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兵工厂的股份,就杯水车薪了。
而且听郝可久的意思,他不打算只简单的买一两股,他打算至少拿到三股。
兵工厂分十股,每股作价四百万两,三股就是一千两百万两。
郝可久很快就筹到了这笔钱,而他筹钱的渠道也不出人所料,通过晋商的票号借来的。
悄无声息的,晋商竟然发展的如此庞大,远胜历史上的实力,因为这个时代,比原本的历史还乱,而混乱,正是晋商票号崛起的契机。
在晋商的帮助下郝可久成功拿到三股,这还不算完,兵工厂私有化是在他跟户部的共同主持下完成的,经过郝可久多次争取,并得到朱敬伦的支持后,郝可久号召兵工厂的各级管理人员,甚至还有几个瑞典人,集资购买了两股。
兵工厂的管理人员多达数千人,其中最上层的上百个掌柜、分厂的帮会、坐办,一人拿出一万两银子不在话下,因此他们集资买下两股,并不吃力。
这样一来,郝可久跟兵工厂管理人员加起来,就占有了半数股份,今后他依然能牢牢掌控兵工厂。郝家光凭这一个产业,就能成为大明顶级财团家族。但显然这才只是郝家的起步而已,郝家好有一个银行,这个银行借助郝可久在晋商票号中的声望,想不发达都很难。
兵工厂的剩余五成股份,则有两股卖给了伍家,两股卖给了潘家,剩下一股卖给了福健会馆。
就在郝可久用尽手腕,于公于私将兵工厂私有化的时候,铁路公司的私有化章程也慢慢制定了出来。
铁路公司不会像兵工厂一样,只掌握在个别家族手里,而是将采取股份制,直接在九龙的交易所上市,上市资金除了一部分偿还贷款之外,剩余的将继续投入修建铁路之中。
跟兵工厂一样,铁路公司也得找一个能力出众的经理人,这个人不但要在满清官场上有人脉,还要跟洋人打的了交道,既要能通八方,还要能通鬼神,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能力出众。
这些素质兼具其一就已经是人杰了,如果兼而有之,而且都十分出色,那必然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人物。
经过各方推荐,遴选,最后将目标定格在了一位在北方发展的大买办身上,这个人叫唐廷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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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节 唐大买办
唐廷枢可以为李鸿章做事,没道理不愿意为大明做事,因为他可是一个广东人,广東香山人。
唐廷枢以买办身份示人,但其实现在已经不是买办了,在李鸿章拉拢他之后,他马上就辞去了怡和洋行首席买办的职务,赶赴天津为李鸿章做事。
显然如果是为钱的话,他犯不着离开洋行,席正甫家族自始至终就没脱离过买办行业,异常低调,那才是真正以闷声发大财为目的的。
唐廷枢离开怡和洋行,损失更大的其实是怡和洋行。
1863年成为洋行买办后,唐廷枢除了为怡和经理库款、收购丝茶、开展航运以及在上海以外的通商口岸扩大洋行业务之外,还为他的老板投资当铺,经营地产,运销大米、食盐,甚至涉足内地的矿产开采。
如果没有他的推广,可以说怡和洋行的业绩,会失色不少。
但唐廷枢从来没有只为怡和洋行做事,他还为自己做事,和怡和前任买办林钦合伙开设茶栈。应洋行收购茶叶的需要,他先后投资上海三家钱庄,周转他的商业资金。为了买办业务和自营商业的两种需要,他又在洋行之中,设立了自己的事务所。
显然这已经不是一个纯粹为怡和洋行做事谋生的小买办,更准确点说,他更像是怡和洋行的合作伙伴,之所以要挂一个买办的头衔,恐怕更多的是考虑到跟满清官府打交道更方便一些。
帮洋人开拓生意,也借助洋人的力量为自己谋利,这是这个时代买办阶层普遍的做法,唐廷枢也不例外,不过他是其中的佼佼者罢了。
能在李鸿章的召唤之下,马上抛开一切去帮李鸿章做事,绝不是他跟李鸿章是亲戚,只能说李鸿章身上有他想要的一些东西,这东西,不是钱,而是一些钱买不来的东西,比如权力,比如理念。
唐廷枢显然是有自己的理念的,他那套理念在大明无法实现,却有可能通过李鸿章做一番事业。
他的理念正是洋务派的观念,师夷长技以自强!有时候想象,洋务派官员其实真的很了不起,他们接受的教育和文化下,竟然能够诞生出学习西方长技的想法,真的不容易。
相比之下,唐廷枢的思想包袱要小很多,因为他从没有受到过正统的儒家教育,他从小在香港的马礼逊教会学堂接受教育,能说一口流利英语,学习六年之后,进入香港殖民政府做翻译,1858年,他26岁的时候,就已经在香港开办了两家当铺,之后开办棉花行经营棉花出口贸易,渐渐成为i成为外国洋行收买中国棉花的一个代理机构,并与怡和洋行发生业务关系,五年后就成了怡和洋行的买办。
这样的人,接受的西方教育,但却只是初级教育,没接受过中国教育,却是在中国的人情社会中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因此身上必然带有中西结合的一种味道,思想上也必然受到中西双重影响。
在中国式微,洋人强大的情况下,难免就会想一个问题,中国比西洋差在了哪里?
