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炯问。
“犯罪团伙及其成员之间,没有所谓的信任,连天平无非要把我当成个超级炮灰。抢成了大赚一笔,抢不成折两个团伙成员,他也没啥损失。可我要不敢去做,那根本没有机会进到他的团伙里……相比而言,我要空手回来,那心理负担可能会更重。”邢猛志道。
“所以,你就干了?”贺炯问。
“嗯,他们不太会干,还是我教的。这几个家伙水平不高,胆子奇大,有望成为贩毒团队里的猪队友。”邢猛志道。
贺炯呵呵笑了,道:“现在的情况是,除了你,都被逮回去了,而我们也无从判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关联到了两个疑似目标的异动,汪冰滢、曹戈。不过收获还是挺大的,齐双成被杀的嫌疑人袁玉山、郑魁被惊出来了,这个团伙的战斗力相当强悍啊。”
“能这么快被抓回去,更证明了对方精通网络技术。孬九和葛二屁估计是揣着手机,被黑客捕捉到方位了。”邢猛志道。
“没错,家里判断到了这种情况,也判断到了可能是黑吃黑。正如你所说,有两箱成品蓝精灵当时就在孬九高久富的车上,这东西被郑魁带走了,你猜……我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贺炯道。
“因为你的胃口很大,找的是毒源,而不是零星的毒品。”邢猛志道。
“没错,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情况是,老鬼袁玉山和郑魁两人和齐双成被杀有关。资料你看下,都是几进宫的二劳、三劳分子,典型反社会型人物。被逮回去的高久富、葛二屁估计被收拾得不轻。”贺炯道。
“嗯,我知道了。”邢猛志道。
然后,两人谈话莫名中止,互视着,微笑着,不再有尴尬的复杂。
良久,贺炯问:“接下来呢?”
“我可能要被逮住,可能有危险。可要不被逮住,他们恐怕就感觉到危险了。”邢猛志道。
“我无法下这个命令,不管是出于我的本心还是我的职业道德,我都开不了口。我能做的是,尽全力保证你和母亲的安全,可这句话不管我用什么语气都显得苍白,因为在那个环境里,你是孤身一人。”贺炯道,眼光深邃。
“哪怕臂章上带个‘辅’字,我也是警队的一员,如果你们觉得我做错了,那就阻止我……时间不多了,我该走了。两个小时后,我会去找到我的车,仓皇出逃。如果这个点他们逮不着我,明天我会联系波姐。逃跑不容易,落网应该不难。”邢猛志道,找了个破袋子,钱、钱包、身份证、手机一股脑儿塞进去,提着出门。回头时,一屋人正注目着,没有人出声阻拦。他笑着道了句:“周队,别忘了给做几把弹弓啊,就我用的那样,材料找明星要。”
周景万机械地应了声,门关上了,邢猛志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武燕看着窗外,警惕地观察良久,确认无人发现后,心里蓦地又觉得有点堵。回头看时,贺支队长像瞬间苍老了一样,膝支着肘,肘支着头,狠狠在捋着自己的额头,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让在场的人感同身受。
“再等十分钟走……小丁、小邱,尽快分析这两部手机。大周,通知外勤拉开距离,现在这个节点已经无法盯梢了。”贺炯道。
只有轻轻的应声。黑暗中大家又等了十分钟,武燕提醒时间时,贺炯慢慢起身,像是留恋一样看着这里。丁灿不放心地问着:“支队长,我怎么觉得像回去找死啊?”
“按江湖规矩,敢抢这种黑钱得追杀到不死不休,不回去也是找死,说不定还会祸及家人,毕竟干的都是掉脑袋的营生……他带回来的信息很重要啊,黑客参与、持有制式武器都可以确认了。”贺炯道。
“只有回去才有机会,不过最轻也得脱几层皮啊。”周景万幽幽道。
“有什么责任我来扛,但前提是一定要把毒源找出来,否则我们这些牺牲都会失去价值。”贺炯道,抬步出门。这时候邱小妹开口了,她直接道:“支队长,我觉得您这么纵容是错误的,用犯罪的方式去打击犯罪有悖我们的职业道德。”
嗯?!一句话把贺炯问住了,他慢慢回头,不悦地道,“你认为邢猛志在犯罪?”
