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开会。”
方山走到门外,对侍卫耳语几声,示威马上去传话,陈芝廷和伍崇曜很快就跑进了巡抚衙门。柏贵来到广東后,朱敬伦就搬出了张家,跟柏贵住在一起,方便控制这个两广总督,同时也给外界一种他们是一体的政治意义。
陈芝廷和伍崇曜进到朱敬伦的书房中,迎接他们的第一句话就让俩人感觉有如五雷轰顶一般。
“我们该建国了!”
朱敬伦这么说。
陈芝廷跟伍崇曜都愣在当场,但俩人的想法决然不同。
陈芝廷是矛盾的,作为一个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他哥哥是清廷的户部主事,他是清廷的举人,陈家不但时代书香门第,而且通过兄弟俩的身份,他们算是官宦世家了,未来几代都会是当地望族,所以陈家在英法联军入侵的时候,是坚定的站在官府一边的。
伍崇曜不一样,他家是是世家大贾,财富上是顶级的,地位上是底层的,这种财富与地位的极端不匹配,让他们心理拥有巨大的落差,一方面旧时代给予了他们极大的物质财富,另一方面越是富裕,就越是渴望尊崇,富但不贵不是常态,谁都渴望富且贵的人生。
但是俩人长久以来,都知道朱敬伦迟早会走上这一步的,所以陈芝廷心中顿时升起,“还是走上了这一步”,“真的走上了这一步”,以及“终于走上了这一步”,他也轻松了,扣动扳机不可怕,可怕的是扣动扳机之前的煎熬,他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
伍崇曜则是惊喜,一种大商人终于到了买卖收获期的感觉,一种“终于来了”,“可算来了”,“真的来了!”这样一种在期盼中赢得丰收的感觉,所以伍崇曜心中没有矛盾,一瞬间的震惊之后,他第一时间跪在地上。
“微臣恭贺陛下建基立业,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芝廷这时候才醒悟过来:“陛下万岁万万岁。”
方山也跟着跪着,跟着磕头,等别人喊完了,他第一个说话。
“启禀皇上,陛下登基称帝当定国号,颁礼仪,祭祀天地,昭告天下,还要请番邦观礼。微臣不才,敢情司礼大臣一职,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方山想把事情赶紧定下来,他觉得礼仪这东西,他在这些人里最懂,当仁不让。
朱敬伦摆摆手:“这些事情你们商量着办。伍部长,你去通告各国,递交国书。陈大人,你通令各县,告示全民。大事就这些,至于登基大典那种事,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一干人晾在里面,面面相觑,就这样让他们做主了,这不像朱敬伦一贯的风格啊,他向来很有主意,或者很不喜欢别人帮他拿主意,他喜欢给别人定规矩,但还没见过别人给他定规矩的。
不过转头一想,他们觉得也对,黄袍加身这种事,从来可不就是手下来准备黄袍吗,哪有当皇帝的人自己找裁缝做黄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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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节 檄文
人类发展到国家这一个层面,不管东西方都诞生出了一套繁琐的程序,似乎都希望用各种各样的仪式来表征自己的合法性,西方人是找教皇加冕,哪怕是拿破仑那样为所欲为的,也得象征性请教皇过来,这意味着君权神授,中国也是一样,不过中国皇帝最大,不管是佛教的主持,还是道教的天师,都还不敢给皇帝加冕,皇帝是天子,只有天能给皇帝加冕,所以中国皇帝是祭天。
不过也不完全相同,祭天已经是很靠后的程序了,之前还要定国号、年号,颁定各种国礼,通告番邦各国,这些都需要提前准备,比祭天更靠后的一些程序,大概只有大封功臣之类的事情了,从周武王分封诸侯开始就形成了惯例。
从心里说,朱敬伦是厌烦这套程序,他不知道刘邦、朱元璋这些靠武力夺取天下的皇帝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或者他们很乐意这一套,但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所有的开国之君都老老实实的做过同样的事情,因为天下人就认这一套,你没这套程序,大家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缺了一些什么东西。
檄文是第一个写出来的,陈芝廷亲笔书写,内容上跟历代造反者的檄文没大的不同,就是历数前朝的各种罪状,给自己造反寻求合理性。最早有记录的檄文是夏朝讨伐有扈氏的檄文《甘誓》,之后历朝历代凡事要改朝换代时候,都要出一篇檄文。
李自成起义时候写的是《剿兵安民檄》,太平天国起义写的是《奉天讨胡檄》,陈芝廷较为正统,李自成和太平军在他眼里都是叛逆,他模仿的是朱元璋写的《朱元璋奉天讨元北伐檄文》。
“夫中国自古内制夷狄,夷狄外奉中国,中国衰微夷狄窃取之事者,唯元及清也。清本东胡,入主中国…”
作为前代的精英阶层,陈芝廷的檄文写的相对温和,为何说是模仿朱元璋的檄文呢,因为他跟朱元璋一样,在檄文中是认可了满清朝廷的正统性的,朱元璋说,“自宋祚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国,四海以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确认元朝是天授君权,既然反元为何还要承认元朝的合法性呢?
