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山等五邑地区的客家人,就是康乾年间从惠潮地区牵过去的,最早一批就来自潮州府的大埔县,张宝铭带着几千个客家人来到潮州,不断的攀关系,跟同宗同族联系,一张宗族关系网越铺越大。
卓兴虽然是潮州人,但潮州是一个客家人和潮州人混居的地区,东拉西扯的竟然还跟卓兴扯上了亲戚关系,而且卓兴这个人还真的讲究这些东西,跟张宝铭往来更是频密起来。
历史上,卓兴后来负责平息土客械斗的时候,就因为他对客家人有一定感情,在安插过程中,被当地土民认为有心“袒护客民”,甚至截杀卓营士兵。
卓兴本名名卓花开,是揭阳县贫苦出身。小时候就长得魁梧异于常人,还喜欢结交江湖朋友,耍拳弄棒,武艺出众,成为群首。
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肯定不可能安分守己的去种地,要么拉杆子造反,要么就是镇压造反来飞黄腾达。卓兴选择了投军,他胆智过人,骁勇善战,先后在广东、福建、江西一带作战屡立战功。清廷甚至赏赐了顶戴花翎和“格良叶巴图鲁”称号,因功封为潮州总兵,并赏赐三代一品封典。
此时卓兴手中拥有三千多心腹手下,很多都是他当年的江湖朋友,有一身好武艺,是此时惠潮嘉道最有力的部队。
张宝铭知道朱敬伦要掌控惠潮嘉道的军队,但他真的不想跟卓兴动手,又自觉无法劝动卓兴主动放弃军队,他觉得自己两面为难,这个客家秀才倒也刚烈,直接给了卓兴一把刀子,将自己的处境告诉他,说要么他带着兵去投朱敬伦,要么直接攮死他张宝铭。
还别说,卓兴这种人还真的吃这一套,虽然呼喝怒骂不止,但是最后被朋友义气逼着,带着他的手下来广州整训了,他自己也被朱敬伦请去了军校学习,看到卓兴的遭遇,张宝铭又反过来替他担心,面见朱敬伦,希望朱大人不要翻脸无情,如果最后要杀卓兴的话,他愿意替卓兴一死。
朱敬伦笑张宝铭小肚鸡肠,他反而不恼,接连磕头,拜托朱敬伦一定不要言而无信。
卓兴都妥协了,文星瑞手里只有两千人,是他从福健家乡招募来的福健团勇和在潮州当地招募的潮勇,也是悍不畏死械斗磨练出来的性格,他不像卓兴已经高居总兵,还只是一个团练帮办,自己也是捐官出身,一直想谋一个出路而不可得,本来还可以仰仗他父亲,可是父亲死了,在自己前途和张宝铭威逼,以及卓兴做榜样的情况下,他也带着人来广州了。
文星瑞跟卓兴不一样,他是读书人,朱敬伦虽然也送他进入了军校,但是对他就格外关心一些,告诉他,将来是要他当文职的,这是张宝铭都承诺过文星瑞的事情,这也是他最关心的,这种读书的富家子弟,依然有深深的重文轻武思想,有这种保证后,他非常高兴的在军校中学习,把所有的团勇放心的扔给了朱敬伦整训。
惠潮嘉道最强力的两只部队都被朱敬伦降服,剩下的清军绿营,要么早就做鸟兽散了,要么就是在各地混吃等死。
其实绿营兵也不容易,能活的像个人,谁愿意低人一等?这些人当兵就是为了吃饷,可是清末连那点微薄的饷银都不能保证,因此大多数绿营兵其实还得身兼副业才能为生,有的是在码头上扛活,有的则是跟帮会勾结开办赌场等,还有的走私鴉片等物的。
因此这些人要紧的不是他们愿不愿意跟朱敬伦走,只要给钱就是让他们跟太平军走,他们都无所谓,要紧的是他们身上一身的兵油子习气,但为了地方安全,朱敬伦还是将这些人都接收了进来,一人一两银子,然后让军官们狠狠地整训吧,反正什么时候学规矩了,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也不怕纠正不了他们身上的劣性,法国的外籍兵团对人渣从来来者不拒,朱敬伦没道理练不出他们来。
惠潮嘉道的道台、军队甚至连财政要害的海关,全都被朱敬伦控制,这个地区也算是纳入了朱敬伦的地盘了。
整个广東省此时能控制的地方,和值得自己控制的地方,基本上就都在手里了。
在没准备好跟柏贵撕破脸,或者说是跟清廷撕破脸之前,朱敬伦暂时选择了静待时机,暂时停止了扩张的脚步,稳下心来将主要精力放在内政之上。
并且开始谨慎的盯着自己周边的邻居们这一年来的动向。
太平军这一年的表现有起有落。
随着安庆失陷,又被叛徒出卖,太平天国后期两大台柱之一的英王陈玉成被清军俘虏。
这时候太平天国中唯一能镇得住场面的就剩下李秀成这一个大将了。
此时李秀成已经攻占了苏锡常杭州等江南富庶地区,建立了一个苏福省,清军江南大营早就被拔出,在江南一带基本上没有什么敌人。
