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过旗者斩!
后世有人描绘过湘军,说曾国藩就是这样,树立一面大旗,前面划一条线,过线者斩,所以湘军才死战不退。
这就是扯淡了,曾国藩没有这种习惯,他倒是有杀人的狠心,但他没有杀人的必要。
曾国藩的湘军也打败仗,也有逃跑的时候,曾国藩本人也不太会骑马,更没有这种武将作风,打仗的时候,他很少亲临前线,他很少给部队什么指示,因为他不怎么会打仗,曾国藩不太会用兵,但曾国藩会用将。
他用将的方法带有浓厚的中国式智慧,他不干涉军官的指挥,他最多下达一些目标。
打了败仗的军队是要处罚的,基本上是按照戚继光的军规,如果士兵跑了,军官没跑,战后砍士兵的脑袋,如果军官跑了,士兵没跑,就砍军官的脑袋,如果士兵和军官都跑了,还是砍军官的脑袋。
如果一只军队已经尽力了,营官死在战场上,士兵没有把他救下来,这支部队整体都要受到惩罚,不管这只军队的士兵训练多么有素,直接就地解散。
如果一只军队打赢了,那就给军官钱,让他在回去招兵,湘军就是这样滚雪球一样滚起来的,而且都是胜利的雪球,因为所有军官全都只有胜利经验,没有失败经验,因此这是一直习惯了胜利再胜利的军队。
这种只留胜利者的做法,充满了一种智慧,未必附和军事常识,但很有效果。
这意味着他的敌人面对的,是一只要么没有打过仗,要么就是没有打过败仗的军队。
久攻不下,战后开始开会,军官们第一次爆发了矛盾,都认为别人打仗没有尽力,互相推诿,互相责难,湘军是子弟兵,他们也是子弟兵,都是从一个县、一个乡,甚至一个村出来的,此时却吵得跟仇人一样。
参谋人员根据战斗的情况,认为兵力还是不足,他们提出增援的建议,被一个个年轻气盛的军官给否定了,他们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他们也是一只没有打过败仗的军队。
侯进跟黑狗也吵的不可开交,作为主将,他们当然不是因为推诿责任而争吵,他们在给各自的部队争取利益,都想争取到炮兵的绝对支持,俩人都觉得自己攻打的地方更重要,都认为他们应该得到优先支持。
官司打到了朱敬伦这里,这一次他知道,不干涉是不行了,因为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第一是前线没有设立一个统一的主将,无法协调指挥,之前他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防止部下权力过重,也是很必要的,他之前让两只部队互不统属,但给他们分派了独立的任务,认为应该能够相安无事。
可是顺利的时候,他们可以相安无事,甚至形成良性竞争,但遇到了问题之后,就开始互相诿过,都认为己方取得的战果更多,推进更深,更需要支援,都认为对方打的不好,没有完成既定的目标。
果然是统一的组织在平淡中腐朽,而分裂的组织在压力下崩溃啊。
朱敬伦紧急安排了一下公务,觉得自己有必要亲到前线去坐镇。
将陈芝廷从惠州召了回来,给各县发去钧令,告诉各地,现在由陈芝廷暂代广東政务,直到他们接到新的钧令为止。
陈芝廷离开了潮州,他可是惠潮嘉道的道台,惠潮嘉道靠近福健和江西,可不能缺人,调广州知府张敬修去惠潮嘉道任道台。
朱敬伦手里的老官僚数量还是太少,这两年才有一些人才冒了出来,比如东莞县的张敬修算一个。
张敬修是两年前广州府十四县县令挂印的时候,被朱敬伦请来做官的,因为张家是东莞巨富,鼎鼎大名的广東四大名园之一的可园就是张敬修修建的。
他做东莞县令之前,本身也有一定的经验,曾经捐了同知的官衔,然后组织团练,天地会起义的时候他打过仗,英法联军来的时候他也打过仗,后来太平军到了潮州他还打过仗,朱敬伦任命他之前,他在江西当官,让他哥哥一封信给招了回来。
在清廷和广東之间,他选择了家乡,或者说在文武之间,他选择了文官。在朱敬伦招他之前,他在江西做按察使,这是相当高的品级了,但实际上依然是带兵,曾国藩给皇帝保举说他是一员优秀的水军将领。
朱敬伦给了他一个县官当,他当的也不错,张家在东莞是豪富,是乡绅,是当地望族,因此他的官当的不算难,当了两年,调他做了广州府知府。