其实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反过来确认自己的合法性,当年你们蒙古人进来,那不是你们自己的力量,那是天给你们的使命,现在你们要失败了,同样是天赋予我朱元璋的使命。
陈芝廷写的檄文也是这种模子,说满清入关是承天应命。之后一改笔锋,如同朱元璋痛斥当时的元朝廷“后嗣沉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报怨,有司毒虐”等荒淫无道的行为一样,陈芝廷隶属道咸两朝,奸佞当道的事实,还摆出了太平天国来说事,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此乃天警,以此来证明清朝已经失去了天命。
之后说道朱敬伦,说朱敬伦给老百姓免税了,朱敬伦帮百姓守土了之类的事情,又说广東虽然不是中原旧地,确实承袭华夏衣钵,要北伐中原云云。
檄文很快印刷数百份,张贴到各县的险要地方。同时还翻译成各种文字,送到香港,交给各国公使。礼仪上,应该是送到西方各国去的,但是陈芝廷觉得没必要,他反倒坚持往越南送了一份过去,交给越南国王。
檄文发出去后,自然不可能沉寂无声,而是反响激烈,有支持的,在门口放鞭炮的有,有反对的,痛哭流涕痛骂的有,但绝大多数人都表示了沉默,出门都变得少了,任何时代,大多数人总是看客,连广州的旗人都沉默着,门户紧闭,他们是在惧怕。
西方各国还没有反馈回来,他们其实也早就明白迟早有这一天,当收到广東的通告,他们立刻发回国内,等待本国政府裁决。
最先有行动的反倒是满清朝廷,檄文发布十天后,穆克德讷匆匆求见朱敬伦,说朝廷委任朱敬伦为广東巡抚。
这不可能是对檄文的反应,应该是对上次朱敬伦弹劾蒋益澧的反应,他们见朱敬伦打败了蒋益澧,攻入了广西,所幸将广東交给朱敬伦,满足朱敬伦野心的同时,也希望借此约束朱敬伦暂时不要往广西扩张。
“奕欣真是小家子气啊,为什么不把两广都交给我?”
朱敬伦很随意的将委任状扔到一边。
穆克德讷冷汗涔涔,朱敬伦檄文都发了,历朝历代发了檄文而不造反的几乎没有,本朝发了檄文而没有造反的,恐怕就是一个曾国藩,他发了篇《讨粤匪檄》,除此再无其他。
穆克德讷是广州将军,朱敬伦一旦造反,恐怕会拿他第一个祭旗,此时已经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城里还有好几万旗人怎么办,人心惶惶的,他真的很希望朱敬伦看到朝廷给他升官能暂缓行动。
“朱大人说的是,本将军即刻启奏皇上,朱大人才高德显,两广总督当人无愧,正好柏贵病重卸任,朱大人当仁不让啊!”