李秀成可谓是兵精粮足,依靠苏杭等地的财富,他还从上海走私了两三万洋枪,火力空前强大。
但他的战略方向却有些让人疑惑,先后两次攻打上海,明知道哪里有洋人,明知道洋人会反对,明知道洋人不好惹,他依然两次攻打上海。
尤其是第二次攻打上海的时候,还是湘军已经攻占了安庆,南京外围已经无险可守的情况下,依然去强行攻打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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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节 太平军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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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李秀成的军队此时空前强大,强大到可以跟洋人训练的洋枪队针锋相对,今年5月中旬,李秀成在太仓破清营三十余座,乘胜收复嘉兴。8月,在浙江慈溪战斗中,打死了李鸿章组建的洋枪队“常胜军”的头子,美国人华尔。
尽管李秀成的军队很有战斗力,可以和洋人为军官,华人为士兵的洋枪队交战,而且处于上峰,但朱敬伦依然觉得他的战略方向是错误的。
之所以会选择这种错误的战略方向,朱敬伦不认为是李秀成的军事能力有问题,恐怕应该是他的眼界所局限,他进攻上海的时候,给洋人发出通告,说“各宜自爱,两不相扰”,“倘不遵我王化而转助逆为恶,相与我师抗敌,则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显然这种连威胁带恐吓的口气,表现出的对洋人虽然有所顾忌,但却依然没有当回事,他根本不知道他真的要攻打上海的话,英法两个大流氓是真的会发动战争的,只是今年,这里就进口了6000多万两的英法货物,在美国市场因为战争而受影响的情况下,这两国任何一国都不可能放弃上海。
但李秀成的眼界让他看不到这些,甚至他都不知道英法两国有多强大,英法联军虽然攻入了北平,但李秀成恐怕觉得,如果他能到北平,也能横扫那些绿营兵,所以从内心深处,就没把英法两个大流氓当回事,这种勇气确实能让民粹的愤青感到鼓舞,但于国于民,于他的天王和他的天国是没有半分益处的。
跟他相反,曾国藩就如同一个瞎眼的老猪一样,就是从长江上游一步一步的往下拱,武汉、九江、安庆,他眼里的目标只有一个南京,为此他能跟陈玉成在安庆,一直死磕了一年多。
1858年5月湘军攻占九江,然后就开始将目标对准下一个目标安庆。
安庆之战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围城战,而是一个以安庆为中心,涵盖方圆几十公里的一场大会战。
1860年夏,李秀成、陈玉成率领的太平军二破清军江南大营,将太平军在江南的威势推向顶峰,这时候湘军稳步推进,曾国藩和湖北巡抚胡林翼统率湘、鄂军水陆师5万余,连陷太湖、潜山、石牌,直逼安庆。
但是曾国藩和胡林翼的军队,只是在周围布防,真正负责围城的是湘军精锐曾国荃率部陆师万余人,以及提督杨载福部湘军水师4000余人。副都统多隆阿、按察使李续宜率湘鄂军2万人驻扎桐城西南挂车河、青草塥,阻击太平军援军。
安庆之战的结果是湘军赢了,攻下了安庆。
结果只是一句话,但过程是艰苦和复杂的,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相当多变数,但曾国藩始终不为所动,就是紧盯安庆。
英法联军攻陷广州的时候,曾国藩在江西和福健的军队不为所动,英法联军北上天珒,甚至逼近北京的时候,曾国藩不为所动,甚至咸丰给曾国藩下勤王诏书的时候,他依然不为所动。
6月20日,杨载福水师攻陷安庆东路要地枞阳镇,安庆被合围。曾国荃督军在安庆城外掘长壕两道,前壕围城,后壕拒援。
太平天国方面,不是不知道安庆的重要性,可以说这里是南京的水上门户,因此也是想尽办法救援,但湘军就是一招,死围,咬死都不松开。