“难道不是吗?”邱小妹问。
“犯罪组成的四个条件是什么?”贺炯问。
“犯罪的主体、主观、客观,以及犯罪客体。”邱小妹道。
“什么是犯罪对象和犯罪客体?”贺炯问。
“对象指具体的被害人,犯罪客体是指刑法所保护的公民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的这种社会关系。”邱小妹道。
“那好啊,你说说本案的犯罪对象以及犯罪客体。”贺炯道。
呃,邱小妹被噎住了,两个被抢的“犯罪对象”早被藏起来了,估计人家也不需要刑法来保护他们不受侵害。
“没有犯罪对象,没有报案,没有目击,我们连案发现场都无权进入,你就认定发生犯罪行为了?可把你能的。”贺炯轻飘飘地化解了这个沉重的质问,背着手出去了。
这位耿直的妹子虽然看不惯缉毒警的做派,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技术发挥。在回支队的路上她已经把克隆的数据分析出来了,通话记录、短信、微信、转账等等。最大的发现是,这两部手机和秘密检测过的连天平那台丢掉的手机一样,都被安装了一种叫FlexiSPY的间谍程序。不过几十KB的小软件功能强大,短信、电子邮件、通话和GPS定位都可以通过远程操作实现,而持机者可能浑然不觉。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客完全可以确认存在,不过能确认的名字仍然是一个代号:老猫。
电子证据没有达到期望值,而邢猛志抢到手的那两个“钱包”却是惊喜。两个涉毒嫌疑人上榜,一个叫孙仁、一个叫石国中。两人都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袭击、抢劫,没有任何伪装的证件落到了邢猛志手里,而且这两人很快查到了去处——已经被送往医院就诊。
方向是正确的,徐局长连夜赶到支队参会。当听到是个“黑吃黑”的布局,是个牵扯了多方势力的团伙,是个可以确认应用了间谍软件作案的团伙,他的表情凛然肃穆,不过问到的第一句话却是:“他在哪儿?”
“回去了。”贺炯道。
“老贺,你的胆子可真大啊!”徐局长怒了。
“我也知道危险,可如果撤回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目前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捕捉到了黑客的线索。如果这个节点被察觉,他们不管是被惊走,还是采取更换手法的方式,都可能再一次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所以,只能回去,这一点他很清楚。”贺炯道。
凝视良久,徐局莫名地唏嘘了一声:“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他的安全和他的后顾之忧,你们一定要解决好。特别是他的安全,这是现在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
“是,我们已经在做了,如果出现危险征兆,对现有的嫌疑人,我们会立即实施抓捕。”贺炯道。
他开了追踪的实时影像,却是一辆静静泊停着的面包车,在黑暗中,闪着一簇光亮,而四下里并无人迹。政委看着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三点,他轻轻地道了句:“时间到了。”
“这个观测点距离多远?”徐局长问。
“两千一百米,在座电力塔上,制高点,周围我们没有布置警力。”贺炯道。
徐局手不自然地抬起来,抚抚下颌,又不自然地放下,手足无措,无言以对。桌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地亮起来,贺炯道了句:“来了。”
信息中心处理的画面换成了近景,即便是近景也模糊不清,拍不到体貌特征,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快速接近这座冷库大院,目标是泊在院旁的面包车。他上车、发动,车灯亮了。车缓缓驶离了原地,驶出了几百米,贺炯和政委相顾愕然,似乎……没有发生原本预料的事。
仅仅是一刹那的松懈,广角的监视屏上一下子亮起了几束光,是数辆车从前后两个方向堵住了面包车的去向,把那地方照得如同白昼。打开车门试图逃跑的人影滞了下,一瞬间被涌上来的数人给挤压在车上,然后,被打倒,被拖到了车上……车随即开走,那些围堵的车灯光一暗,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这里又成了一片漆黑,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换屏,追踪跟进,那辆被劫持的面包车行驶在城市的街路上,无论它路过哪一个公安检查站的监控,都会分外耀眼。在此时,在今夜,在这座钢铁水泥丛林的迷雾都市,它就是一束光,正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第四章 贩毒团伙清理门户
无恶不江湖
徐虎从医院住院部匆匆奔下楼,抬腕看表时,已经清晨六时了,心惊肉跳得一夜无眠,到现在都不觉得困。
出了住院部,他径直奔向医院泊车堆里,敲了敲一辆奔驰的车窗,车玻璃缓缓摇下。曹戈的脸现了一半问着:“什么情况?”
“孙二鼻梁骨给打断了,石子脑袋上磕了个大包,伤倒都不重。”徐虎汇报道。
曹戈悻悻骂了句:“你几个,吃了狼胆了?”
