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一个个站长级别的老管理人员对兵工厂的感情比较深厚,但是一批年轻的屈居人下的二把手、三把手就有自己的心思了,他直接给这些人许以承诺,直问如果让他们接受火车站的话,能不能胜任。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火车司机身上,也是能拉就拉,他坐着火车赶往下一个车站的过程中,都一刻不停的跟这些老司机沟通,同样是能拉到师傅拉师傅,拉不到师傅拉徒弟,总之也拉拢到了一批人。
这一番行动就是三个月,年底前,兵工厂抽走了大批技术人员、管理人员,但火车没有停摆,唐廷枢密集的提拔了大批学徒,出于安全考虑,在陈轨的建议下,降低了火车的发车密度,陈轨是唐廷枢手下的二号人物了,因为胡大坚也走了。
铁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第一个难关,可唐廷枢发现,他修铁路都找不到人了,铁路技术人员都跑回了兵工厂,他之前以铁路运营为唯一目的,根本就没顾及到这些铁路工程师们。
暂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他要应付铁路公司上市的事宜了,铁路公司上市,这是大明的高层决定的,完全没有征询唐廷枢的意见,他算是看出来了,大明官府就打算把他当一个干活的。
他很不满,但他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事情都是人干出来的,大明官府可以把他当成一个下苦力的,他自己可不能把自己看轻了。
他要在铁路公司上市的时候,向某些人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疾奔上海、香港,将自己的当铺、钱庄,茶行,以及地产,统统抵押给了各个银行,还通过自己的关系,向各个故交好友借款,最终他筹集到了一千万两的资金,他可不打算给人当下人,他要成为铁路公司的大股东。
大明高层出售铁路公司的方式是,给予这家公司上市许可,允许铁路公司通过出售股票融资,这在大明出台的股份公司法中称为特许股份公司,不是所有公司都有这个资格的,必须是大明户部亲自批准才行。
普通的企业要在交易所挂牌交易股票,那得经过交易所的审核,有持续营业三年,连续两年盈利,并且税务记录一定要完整等等限制,因为限制多,所以大明的证券交易所里挂牌的,主要是各种债券,有铁路公司的债券,各个政府的债券等等。真正的股票交易,仅限于几座洋人开办的茶园。
听说这一套堪称全世界最严格的股票章程,是大明皇帝钦定的,远比英国、美国的股份公司发行股票要难的多。
这对唐廷枢来讲,是一个利好消息,因为由于限制严格,所以可交易的股票不多,以买卖股票为业的人就不多,专业股票经纪人更少,少的结果就是,很容易就能被唐廷枢收买,他拉拢到了大部分经纪人,要求这些人按照他的指示帮他们收购铁路公司股票。
1881年元宵节后,九龙港货殖所大街,唐廷枢的马车早早就来到了这里,他是不进交易所的,他在附近一家咖啡馆里包了个位子。
这里是九龙港最繁华的街市,对面就是海关大楼,海关大楼背后就是维多利亚湾,看风景倒是跟外滩相像,不同的是,外滩哪里真的是洋人的天下,而这里在是大明商人的主场,因此上海是一栋连一栋的高层楼房,而这里则更多的是青砖碧瓦的中式建筑,但即便是中式建筑,也大多是高层,因为地价太贵了,不建高层就亏钱,因此除了几座庙宇,妈祖庙、关帝庙和城隍庙之外,很少见到院落,逼仄的程度,比外滩尤甚。
大明的交易所名字叫做货殖所,就好像日本的交易所叫取引所一样,只是翻译的问题。
因为这条大街可以说就是因为贸易兴起,而贸易又大都以货殖所为中心进行,在货殖所周边形成了码头、仓库、搬运业、打包业、印刷业、电报局等等行业形成了这条大街,所以大街也就称作货殖大街。
货殖所主要还是一个商品交易所,不但大明本地的标准货物,大宗的茶叶、生丝、大米都在这里交易,甚至连上海的生丝很多都由这里完成交割,而上海由洋人们合办的交易所,掮客公会虽然交易量也很大,但交易的时候,基本还是要看九龙货殖所的牌价,可以说货殖所已经拥有了生丝和茶叶的定价权。