朱敬伦甚至考虑过让他去肇庆总揽全局的,但考虑到他跟曾国藩的关系,他放弃了。自己亲自去肇庆,调陈芝廷回广州,然后让张敬修去惠州,升他为惠潮嘉道道台,总揽惠潮嘉道总不会出问题。
除了张敬修,还有新会的罗天池,此人曾经在贵州做过道台,算是一个老官僚,投靠朱敬伦也比较早,尽管没有什么出色的政绩,但能笼络住人就行了,现在也已经升任高雷阳道道台了。
过去广東的高级官员,基本上都跑去了南韶连道,他们在朱敬伦和清廷之间,选择了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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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节 肇庆会战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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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敬伦到了肇庆,立马就接过了指挥权,朱敬伦没有打仗的经验,但是他有专业的参谋部帮他制定军事计划,之前不干涉,是因为他认为后方对前方的情况肯定没有前线的人更了解,而战场又是一个瞬息万变的地方,所以朱敬伦认为,后方最多给出大政方针,具体执行上最好不要干涉。
现在他的参谋部也到了前线,这个参谋部中的军官,过去也是有相当丰丰富的作战经验的,因为文化水平较高,一般都是收过正规的私塾教育,甚至还有三个秀才,但这些只是他们被挑出来的一个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得到了瑞典顾问的认可,瑞典人给朱敬伦推荐的。
他们这段时间不在牵线,虽然也看战报,但总是身在局外,现在了解了情况,尤其是发现新安军和五坑军两军之间的推诿后,他们也发现了兵力不足的问题。
之前大家都很乐观,认为两万主力完全可以打败湘军了,哪怕湘军也是两万人,哪怕是瑞典人也信誓旦旦的表示,他们认为朱敬伦用步枪和大炮武装起来的军队,应对中国人任何军队,只要对方数量不是自己的五倍以上,都能够战胜。
可湘军打了这些人的脸,也打了朱敬伦的脸,因为瑞典人做这个评价的时候,他不但没有感觉不对,反而有些洋洋自得。
兵力不足,就要调兵,可从哪里调兵呢?
主力都在这里了,两万新军攻入了南韶连道,已经攻占了英德,正在向韶州府进发,一时间也调不回来,两万土客保乡团的团勇,只装备了冷兵器,还没进行过正规训练,让他们去强攻湘军控制的要塞,那等于送死。
“集中兵力,改两路为一路!”
突然有一个参谋建议起来。
这是一个秀才参谋,东莞南社人,叫做谢琦,是个秀才,但不是正经秀才,而是武秀才。【oM】
武秀才虽然也有秀才之名,但文武殊途,事实上根本就让文官看不起,有一个讲文武秀才的故事流传很广,说一个武秀才跟老百姓打官司赢了不罢休,要让老百姓磕头,县官就说朝廷有固定得磕头,让他磕了一百个,然后问秀才是文秀才还是武秀才,秀才说是武秀才,县官说规定是武秀才只能受五十个头,又让他给百姓磕回去五十个。
五十个头,一百个头倒是小事,故事中文官戏弄武秀才说明了文人普遍看不起武秀才这种身份的一种情感。
谢琦家是殷富之家,家里有三百亩桑树鱼塘,能够供应他们子弟读书练武,但他读书读的并不怎么样,武艺练得倒是不错,练武的人当然要投军才有出路,于是就投了朱敬伦的军,对朱敬伦来说,武秀才的文化水平也不错了,他本身也不看重四书五经读的好的人,只要识字就行了。
谢琦就这么顺利的当上了军官,没有漏掉每一场仗,后来就选为参谋,在总参谋部任一等参谋,品级为旅帅级。
“改两路为一路?你说说看。”
朱敬伦想了想,集中兵力也相当于增兵了。
接着谢琦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现在两军分为两路,一路攻龟顶山,一路攻大鼎山,而对方也是两路布防,如果一直这么打下去,双方利弊一致,但如果己方能够合两路为一路,让对方分兵的话,等于削弱了湘军的兵力。
“湘军控扼水路,可往来支援,岂有分兵的道理?”
