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葛二屁瞅着邢猛志脸上的伤,而且端这么一箱钱的德行,穿得又这么破烂,实在不大应景。
“分头走,你可注意啊,这要被人逮着那可是要命的事,我明天一早回乡下,要不一起走?”邢猛志抱着最后的希望,劝着葛二屁。
没用,已经被钱烧昏、被妞吸引的二屁哥哪听得进去?早走出去好几步,摆手道:“那成,我先去了啊,明儿再联系,要联系不上就是没起床啊。”
说着已经进门了,在迎宾们“贵宾您好”的恭候声中,葛二屁被簇拥着走进休闲中心。邢猛志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后快步跑着,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只要有一条线,就能牵出一个面。
前方用孬九的电话拨出来的号码,牵出来的线索越来越多。宝利华小区的线索,捕捉到徐虎带人去小区了;那辆可疑车辆被查扣了,拖车正拖着秘密往支队送;1102住户究竟是谁,出入视频正在比对;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城郊无名路上那个废弃粮加厂改建的非法屠宰场,徐虎带的两辆车、曹戈和汪冰滢乘坐的奔驰,都在这一带停着,这里面干的事肯定不小,望风往外撒出去一公里,追踪的外勤根本无法靠近,只怕惊走这难得一聚的一群大鱼。
“看来是场内讧,出来的人是追着高久富的方向。”贺炯抚着腮道,越到这种时候,他反而不抽烟了,在回传的海量信息中寻找破案的线索。
这是一位公安指战员的基本素质,要对犯罪舆情有前瞻的推测,并采取相应的措施。如果判断是内讧,那结果就是:连带着邢猛志都危险了。
“这是个机会啊,孬九走得这么鬼祟,应该是捞了不少毒资或者毒品,假如采取措施……会出现什么连锁反应?”谭政委假设道这种取舍很难,特别是在你看到希望的时候,会无限放大你原本的企图。
贺炯明显属于胃口更大的人,他摇摇头道:“中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没问题,但问题是,只能逮住高久富;或者把老鬼袁玉山、麻子郑魁提溜了,这两位的人生一半时间都在监狱里,还能从他们嘴里掏出什么来?”
“问题就在这儿啊,你看屠宰场的站位,徐虎这些人在里面,车在院子里,而汪冰滢和曹戈的这辆车,泊在墙外有三百多米的树林边上……再往外围,还有两个浑球儿保安在望风,很专业啊。”谭政委评判道。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么专业的人士,想钉住他们就难了,最起码用毒品钉住不可能。伤害罪?估计也不可能,江湖人的事江湖了,哪怕就是解救了连天平,恐怕他也不会指认是谁抓他。
“情况不明,时机也不成熟,而且,你用什么钉住曹戈和汪冰滢?他们面都没露。”贺炯道。
“那我们只能等了……哎,这小子倒好,关键时候却不联系了。”谭政委焦灼地道。
“对啊,他现在该跳出圈子了,能去哪儿……通知一下周景万几个人,让他们随时待命。”贺炯道。他站在案件板前像入定一样,盯着几个名字发呆。
命令传出去了,谭政委看看表,此时时间指向二十三点十分。
二十分钟后,外勤捕捉到了袁玉山和郑魁的行踪,高久富也足够小心了,换了车,藏到了老城区穗园巷子一带,不过还是没有躲过袁玉山的追杀。外勤见他被牛高马大的袁玉山提溜着出了巷子,边走边一耳光一耳光扇着,然后扔到车上,直接开走了。
接下来落网的是葛二屁了。晋昊娱乐莫名地去了澜波苑休闲中心十几个保安,是硬冲进去的,不一会儿就见有人跳窗出来了,是葛二屁。他直接从二楼跳下去了,大冷天只穿了个裤衩。就这都没跑脱,被数名持械的保安围着猛殴了一顿,然后是被抬上车拉走的。
时间指向零点的时候,贺炯都有点坐不住了,不时地搓着手。这说起来算是一个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一锅烩了,那至少能查到不少像样的线索,这些涉黑的保安,涉毒的嫌疑人,费费劲总能挤出点东西来。可要放弃这个机会,这些人再聚起来可就遥遥无期了。
“得下决心了,否则再等一会儿,警力都来不及调拨了。”谭政委提醒道。
贺炯在会议室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作为一名公安指挥员,公共安全永远是大局,四吨西布曲明,能制造出多少蓝精灵来?毒源在哪儿?涉毒的人员究竟有多少?他们的毒资是如何洗白的?这些个团伙首脑人物何在?如果我们动手,这些问题我们一个也解决不了,抓他们的命令容易下,即便能抓到少量毒品,即便能向上级交差,却要以错失毒枭的机会为代价啊。”
“好吧,我们只能期待猛子带回来的消息了。”谭政委显得有点郁闷。
“我相信,一定会有的。我的决心是不抓。粉墨登场的越多,就越容易辨识出来,究竟谁是主角。”贺炯重重地道,在汪冰滢、曹戈之外,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里却是个大大的问号。