这让九龙跟上海的关系,越来越像美国的纽约和费城的关系,在还没有电报之前,美国人甚至在费城和华尔街之间铺设了一条旗语线,每隔6英里或8英里就部署一个人在楼项或者山丘上,手中拿着大旗跟千里镜。第一个人站在华尔街商人交易所的最高处,通过旗语向哈德逊河对岸泽西市的人讲演纽约股票交易所的开盘价格,大概30分钟之后,开盘价钱可以传到费城。
货殖所跟上海之间没这么麻烦,电报早就通了。
跟纽约的证券交易所一样,货殖所是会员制的,名额只有五百人,一个席位的价钱经过这么多年的涨涨跌跌,已经固定在了两万两左右,对一个老道的经纪人来说,花两万两买一个位子,他们能够轻松获得几倍的回报,而对一个新手而言,可能会赔的底儿掉。
唐廷枢十几年前就是香港最大的棉花行修华号的东家,因此他没少跟货殖所打交道,他认识货殖所里所有有头有脸的行东,货殖所的经纪人也是有行会的,这些人炒作物价的事情没少做。
他前两天已经跟几个行东还有行首都打过招呼了,对铁路公司发行的第一批股票,他志在必得。
八点铜锣声响,货殖所开业了,人流涌动,经纪人在里面交易,各种商人在大厅里看行情,大人物们则在场外,自有一个个学徒将他们感兴趣的价格不时的抄出来让他们做决定,唐廷枢雇了三个这样的小学徒,让他们轮番出来向他传递行情。
其实局他已经做好了,股票没几个人懂,常年做证券买卖的经纪人就那么十来个,他又跟头面人物们打过招呼了,没人会坏他的好事。
果然第一批上市的铁路股票并没有受到关注,大家的兴趣主要还是在生丝和茶叶上,棉花则是第三大宗交易品,证券价格平稳,始终维持在挂牌价附近,而唐廷枢则有条不紊的一手一手吃进。
到了晚上,铁路公司第一批发行的股票,十万万股已经全部售罄,大多数都握在了唐廷枢的手里,至于那些零散的,就不知道是被那些散户碰运气收走了。
总之均价一百两的价位,让唐廷枢拿下了九万五千股,这是第一批发行的股份,占铁路公司总股本的一成,这几乎就是成本价,因为铁路公司的固定资产投资也就在一亿两上下,显然他们成本价发卖了。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唐廷枢现在手握一成股份,他知道他该跟户部摊牌了,这样卖出去的话,铁路公司融来的资金也就刚够还债,修铁路的钱就没着落了,他得告诉户部的官员,让他来操办吧,股价必翻两倍,他敢立军令状。
------------
第六百六十五节 疯狂的铁路
唐廷枢先是以铁路公司总理的身份面见了负责清理官产的户部侍郎苟富贵,接着将自己的股权书呈递给对方,示意他现在是铁路公司的大股东了,应该在铁路公司中有发言权。
他要求建立董事会,就铁路股票的发行问题进行讨论,他认为户部将铁路公司贱卖了,这大大的损害了股东的利益。
苟富贵十分好奇,铁路公司才出售了第一批股票,听说销售顺利,一天之内售罄,融资一千两百万两,之前都是官产,哪里来的什么董事会,也没什么股东,但此人显然是一个懂行的,知道董事会这些个事。
苟富贵也是懂行的,他是在英国学习会计回来的技术派官僚,之前一直负责管理官产,别说铁路公司了,兵工厂都归他管,只是郝可久哪里插不进手而已。
以前没有股东,现在有了,显然今天卖出去的股票感情都被这个唐总理给买下来了啊,苟富贵不由的刮目相看,能一次拿出一千万两银子的人,放在哪里都不能小觑。
于是才认真的跟唐廷枢谈了谈铁路公司的事物。
铁路公司是皇帝坚持要卖掉的,第一为了日后筹集资金方便,第二则是希望让民众能够持有这家公司的股份,皇帝说这种大众使用的公器,就该大众所有。
至于官府,其实很不重视,大多数人都认为铁路不该私卖,因此将章程公布之后,就草草上市了,至于这个唐总理,后面等着给他穿小鞋的人多着呢,有的是人想看他的笑话,上次兵工厂敢召回自己的伙计,没有大人物在后面撑腰,郝可久也不敢把事情做的那么绝。
说白了,就是这个唐总理,挡了太多人的路了。
但唐总理的见解确实有独到之处,让苟富贵大有知音的感觉,他哪里知道这就是买办们的本事,靠的就是八面玲珑,四处讨巧。
于是苟富贵决定将唐总理也是唐股东的意思上报。