另一个参谋说道,他叫黄焕青20岁时候中的秀才,今年都26岁了,是高州人,陈金釭打高州的时候,他在家中编练团勇,修建土堡防御,始终坚持了下来,后来朱敬伦收编了那一带的所有团勇,他也就被收编了,在军校中学习了1年,毕业后挑选到总参谋部任职,但只是最低等的三等参谋,平时整理公文战报之类的,都是他们干的,没什么发言权。
他在朱敬伦面前大胆发言,惹来了谢琦的白眼,参谋部也跟广東地方上的衙门一样,沾染了浓厚的论资排辈的风气。
谢琦反驳道:“这就要看水师了,水师无论如何都必须保证截断水路,在步兵攻陷一山之前,无论炮火多强,他们都不能撤退。”
黄焕青是铁了心要表现一把:“这怎么可能,对方控扼两山,数百大炮炮弹齐发,水师夹在中间阻断水路,岂不是送死?”
朱敬伦摆摆手:“跟水师商量,然后拟定计划报来!”
他没时间在这里跟这些人鬼扯,他是决策者,不必事事亲为,而且他也不具备专业的军事素养,出主意就是瞎指挥。
水师很痛快的答应了,他们始终觉得,仗打成现在这种样子,就是因为他们当初没能提前消灭湘军水师,结果给了对方攻占两山的机会,尽管陆军并没有这么想,陆军认为两山是在他们的守军手里丢失的,是对方埋设炸药炸毁了阵地后,才攻下来的,但水师还是觉得如果他们能提前消灭湘军水师,湘军即便攻陷了两山也没有意义,只不过是落下两座孤峰,等着被包围的命运。
军队中目前这种敢负责人的风气还是不错的,水师答应愿意付出牺牲,这边就可以大胆的制定计划了,通过侦查,他们认为攻打龟顶山更容易一些,这里更靠近肇庆城,危险性也更高一些。
因此议定,五坑军从南岸撤到北岸,与新安军一起,会攻龟顶山。
两面夹攻,必须在一天之内拿下这座山峰,打下的越早,水师就能越早撤离,损失就越小。
军事计划朱敬伦看过,觉得目前没其他好办法,马上下达命令,步兵必须在一天之内拿下湘军的要塞,这是死命令,要么拿下阵地,要么全都死在阵地上。
最艰苦的一战开始了,还不等天亮,新安军就率先发起了进攻,侯进训令部队,一定要赶在五坑军之前,打上龟顶山,所有人只有进没有退,一个队死光了另一个上,一个哨死光了下一个上,就是一个营死光了,也有下一个上,直到全军覆没,要么赢要么死。
但他还是输了,他是天不亮就提前发起了进攻,五坑军是昨天半夜就动身了。
善于爬山的客家人昨天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山道,可能都不是人走出来的,是野兽趟出来的兽径,隐没在荒草之间,一路都十分险峻,但好处是湘军没怎么防备,直通一个小山崖,山崖上虽然跟湘军阵地不联通,但是这里可以架设大炮,覆盖整个湘军的腹背,掩护主力从正面进攻。
五坑军半夜摸上峭壁,用一晚上时间,送上去了一百门大炮,然后等天亮后,主力进攻的时候,他们的火炮就开始提供掩护,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优势,让他们用了三个小时,赶在新安军之前,攻上主峰阵地。
守阵地的三千湘军全部战死。
朱敬伦这边死伤也很惨重,侯进手下损失了五百多人,只战斗了是那个小时,平均一个小时一百多人的伤亡。黑狗那边死伤也是这么多,他的攻击更猛,虽然有炮兵掩护,可也让湘军将主要火力对准了他那个方向,所以才有这么大的伤亡,两方加起来损兵上千。
跟陆军相比,水师的损失更加惨重,总共三十艘炮艇全都参加了战斗,十艘为一组,分为三组,轮番封锁大鼎峡,因为不能让对方一艘船开过去支援,因此他们必须时刻近距离待在两山之间,甚至最紧急的时候,直接就是在江水中跟两山炮台对轰。
清军的火炮虽然威力小,但居高临下还是拥有极大的火力优势,威力也足以撕裂轮船的船壳,英法联军的舰队在大沽口就是被僧格林沁用清军装备的大炮炸沉的,要不是清军溃逃的话,英法联军要攻下大沽炮台也没那么容易,如果是湘军守在那里,或许他们根本都攻不下来。
因此水师付出的代价极为惨烈,三十艘炮艇,一开始还能分组封锁,到后来全部都进入了大鼎峡,因为最后能动的就只有十艘了,十艘直接被炮台大炮击沉,十艘受到重创,相比军舰,人员的损失更让人心疼,两千多水军战死,其中一艘炮艇200多官兵全体阵亡,连美国顾问都死了一个。
不过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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