那代表未知,而未知的才是最让他焦虑的。而唯一的倚仗,此时却杳无音信。他回头看着桌上的紧急联络号码,那是个反追踪的终端,也是连接着黑白世界唯一的一条线,它静默得太久了,久得让人快绝望了。
“失联已经两个多小时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越看越像黑吃黑打劫了一把,要跑路的节奏啊?老贺,这小子毕竟年纪还小,心性不够稳啊,我真怕他一时鬼迷心窍做出胡事来……”
政委的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了,贺炯得意地“嘿嘿”笑了,政委不说话了,长舒了一口气。
信息是瞬间传输的,此时在五一路街边得到方位的周景万急打方向盘,风驰电掣朝着信号源奔来,十几公里的路程不到十分钟就飙到了。这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地方,是丁灿的二手电脑店,不管是追杀的还是追踪的都没想到,邢猛志居然溜到了丁灿的店里。马汉卫一敲门,发现门都没关,黑暗里能看到角落里坐着人。武燕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周景万惊声问这是干什么,然后他们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跑得满头大汗的邢猛志正坐着喝饮料,面前扔着成摞的钱、手机、身份证、钱包,他对着来的同伴嘿嘿一笑道:“黑吃黑了,连天平让我们把徐虎的窝抢了,给我分了这么多钱。”
周景万几人互视一眼,对着还在傻乐的邢猛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环伺狼与虎
“嘭!”车关后厢的声音让被揍得惨兮兮的高久富一激灵,竖起了耳朵。片刻后他看到了预料中最不想发生的事——葛二屁被逮到了。二屁是光着屁股进来的,双手捂着私处,唯一的一条遮羞裤衩成布条了。后面几位面相不善的保安用棍子戳着,把他和高久富逼到一块儿,稍有不对,棍子就举起来了。葛二屁赶紧一捂脑袋喊着:“别打别打,这不是钱都给你们了,连炮钱都没给人付。”
葛二屁一捂脑袋,裤裆布掉了,成了全裸。观战的老鬼袁玉山和郑魁哈哈大笑着,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货色。此时已有保安把一堆东西递给了徐虎,那是包着的成摞的钱,他招手叫着郑魁,郑魁和他小声嘀咕几句,然后出去了。
一出去,葛二屁菊花一紧,吓住了。一圈人围上来,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和高久富。此时还被捆着的连天平吼了句:“老鬼,有什么冲我来,别害我兄弟。”
“平子啊,我们也是兄弟啊,所以朝你呢,我可下不了手,不过不认识的嘛,就不一定了……嘿,你叫什么?”袁玉山踢踢抱头的葛二屁。
“葛洪,小号葛二屁,原来在西关街那带混,判死缓的邢天贵是我前大哥。”葛二屁报着门户。
“有前夫、前女友、前妻,还有前大哥这一说?”麻子郑魁笑了,一脸天花后遗症,满脸星星点点名副其实。
“有,必须有啊,出来混,不能忘本啊。”葛二屁道。
“甭他妈废话,知道你干什么了吗?”袁玉山睥睨问。
“知道,兄弟认栽。”葛二屁一向实在,知道是躲不过去了。
“好,比你现大哥明白。那说说吧,还差二十万在哪儿?”袁玉山问。
“没有差的吧,不都搜走了?”葛二屁道。
话音落时,几根棍子噼里啪啦没头没脑就敲了上去,葛二屁“爹呀妈呀大哥大叔呀”嚷了一会儿,疼得在地上乱打滚。一顿杀威棒后,袁玉山这才出声问着:“孬九,那个小兄弟叫什么来着,姓邢?”
“啊?妈的,不仗义。”葛二屁咬牙切齿地骂了孬九一句。
“二屁,瞒个球啊,咱们都被录下来了。”孬九惨兮兮道。
“哎哟我去,碰到高手了……别打别打,姓邢,叫猛志,我们都叫他猛子。我去大保健时分手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葛二屁道。
“那你最好想出来他在哪儿,要不这坎儿过不去啊。”郑魁低头道,那一脸麻子吓得葛二屁浑身一抽,紧张地捂着下半身。
“真不知道,那哥们儿山里出来的,正被警察抓着呢,手机没有,车是黑车,他不联系我们,我们根本找不着他。”葛二屁解释道。
“妈的,嘴硬。”郑魁一脚踹上去,葛二屁的脸和大脚丫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几乎就是开揍的信号,水管锯的棍子、桌腿、保安标配的甩棍,一阵没头没脑往葛二屁身上招呼。光着屁股毫无遮掩的葛二屁惨了,乱叫乱嚷乱滚乱跑,疼得抱着一个没防备的保安给自己当肉盾,死死抱着不敢放手。被抱着的保安急得直喊:“放开,弄不死你。”葛二屁喊:“不放,弄死也不放。”
“放开!”