“还好没出啥事,都找回来了。就差一点,那小子差点就把钱卷跑喽。”徐虎万幸地道。
“不是我说你,咋这么不小心呢?这要捅个娄子,得全部玩儿完。”曹戈训斥道。
徐虎频频点头应是,小心翼翼问着:“哥,那……现在咋办?人都还关着呢。”
“去,车里等着。”曹戈命令道。
徐虎应了声,快步跑向自己的车。车窗摇起,曹戈回头,后座的汪冰滢正慵懒地躺着,一夜未眠显得有点憔悴。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道:“哎哟喂,老曹你可坑死我了。”
“好了,安生了……老猫那儿有消息吗?”曹戈问。
“还没呢。”汪冰滢道。
“不会有什么事,连天平大字不识几个,能招的人不是浑球儿就是赌鬼,哪能懂这个?还专门把手机送回去检一下?”曹戈道。毒品找回来了,钱也找回来了,而被抢的手机却被汪冰滢专门送走了,好像说要检测一下。
虽然是安全起见,不过曹戈很是不以为然。汪冰滢笑着道:“其实咱们和那些团伙比,优势就在能提前监控万一真被动了手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快得了吧,他们那些人顶多会用手机斗地主。”曹戈道。
汪冰滢一笑,恰逢手机响起,她修长的手指一挑,页面出现,显示着两个字:安全。
两个字一显示,几秒钟后自动消失。她现在全部放心了,浓浓的困意袭来,又打了个哈欠。
“没事吧?”曹戈问。
“安全。”汪冰滢道。
“你看看,这有什么意思?”曹戈得意道。
“你也经营过网络赌博,老猫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给你装个小程序,谁赌谁输。这技术对于咱们像天方夜谭,可保不齐别人也会啊,比如警察,现在抓人都先抓电脑、先封电脑……行了,你和徐虎去绕一圈。”汪冰滢道,她起身下车,和曹戈换位,自己驾车离开了。
曹戈快步奔向徐虎的车,上车一挥手,去晋昊娱乐。
小心驶得万年船,绕一圈是必须的,徐虎开着车小心翼翼地问着:“哥,您别去,我去吧,您露面不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绕一圈。”曹戈道。
“那万一……”徐虎心虚道。
“呵呵,真要让雷子知道有两箱货,那警车警察乌泱泱就来了,露不露面都一个样,总得做个样子给汪老板瞅瞅啊。”曹戈道。
“哦,那几个咋办?”
“一会儿处理……我说徐虎,你们年轻人办事不能这么不地道啊。上回出事是咋的了?怎么平子的人陷在你场子里?”
“这个……唉,怨我,那黄牛党路子挺广,我不是想挖个人吗,可谁知道撞枪口上了!”
“迟早要毁在你们这群王八蛋手里,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知道不?没你们那档子事,就没有今天的事,也没有一条线整个被切的事。出来混,得有规矩,你不讲规矩,他也不讲规矩,兄弟不互助也就罢了,这互相扯后腿算怎么回事?不知道自己干什么的?嫌命长啊?”
徐虎聆听着教训,大气不敢出,车驶在黎明最后的黑暗里,缓缓靠近歌舞升平、一夜未歇的娱乐场所。那儿依然莺歌阵阵,此时已经接近了尾声……
“他们很小心啊,绕着晋昊娱乐走,想试试咱们?”谭政委疲惫地道。
揉揉一夜熬红的眼睛,拿起茶杯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看看两眼炯炯有神还在盯着屏幕的丁灿、邱小妹,有点艳羡年轻人的意思了。
“确实老了啊,以前熬几天几宿眯一会儿该干吗干吗,现在是浑身疼啊。”贺炯随口问丁灿,“对方如果检测,会不会发现你们做手脚了?”
“不会,我们是克隆两部手机的数据,相当于一模一样复制出来,并没有改变原手机的数据,所以理论上讲,我们没有做任何手脚。”丁灿道。邱小妹挠着腮道了句:“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嵌入一个小程序,方便追踪这只老猫。”
“小邱啊,未经授权地登录电子设备都是入侵,都是非法的,这么做难道不会挑战你的法理之心?”贺炯笑着问。
邱小妹吐吐舌头,没想到支队长还记仇了。她想想道:“支队长,对此我是不会道歉的,不管卧底,不管化装侦查还是什么的,和正常的执法程序很多地方都是相悖的,理论和实践差距很大的,英雄的故事很多时候相当于执法的事故。”
“老贺,她说得有道理啊。”谭政委道。
贺炯笑了笑,抚着下巴,眼珠转了两圈反问:“我同意你的观点,你们是网络新生代,我就问一句,假如我们这支队伍没有英雄的故事,假如我们警察队伍都成为乖孩子,假如没有人敢于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你帮我想象一下,我们的生活环境会成为什么样子?”
邱小妹一愣,无语了。不过她撇撇嘴,给了个不服气的表情。
“等找到毒源,抓到毒贩,我们再讨论程序合法的问题。我说了,责任我这个支队长扛着,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服从命令,服从一切命令。能做到吗?”贺炯沉声问。
两人齐齐站起来,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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