不管想没想明白,但这种人肯定不会顽固的认为西学不如中学,最保守的也会认为各有所长。
唐廷枢就是这样的人,他既不排斥西方,也不蔑视东方,只想通过自己的实践,看能不能做些改变,所以他去帮李鸿章了,他做的不错,开平矿务局在他手里,比盛宣怀手里的轮船招商局不知道强了多少,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技术有技术,要市场有市场。
但唐廷枢毕竟是一个广东人,他不是不想为家乡做点事,可是大明沿用的是另一个路子,办洋务并不需要他们这些买办,大明对买办的招募,之前一直限于洋务司,第一批外交人员主要都出自买办阶层,但唐廷枢也错过了,因为他在香港受教育的背景,不被大明官府信任,人家只要那些身家清白的买办,比如苏家的苏杰生。
所以唐廷枢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还能为大明官府效力,相比满清朝廷,大明官府显然更具有开放精神,前几年洋人一直都将大明称作远东文明化的标杆,这几年这个称号洋人送给了日本,他们认为大明西化的不彻底,远远不如日本的态度开放。
唐廷枢对日本没兴趣,但是跟满清相比,他觉得大明更有前途,又是他的家乡,尽管他身处的时代,很难让他将大明当作唯一的祖国,因为他成年之后,大明这个国家还没诞生呢,而他从幼弱长到成年,可一直都有着大清臣民的身份认同,大明的建立,很难让他一下子转过念头。
但他对大明并不排斥,不会像那些老牌官僚士大夫家族那样扭捏,既然大明建立了,那大明就是他现在的母国,这一点无可争议,但他也不会向年轻一代那样,心里只有大明,完全没有满清的概念,他同样也认为自己跟大清有关系。
这也是这个改朝换代还没彻底改过来的年代,大多数年纪横跨两个时代的人的心理。
所以他可以帮李鸿章给大清做事,但大明有召唤他也是义无反顾。
“唐先生,铁路公司的人员清册都在这里,总负责人叫胡大坚,顺德人,帮办叫陈轨,新安人。”
得到大明的召唤之后,唐廷枢很快就辞别了李鸿章,坐船南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大明突然邀请他担任铁路公司总理,但他很乐意接受这样一项挑战,铁路他早就不陌生了,读书的时候,洋人教师就教过他们,从小就知道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新事物。
现在在整个中国地区,从北方的草原,到西南的云贵,洋人都争着修铁路,现在大清的大人们都已经惊醒过来,认为洋人是要用铁路来蚕食大清。大明建国之后,虽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革新,但细水长流,竟然逐步兴建了许多新式事务,国势焕然一新,不但保住了路权,还能自己修铁路,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什么还要请自己,如果是在满清,他还能装作一个行家,可在大明,他绝对不会比那些专家懂的多。
“那就把这两位大人赶紧请来我处!”
唐廷枢极为客气的对一个年轻的书吏说道,这是户部负责接待他的,如此低的品级,显然他的到来,并不受人欢迎。
“那这些账册呢?”