朱敬伦叹道:“开弓哪有回头箭,你不用怕,让城里的旗人也都不用怕,我不会杀他们的。还有我听说割地驻守的八旗兵丁都在悄悄回城,你做点工作,让他们该守哪里守哪里,擅自离任这是逃兵,按律当斩!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就要清理逃兵了。”
檄文一出,许多旗人担心家人,纷纷从驻守各县悄悄逃回来,这些人驻扎在各处本来没什么用,就是分散他们,以免他们闹事,现在都往城里逃,加上局势紧张,做出点不理智的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
穆克德讷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
城里万把八旗兵就算都回来了,也于事无补,蒋益澧两万湘军,还不是说败就败了,蒋益澧打败了还能逃走,他们的家口都在城里,打败了往哪里逃,穆克德讷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满清的反应不是对檄文的反应,西方人的反馈至少也得三四个月到半年时间,但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反应的势力竟然是太平天国。
他们通过一个上海的传教士,送来了一封信,这次没提让朱敬伦归附他们天王的事儿,只是希望共同抗击清妖,然后平分中国云云。
也不知道这是洪秀全的意思,还是李秀成的意思,不过让朱敬伦清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湘军的封锁,并没有完全切断太平军跟外界的联系,他们还有办法跟外界沟通。
听说湘军围城期间,还在跟太平军做生意,南京城附近的集市上,太平军士兵和湘军士兵竟然能够互相做生意,那么通过湘军的封锁线把消息传递出去应该还是能做到的,但是援军肯定是无法通过的,要通过只有打。
朱敬伦本就有扶持太平天国把湘军拖在江南的战略决定,所以太平军的联合行动,他第一时间就答应了,但没有说怎么联合法,目前他的战术得保持机密,从而起到突击效果。
这个战术计划是用海军突击湘军水师,打通一条从上海通往南京的水路,从而可以给予太平天国物质援助,只要给他们援助,他们就不至被湘军大败,只要太平军不战败,朱敬伦认为以曾国藩的脾气,是不可能从南京撤军的,咸丰诏令擒王的时候,他都能不为所动,还有什么能将他的眼睛从太平军身上挪开呢。
从曾国藩的《讨粤匪檄》中可以看出,他最仇恨的不是太平军要造反夺天下,而是他们摧毁孔孟之道,“李自成至曲阜不犯圣庙,张献忠至梓潼亦祭文昌。粤匪焚郴州之学官,毁宣圣之木主,十哲两庑,狼藉满地。嗣是所过郡县,先毁庙宇,即忠臣义士如关帝岳王之凛凛,亦皆污其宫室,残其身首。以至佛寺、道院、城隍、社坛,无朝不焚,无像不灭”,如果当初太平天国也尊重孔孟的话,恐怕曾国藩未必会起来抗争,即便他起来抗争,也未必能让两湖的士绅阶层一边倒的支持。
曾国藩始终是将太平天国看作最大的祸患,甚至远胜洋人对中国的威胁,那当然也比朱敬伦的威胁大,所以只要能救下苟延残喘的太平天国一口气,比组建十万大军跟湘军打一仗的效果可能都显著的多。
好消息是,不管是五千吨的旗舰,还是三千吨、一千吨的军舰,已经全部都造好了,毋庸置疑这是目前位置,东方最强大的海军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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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节 定国号和出兵
檄文只是第一件事,方山跟陈芝廷和伍崇曜分工明确,伍崇曜对洋人,陈芝廷对内政,关于此次登基大典则由他全权负责。
方山在礼仪上是懂一些的,不然也没法给人看风水,但是却也只是一个半吊子,他很有自知之明,至少在怎么筹备登基国礼这样的大礼上,他还玩不转,但是他会请人,他找的是满清前太常寺少卿龙元喜。
英法联军占领广州期间,是龙元喜最风光的时候,组织广州团练总局编练了数万团练,但可惜咸丰不信任团练,广州城收复之后,先后就裁撤了一大半团练,最后所有团练让李福泰带着去广西剿匪了,龙元喜领了一点有名无实的赏赐,依然给打发回家乡顺德大良去了。
当时龙元喜就再三希望能保留团练,就是因为对仕途不死心,因此在方山找上他时,他不像一般的老夫子一样避嫌,怕招惹麻烦,而是非常积极的帮方山筹谋。
在龙元喜的邀请下,又来了一批老夫子,众人制定章程,事情一件一件办,他们认为最要紧的是定国号,可是在这个问题上,意见始终无法一致。
中国历代王朝的国号都不是随便定的,而是有一定的原则,都讲究一个传承关系,从春秋时期开始,这个传统绵延了很长时间,比如统一天下的秦王朝,最初是周天子分封的伯爵,名号叫做秦,因此史书上称呼秦国君王为秦伯,秦国一统天下后,自然就是秦朝。
第二个统一王朝,刘邦的汉王是楚霸王项羽封的,也有追溯性。之后的魏晋,曹魏是傀儡汉献帝封的魏国公,司马家是魏国封的晋王;隋文帝杨坚建立隋朝,也是先有前朝北周封的随国公;唐朝李渊是隋朝封的唐国公;宋朝赵匡胤是宋州节度使。
这个官吏持续了两千多年,到了蒙古人手里才被打破,蒙古人第一不认同汉人的这种习惯,第二也实在是找不到依据,宋朝可没封蒙古人做过什么官。蒙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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