些的, 也有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增产。
屋子里堆着的粮食, 就是百姓们最大的底气。有了这些粮食, 还有那么多麦秆拿来盖房子,烧着冬天取暖,这个冬天便不怕再冻死饿死了。
肃城郡城里,正在统计今年秋收的产量并准备征收税负。
接到鼎德求援信的林德康,有些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当朝名将刘渊,竟然会以如此卑微的口吻,向着只有四五万兵力的慎郡王求援。
如此看来,鼎德的情况确实是相当危险了。
不过,对上送信人充满乞求的目光,他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只像是推脱一般地道:
“镇北大将军也是不容易,但郡王最近很忙,实在抽不出空远行。只能靠你们自己勉力支撑一阵子了,等朝廷缓过来或许情况就好了。”
送信的小将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可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怎么也不想轻易放弃。
他跪下来苦苦哀求:
“求求总长大人,救救鼎德,救救秦川平原的百姓们!”
林德康却是叹了口气,让人把他请出去了。
这小将绕过北戎的封锁线,历经许多辛苦才回到鼎德城,却是不知道该怎样把这消息汇报给大将军。
明明慎郡王这里是大家所有的希望,可他却没能请来援兵。
却没想到,大将军的态度异常平静,看他这样,就已经猜出了几分。
“慎郡王那边不肯出兵?”
小将低着头:
“是。”
又把那姓林的政务总长的话复述了一遍。
在刘渊看来,这不过是推托之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去休息吧。”他温和地道。
本就知道慎郡王出兵的可能性不大,此时的刘渊虽然失望,对这消息却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他平静地对其余将领道:
“事到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就算只剩下一兵一卒,我们也要与北戎对抗到底。”
如今只有五万北戎兵进了中原腹地,若是让他们攻破鼎德城,北戎兵马的数量便会再增加一倍有余。到时候必将会给秦川平原的百姓们带来更严重的灾难。
将领们神色坚毅,齐声道:
“誓死追随大将军!”
身为刘家军,他们一直以保卫边疆,护卫百姓为己任。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有了拼上性命的决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鼎德守军的拼死抵抗中,北戎大军的包围圈依旧越缩越小,直到把守军全部逼进了城里。
此时双方都损失了一部分兵力。但鼎德守军的伤亡几乎是北戎的三倍。
北戎大军阵亡七八千,鼎德守军却损失了两万多。
整个鼎德城包括刘瑾带走的三万人,也只剩下四万出头,却要面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总共八万多北戎大军的猛烈进攻。
更糟糕的是,鼎德城被封锁,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补给。
四个城门,几乎每一天都面临着北戎大军一次又一次猛烈的冲击。
四万多将士依靠着厚厚的城墙,凭借地形优势艰难地守护着鼎德城。
投石弹丸与床子弩用完后,数不清的北戎大军,前仆后继地冲上城墙,让士兵们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绝望,但在这绝望中,他们越发拼命。
死,也要尽量多拉几个北戎蛮子垫背。
刘渊坚持在城墙上与将士们共存亡,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士兵们倒下,他的心情沉痛无比。
多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十万精兵,他已经不敢数如今还剩下多少人,而这些人,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他们似乎真的要耗尽最后一兵一卒了。
那之后,便是鼎德城落入敌手,近十万北戎大军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整个秦川平原。
战斗到最后一刻,他们虽败犹荣。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守护了那么多年的秦川平原沦落敌手,不甘心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
正当他以为整个鼎德无法避免破亡命运时,突然北城门的士兵几乎欣喜若狂地跑来,高声汇报道:
“大将军!大将军!北城门的北戎大军撤军了!”
“什么?”刘渊难以置信,“怎么会突然撤退,会不会有诈?”
对方摇头:
“没有诈,他们就是突然鸣金收兵,连很多粮草都没搬,就骑着马狂奔跑没影了!”
饶是刘渊征战沙场数十年,和北戎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也没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可不管怎么说,没了北边的压力,整个鼎德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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