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贵也不是完全配合,朱敬伦说要在其他地区行动,他不会阻挠,一说到南韶连道他就各种托词,显然柏贵也很清楚,哪里是他能控制的唯一稳固的地方。
两方各自拥有基本盘,对中间地区自然会展开拉拢和争夺,贫穷的粤西地区,朱敬伦和柏贵都不是很重视,哪里的官场基本上都没动,在各自抱有一个基本盘的情况下,对经济水平仅次于广肇罗道,地理位置又相对重要的惠潮嘉地区的争夺,就成了目前双方明争暗斗的焦点。
柏贵掌握一个优势,那就是他是两广总督,加上他是文官,还代表满清朝廷,因此在正统文官心中,是站在柏贵一边的。
朱敬伦的优势是,他手里有强大的军队,而且已经在潮州驻扎了一千人,并且让客家秀才张宝铭在哪里活动了一年,联络了大批客家宗族,可以说柏贵对上层有影响力,而朱敬伦已经拉拢到了底层势力的支持。
总的来说柏贵占据了优势,他已经放弃跟柏贵争夺地方官的支持了,就一个死穴就让朱敬伦熄灭了这个企图,那就是满清朝廷的异地为官制度,这些科举文官也好,卷管也罢,都不是本地人,异地为官这个制度新中国后同样在沿用,就是因为他好用,对于中央集权政府来说,简直就是一步杀招,在外地当官,家人在家乡,只要他们家乡不在朱敬伦的控制下,他们反叛的可能性就基本没有。
朱敬伦就更进一步,也只能在其他方面着手,他盯上的是潮州海关。
正好现在潮州府正在反入城,潮州本是美国北平条约中得到的开放口岸,美国人来的时候,清政府将口岸设在了80里外的汕头,美国人争取过一次进入潮州倍拒绝了,英国人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他们坚持要进城,要在潮州设立领事馆。
结果引起了一场潮州人的反入城,那是去年的事情了,朱敬伦就是以此为借口,向潮州派遣了一千军队,但是英国人并没有放弃,这个时代的英国人在中国人的理解中,好像越不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非要干什么一样,因此觉得他们特别无理。
英国人先找上朱敬伦,朱敬伦让他们去找柏贵,柏贵又跟朱敬伦商量,朱敬伦提出让赫德监管潮州海关。
要是换做以前,柏贵遇到跟洋人打交道的事情,肯定一股脑就扔给了朱敬伦,但是这一次他没有,他认为赫德监管潮州不合适。在这个问题上,俩人来来回回讨论了许久。
本来是不用这么麻烦的,朱敬伦大可以直接派人去,反正自己的军队在哪里坐镇,如果柏贵敢策动当地绿营闹事,大不了打一场。
可谁叫最近事情多,朱敬伦剿匪是越剿越多,广州府的盗匪才刚刚清剿赶紧,跟广东交界处的怀集县土匪却窜了出来,趁着肇庆府兵力空虚,一举攻占了信宜县城。
这股土匪首领叫做陈金釭,是广州三水人,天地会首领,早在咸丰四年(1854),就开始造反了,一直在粤桂边界地区的云开大山中流窜,去年,突然占领了梧州府辖下的怀集县,立马宣布建国,名号大洪国,自称兴南王,封手下大将郑绍忠为大元帅。之后又攻陷了信宜县,接着宣布信宜作为京师,于是大兴土木修筑王宫,挑选宫娥美女,又搞开科取士,真的把自己当皇帝了。
这种东西,一看就跟洪秀全是一路货,而且魄力比洪秀全还不如,洪秀全还知道占了南京才决定建都,他是占了一个县城,就急不可待的要定都建国。
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民间积攒的矛盾到了爆炸的极限,一个火星子马上就能引燃,所以他们只要有一个立足点,立马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席卷一大片。
陈金釭在信宜的竹垌、云开、榕垌、白石、番稿等地建立联络站,马上就啸聚了一万人马。接着分兵南下,一举攻下茂名、化州、电白、阳春,大败当地清军,势不可当。
信宜县归高州府管辖,不在朱敬伦的辖区之内,可这时候他哪里敢坐视不理,高州府就在肇庆府南方,一旦让这些家伙站稳脚跟,流毒起来,那就没完没了了,朱敬伦不怕他们,可是百姓们受不了,一场战乱过去,死伤几十万人,那真的是一个悲剧。