强攻,太平军打不过湘军水师,只能通过陆路想办法,要么正面撕开曾国荃的长壕,要么调动湘军,湘军的防守功力此时已经炉火纯青,不给太平军任何机会。
在9月下旬,洪秀全从江、浙战场调集兵力,分五路由大江南北并进,逼近武汉。英王陈玉成率军从长江北岸西进,经皖北入鄂东;忠王李秀成率军从长江南岸西进,经皖南、江西入鄂东南;辅王杨辅清、定南主将黄文金率军沿长江南岸趋赣北;侍王李世贤率军经皖南入赣东;右军主将刘官芳率军攻祁门曾国藩大营。
五路中,陈玉成、李秀成为主力,取钳形攻势,预定于次年春会师武汉,以调动围攻安庆之敌。其他三路主要是牵制皖南和江西湘军,并伺机歼敌。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曾国藩依然能够不为所动,就是死围安庆。
这种战略执行力上,就一下子将太平天国所有将领都比了下去,也许曾国藩用兵不够灵活机警,但对于一只军队来说,战略执行力更为关键,他能在任何情况下,坚持战略方针,哪怕是皇帝有危险,哪怕是后路有危险,他都能不动,看起来死板,但这才是一个老将的水平淬炼到炉火纯青地步的表现。
所以太平军在安庆失败了,而这时候李秀成还不断的向上海进发,对他来说,或许控制上海也是重要的战略,第一这里是财富重地,得到上海,将大大提高太平天国的财政能力,第二占领这里,也将为太平军争取到一个对外窗口,但第二个目的估计他们没考虑过,他们八成只是为了上海的关税,每年几百万两的关税。
但安庆失陷了,安庆一丢,江北糜烂,陈玉成被俘,曾国荃大军进入南京,曾国藩、胡林翼在外围布防,又在南京复制了安庆的态势,这一次他们又将死围南京。
湘军攻陷安庆后,曾国藩即设大营于此,此时因为死皇帝和政变而威望大降的清廷已经奈何不了曾国藩了,只能一步一步笼络。
任命曾国藩为协办大学士,统辖苏、赣、皖、浙四省军事。这次曾国藩以进攻金陵为目标,制定出全盘军事行动。曾国荃部自安庆沿长江北岸直趋金陵;曾贞干部由池州攻芜湖;彭玉麟等率湘军水师沿江而下,配合两岸陆师行动并负运输接济之责;鲍超部由赣入皖,攻宁国府;左宗棠部攻浙江,李鸿章部淮军攻上海周围的太平军,尔后西进。
曾国藩部署的,围绕南京为中心,包括太平天国所有地域的一场大会战开始了。今年5月,湘军攻占当涂、芜湖、板桥、秣陵关、大胜关、三汊河。5月30日,彭玉麟率水师进泊金陵护城河口,曾国荃部直逼雨花台,曾贞干也率军赶到。
南京已经岌岌可危,最关键的是这个蛋蛋被曾国藩握在了手里,任由李秀成在外面如何折腾,曾家兄弟都不为所动,而且一旦李秀成折腾的太欢了,他们就扯一扯手里这只蛋蛋,洪秀全一痛,就会下令召回李秀成,一而再再而三,十分好使。
李秀成三次攻打上海,后两次都在最后因为南京危机,而不得不返回,从此战略上完全陷于被动局面。
对太平天国这个怪胎,朱敬伦根本没有半点兴趣,后世黨國宣传的再好,但其实谁都知道这是中国历史上,不,应该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邪敎组织,是东西方文化中最阴暗的糟粕的杂交怪物。
朱敬伦不搭理他们,他们却找上门来了。
一个商人模样的说客,代表太平天国而来,向朱敬伦提出向他们天王臣服,天王愿意册封朱敬伦为粤王。
太平天国的王爷?这等于骂人啊,朱敬伦没斩了这货算是好的了。
后世只知道太平天国滥封王,有些老师也人模狗样的讽刺太平天国两千多个王,封了王的不高兴,没封王的更不高兴云云,洪秀全难道不知道?
这种人不管你如何鄙视他的暴发户做派,鄙视他煽动愚民如何,但是你得承认这种货色绝对不是笨蛋,笨蛋是不可能鼓动几十上百万人,啸聚十余省,杀戮上千万的。
太平天国真正开始滥封王,其实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情,早期太平军的王爷还是很不容易封的,基本上也就是东南西北这些王爷,真正诱发封王****的,还是天京之乱的大事件,东王杨秀清被杀、韦昌辉又被石达开诛杀,接着石达开跟洪秀全离心离德出走天京。
此时的洪秀全吃够了被这些一起起兵的王爷辖制的痛苦,就像后来的朱元璋一样,开始只相信自己家人,册封他两个没有什么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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