“不放!”
二屁这个家伙绝对皮糙肉厚,又有点浑,场面乱得控制不住了。袁玉山招呼着歇会儿,那几位保安后退了几步。被抱的保安一个猛挣想挣脱出来,不料葛二屁抱得太紧,被狠狠一拉,朝前一栽,直挺挺地把个子小的保安给压在身下了。众人趁机上前又是一顿痛揍,葛二屁被打得鬼哭狼嚎,喊得比叫床还凶。郑魁眼见乱场,吼了两声才把打出真怒的两方给分开了。
袁玉山悄悄踅出去了,在门口和徐虎咬着耳朵道:“和孬九说的一样,应该是实话。”
“不管用什么办法,那个人一定得找到,否则咱们可能有危险。”徐虎道。
“不至于吧?和这些货一起混的,能有什么种?”袁玉山道。
“那可未必,自己看。”徐虎递着手机。
手机正播放着视频,那是邢猛志和葛二屁入室抢劫的片段,有几个让他们在意的细节,那个叫邢猛志的连人身上的口袋都摸了一遍,茶几上的手机、摸出来的钱包,一股脑儿全揣走了。
这可看得袁玉山眼睛都瞪圆了,紧张道:“他们把孙二的东西都摸走了?”
“对,天亮前还找不到,就该我们失踪了。这种事上,老板不敢冒险。”徐虎小声道。
“好,掘地三尺,我们也要把这孙子挖出来。”袁玉山道。
他喊着人,被喊的人电话联系着其他人,开始继续抓最后一条漏网之鱼了……
贺支队长和丁灿、邱小妹到场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是支队长亲自开车载着两人来的。连丁灿都没想到目的地居然是自己经营的店铺,这已经是第二次在这里聚首了。他到了这儿才知道目的,是要克隆两部手机,那两部手机开启了飞行模式,信号被关闭了。
他和邱小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干活儿。邱小妹不时地回眼瞟,那位她素来有些恐惧的邢猛志正坐在一堆钱旁边,脸上挂着笑,不过笑得很尴尬,气氛也很尴尬。听了几句她才明白,这位化装侦查的,去化装抢劫了一次,包括面前的手机、钱包,包括那堆钱,就是缴获了。
“情况基本就是这样。”周景万小声结束了汇报,主要是复述了邢猛志讲的故事。邢猛志斜眼觑着,像在等着支队长的表态。
这可咋表态啊?化装侦查搞成化装抢劫了,现在徐虎手下的人正在四处找人,如果找着,八成得按江湖规矩来,最轻的也得住个院吧?如果找不着,那就不能排除涉毒人员嗅到危险而逃之夭夭的可能。
“哦,这小子,又把烫手的山芋扔给我了。”贺炯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对邢猛志是个考验,对他的上司何尝不是考验?
个中的缘由没人说出来,邢猛志心如明镜,就此打住。这回生米煮成夹生饭,继续往下,恐怕得煮成熟饭。这才几天就干上黑吃黑的活儿了,离真正的黑还能有多远?再说,身上的这身藏蓝银徽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没人说话,哪怕一句解围的话也没有。贺炯看向几人,几人下意识地躲着他的目光。他想了想,蹲下,拉了台电脑机箱,坐下,顺手拿着那一摞一摞的钱掂掂,唉声叹气了一句:“好东西啊,干了这么多年警察都没攒够这么多。”
他看着邢猛志,邢猛志也看着他,两人眼中同样复杂。那种复杂来自行为和身份的相悖。黑与白,错与对的冲突,在警察这个职业中会体现得很明显,就像此时,带回来了对的线索,可却是以明显错误的方式。
怎么办?
愁肠百结的武燕思绪混乱。此时有人拉拉她的衣角,回头看是邱小妹。邱小妹示意着克隆已经完成,她示意噤声。
“你知道吗?抢犯罪分子的钱,也是犯罪啊。”贺炯幽幽地道了这么一句,挑着眉毛问,“你准备怎么办?”
“您说呢?”邢猛志同样挑着眉毛,把问题回敬了过去。
“没有机会警示家里?”贺炯问。
“不可能有,即便有,对方这只‘老猫’在,也不敢有。您都看到了,这才抢了几个小时,都被抓回去了。我当时就怀疑,对方可能在藏毒的窝点设置了远程监视,现在这种设备很容易,通过手机就可以实时看到远程的影像。”邢猛志道。
“这事,一定有心理负担吧?”贺炯问。
“有点吧,虽然抢的是贩毒的,可毕竟是抢劫,还是入室抢劫。”邢猛志道。
余众扑哧笑了,简单的一句常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情景下透着黑色幽默的味道。
“既然有心理负担,那为什么还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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