但唐总理可没闲着,经过这么多事,他已经大概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了,什么人想要给他使绊子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还是能人太多了,这事放在满清哪里,恐怕反而没这么多的事儿,因为满清的大人们可不太懂这些,大明的大人们就是有太多人懂这些了,才暗中挖了一个坑。
铁路公司能不能卖的上价钱,这些大人们不关心,因为钱到不了他们口袋里去,可要是铁路公司筹集不到足够的资金,这些大人们可就有理由认为他唐廷枢办事不得力了,同时也能证明,铁路公司就不该私有,到时候一个征用法令,就能把铁路公司收归国有。
唐廷枢弄清楚这些问题后,他知道他的摊牌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接下来还是不会有人支持他,即便能真的按照法律召开董事会,官府象征性的派一个人来,大概也不会向他唐廷枢说好话,而官方股份现在还有九成,这还是一个官府说话的公司。
唐廷枢需要更多钱。
于是他将刚刚购买的铁路公司股票做了抵押,他找到的是渣打、有利和丽如三家银行,这三家英资银行更懂铁路,他们确认这些是大明铁路公司的股票,而且高达一成的总量后,马上决定给予唐廷枢大额信贷。
从这三家弄来了一千万两,又从老东家怡和洋行手里筹借到了一千万两,当然这些都是要利息的,而且不低。
几天之后,铁路公司第二批股票上市,唐廷枢一面大笔吃进,一面高价售出,说白了,就是他个人在倒卖,目的是抬价。抬价的目的则是吸引眼球,果然不正常的价格变动,吸引了交易所里很多的注意力,有些闲钱的商人开始跟进,票面一百的价格炒到了两百两。
但这并不是唐廷枢真正的目的,他是要给报纸制造一个噱头,然后自己暗中收买两家报纸,写点软文,大肆报道铁路公司的前景,很快就有更多的报纸报道,有的是人关注这些新生事物。
而且最后变成了大争论,那就是铁路要不要私有,是官产经营还是民间经营更有前途,还有人引出了世界各国的铁路情况,德国多是官营,英美更多私营,有人据此认为,官营为好,因为德国铁路更准点,效益也更好,美国铁路暴涨暴跌,常常陷投资者于破产的境地。
有争论就好,成了热点,那些大人们就不能暗中操控了。
接下来就是要将铁路公司的股票超高,报纸免费做了一次广告,但最终得有人投资才行,洋人很感兴趣,但户部招股章程中写明,不许外国投资者入股,铁路股票仅限于国人购买。
所以唐廷枢还得找有钱的国人,伍家、潘家这种政商是不会参与的,他们鼻子灵敏,知道这次有政治力量在后面博弈,他们是不会牵扯进来的。而有钱的国人,又跟政府比较疏远的,无非是他们这些买办了。
唐廷枢秘密拜会了几十个香山买办团体,有在香港做买办的,在广州做买办的,甚至有在日本做买办的,凡是有交情的都上门游说,这些人也是比较开通的人,大都对铁路效益比较看好。
但这些买办商人的实力还是不够,这些人可不会像他唐廷枢一样,把一切都压上去,因此最多能融资两三千万两。
唐廷枢还得找更多的钱,他翻开铁路公司的账册,从一个个大客户里找投资人,掠过那些洋行、政商,剩下的大客户一家家拜访,东莞的永泰棉纱厂,还是有交情的老关系了,经营棉花的时候,没少打交道,游说他们投资铁路公司,告诉他们自己将来肯定会想办法给永泰棉纱优惠价。
东莞新兴的几家棉纱、棉布厂一家家拜访,许诺优惠价格游说他们投资。
顺德等地的缫丝厂都是走水路,就没办法去游说了。
可是大明的铁路可不仅仅只有广九铁路一条,广江铁路、东清铁路都是盈利的铁路,广江铁路主要是各个商号,也去一一拜访,但有实力的不多,因为江西的货物主要是茶叶、陶瓷和铜矿,茶叶主要是伍家在做,做陶瓷的商行数量众多,但实力有限,而铜矿则是兵工厂开发的,显然不可能投资。
可是东清铁路的客户里,有一群实力强劲的人物,晋商。
俄国人依靠恰克图张家口铁路,从晋商手里抢走了茶叶生意的主导权,晋商就开始利用东清铁路,从大连将茶叶运往满洲里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