所以礼节性的跟柏贵说了一声,朱敬伦立刻就派遣了两万军队,五坑军全军出击,同时带上已经训练的差不多的八旗军,调这些八旗去作战,省的他们留在广州城不安分。
朱敬伦给黑狗的命令,可以慢一些,但是不能放跑一个天地会余党,陈金釭这种家伙,别的本事没有,煽动力可大着呢,因为他知道穷人想要什么,他自己打下一个县城就知道马上修王宫,挑姑娘,任何穷人估计都喜欢这样的事情,因此绝对禁不住他的煽动,一旦给他逃了,就相当于放跑了传销组织的老大,用不了多久就又会死灰复燃。
朱敬伦宁可慢一点,也要黑狗将口袋扎紧了,扎牢了,尤其是陈金釭这个人,一定不能放走。
围城三个月后,对方四次试图突围,都被挖掘长壕的黑狗堵了回去,之后他们内讧,“大元帅”郑绍忠杀了陈金釭带着三千多人投降。
被这伙天地会,或者说是假借天地会名义的农民军这么一番折腾,整个高州府可以说都大伤元气,尤其是他们的首都信宜县,他们玩的倒不是洪秀全那一套,但却是李自成那一套,对地主、富户征收重租,“出单限日勒富户大银”,最后导致“信宜绅民死节者千余人”。
朱敬伦收复信宜县后,跟当地乡绅大户开了一次会,命令他们今年必须减租五成,而官府免除他们一年所有税收,以此缓和一下当地贫农的生存压力。信宜县乡绅被陈金釭逼勒死了上千人,此时有一个大官能保护他们,他们求之不得呢,一口答应下来。
剿匪一直剿了正正一年时间,才彻底把一个个土匪从山里挖了出来,也彻底将茂名、化州、电白、阳春等县控制在手里,因为土匪的关系,这些县城都被攻陷,县官要么跑了,要么死了,朱敬伦此时也不管他们去哪里了,直接自己任命县令,小吏,进驻征税机构,驻扎军队,彻底掌控了高州府,高雷阳道地区也纳入了自己的控制区。
通过这次大范围的剿匪,不但招降了上万农民军,也控制了当地的团勇,一手手持穆克德讷的调兵命令,一手展现出了强大的火枪、大炮和训练有素的军事实力,这些团勇很识相的听候调遣。
至于当地绿营兵早在农民军打过来的时候,就做鸟兽散了,朱敬伦也懒得找他们回来。
就因为高雷阳道的农民起义,所以朱敬伦才一直没有对柏贵采取强硬态度,在争夺惠潮嘉道的过程中始终采用怀柔的方法。
现在他平定了匪乱,就不用跟柏贵客气了。
根本就不知会柏贵,直接让赫德去潮州府开设海关,同时接管汕头海关,为了防止潮州的反入城百姓出现不理智的对抗情绪,朱敬伦往哪里加派了三千大军。
柏贵对此采取了默认的态度,就好像没发生一样,但是他退了一步,朱敬伦反而要前进一步,惠潮嘉道现任道台安徽人赵畇母亲在今年病故,赵畇要回家丁忧,朱敬伦向柏贵建议说,广州知府陈芝廷上任以来兢兢业业,治理有方,举荐陈芝廷暂时署理惠潮嘉道。
可是柏贵表示说陈芝廷一介文人,惠潮嘉道民风彪悍,须得是性格刚猛之人才能胜任。
柏贵的借口很有说服力,因为这几年惠潮嘉道的事情不少。不但有潮州的反入城运动,还有太平军不时流窜。
前两年石达开从福健流窜到了江西,他的部将石振吉从福健南下广東,攻占大埔县,杀害了大埔儒生杨汝为、杨禹甸、杨丹凤等人。
之后进兵嘉应州,攻城前张贴告示,威胁嘉应州投降,否则破城之后玉石俱焚。
嘉应州城高墙后,常年驻军约五百余,但是看到太平军前来,嘉应武官潘法元在围城前逃跑,带走数百士兵。
但是此时以惠州知府,权知嘉应州事的文晟,在初来乍到,城小势危,外援阻绝,武官临阵逃脱的情况下拒不投降。组织剩下的官兵,征集附近的团练,发动群众甚至妇女参战。
太平军苦战12天,早就杀红了眼睛,城破之后进行了大屠杀。知州文晟身穿官服慷慨赴难,千总郑京荣、州同陈炳谦、前镇平知县刘阴堂、文晟幕友戴取、知县李煌等所有官吏,均在城破时被杀;文晟家人付氏、何氏、侯氏、婢女秋葵、家丁周顺、州衙的厨师等也全部遇难。
嘉应州城人口4人,成年人仅一万,最后太平军屠杀了四千,男子几乎全部被杀,女子被掳掠而去。
柏贵将这些事情跟朱敬伦讲了一遍,建议改派一个能文能武的官员前去,他推荐南韶连道道台史朴,史朴有在梧州剿匪的历练,应该能升任此职。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有时候事情并不都要跟着道理走,朱敬伦跟柏贵磨叽了半天,耍了一封奏章,请柏贵帮他呈递给朝廷,是举荐陈芝廷的奏折,说了些陈芝廷的好话,也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命人保护陈芝廷上任去了。