书吏倒是客气,管谁呢,都是大人,都比他地位高。
唐廷枢道:“就放我这里吧,等我看过再议。”
书吏放下账册就离开了。
唐廷枢慢慢翻开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震惊,铁路的投资太大了。
北方两条铁路,每公里造价均价两万两,就这还是因为灾荒期间人力低廉的结果,否则可能达到三四万两,当着是寸土寸金啊。现在两条北方铁路已经通车,但是负债累累,欠下的债务高达六千多万两,合现在大明两也有四千多万两。满洲的东清铁路倒是少了些,但也负债两千万大明两。
在加上广江铁路,总负责高达八千万两,还是跟黄金挂钩的大明两,折算成库平银那都过亿了。
负债这么多,让唐廷枢也有些不自信起来,他来之前可是信心满满,以为可以借大明政府的力量,大展身手干一番事业了,却不想是这么深的一滩水。
心头不由得压上了沉沉的负担,但转念一想,铁路毕竟是个好东西,如果不好的话,洋人也犯不着在大清的地头上争抢了,而且他问过所有认识的洋人朋友,他们都说在中国这个基本只有土路的地区,铁路事业是一本万利,晋商赶着都能赚大钱,没道理铁路赚不了钱。
唐廷枢继续翻看着账本,发现也并不全对,目前盈利的铁路,除了广九铁路,也就是广江去年有几十万的利润,东清铁路账面平衡,盈利只有几万两,而青岛到西安,秦皇岛到山西的铁路,分别亏损了一百万和七十万,青岛铁路亏的少一些,是因为去年承揽了大批的军姿运输,左宗棠在陕甘镇压回乱,运兵、粮草都是相当稳定的生意。
东清铁路是有粮食不断运出来,可山西有什么,除了煤,没别的,但那里的煤炭,真的有那么多吗,唐廷枢心里抱着问号。
很快胡大坚和陈轨都来了。
唐廷枢八面玲珑,不管是洋人、还是商人,或者是满清的官员,他都能应付自如,两个心思比较简单的技术人员,他还应付的来,一盏茶的功夫,就建立了比较融洽的关系,也从俩人口中得知了很多账面上看不到的东西。
没想到在负债这么高的情况下,铁路公司还打算扩张新路,过去的主持人到底会不会经营啊?
唐廷枢不由这么想道。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过去主持铁路修建和运营的兵工厂快要把铁路公司的根基挖断了,过去铁路公司的技术人员都是兵工厂培养出来的,现在兵工厂正在大规模召回这些人,没了这些人,让他唐廷枢拿什么搞铁路!
他越来越觉得这潭水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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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节 特许股份公司
自己刚刚上任,铁路公司就停摆,这种事唐廷枢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如果之前知道有这么多麻烦,也许他不会上任,但既然来了,他就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他也是一个相当强势的人,主持开平矿务局的时候,他可以当面跟李鸿章一笔一笔账算清楚,半点都不让步,现在更不会在这些大明势力集团给他下的绊子面前退缩了。
他知道直接导致目前困难局面的是兵工厂的总办郝可久,此人出身晋商,跟他没有什么交情,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去拜会了一下,算是拜拜码头,他知道郝可久心里有怨,铁路之前归兵工厂,也就是归郝可久管,现在交到了他手里,算是抢了人家的道。
他向郝可久提出,希望不要召回那些兵工厂的旧人,否则铁路停摆的话,把事情闹大,谁脸上都不好看,郝可久说那些伙计都是自愿回来的,他也没有拦的道理,说到底他们都是兵工厂的人,很多人比他郝可久来兵工厂都早,于情于理都没有让人不回来的道理。
唐廷枢知道郝可久这条路走不通,他也就是打个招呼,先礼后兵。他之后找的是户部,官产都归户部管,他向户部的官员表示,一旦铁路停运,造成的损失他唐廷枢担当不起,他可以随时走人,但户部因此吃干系的话,他就爱莫能助了。
户部真不敢冒着铁路停运的风险,背后自有人跟兵工厂交涉,得到的结果是,兵工厂告知年底之前兵工厂的伙计还能继续留在铁路上,至于年后,看他们自愿。
留给唐廷枢的时间不多了,他马上开始一个火车站一个火车站的跑,跟每一个站长谈,听取他们的态度,询问他们对铁路的看法,发现大多数人都对铁路很有信心,只是大多数人都放不下兵工厂。
他没有时间一一做工作,能说通的就说,许诺加薪,过去的分红不变,他们依然保持兵工厂的身股份额。说不通的,那就分化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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