潮州的海关、惠潮嘉道的道台,以及总共派守士兵四千人,惠潮嘉道应该也控制在手里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南韶连道,除此之外还有紧靠广西的偏远之地廉钦道以及海上孤岛琼崖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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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节 控制军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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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钦道虽处海滨,此时确实还是一个孤贫之地,至于琼崖道这时代的风景肯定更好,但朱敬伦对这两地暂时不感兴趣,争夺惠潮嘉道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随着高雷阳道的平定,朱敬伦觉得自己有力量向这里强行扩张了。
在高雷阳道的军事行动,让朱敬伦看到了一个问题,老百姓实在是太穷了,珠三角一带还算好的,可是依然有过造反,陈金釭可不就是从三水起兵,先后攻占过四会等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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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雷阳等粤西地区即便放在后世,都是广东最贫困的地方,这里的特点,一个是山多,一个是路险,这两种情况造成的结果一个是贫穷,一个就是容易生乱。
而惠潮嘉道的经济虽然因为潮州靠海,靠近珠三角,还有跟大海联通的梅江等河流,经济条件相对较好,但依然相对贫困,山地众多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这里的民风历来彪悍,官场有个典故叫做“潮民难治”,说的就是这一带的人很难统治,这里的民事很难治理,一旦在这里能做出成绩的官员,那朝廷都是要给树碑立传的,最有名的一个就是韩昌黎韩愈曾经治理这里出过成绩。
朱敬伦平定高州府的叛乱之后,不但收降了一万农民军,全部打散调到广州东较场进行整训,各个首脑送进新开办的军校,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放出来,至于怎么算学好,朱敬伦说了算。
不但这些农民军这样处理,连高雷阳道的官兵也这么办,不但将当地参将方耀率领的团勇调到东较场整训,将方耀等一杆团勇军官送入军校,连绿营只要没有溃散的也拉到了这里整训,军官送入军校。
高雷阳道的事情给朱敬伦敲响了一个警钟,广东各地并不都跟广州府一样,各地民情大大不的同,并不能一刀切来处理。【oM】之前他为了不让士兵产生自卑感,一直坚持的是高薪,哪怕最后因为经济压力,只给新招的八旗和新安新兵二两银子,但依然比一个苦力要高。
可高雷阳道的情况让他明白,苦力的工资之所以那么低,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还有很多的人想当苦力而不可得,根本就找不到一条生计,只能走上绝路了。
因此他才愿意收降这些几乎没组织的农民军,暂时放弃了之前坚持的要有组织的宗族兵的原则。但同时也改变了高薪的原则,只给了这些人每个月一两的军饷。
但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希望,不至于始终觉得低人一等,告诉他们不是正兵,完成训练之后,并不会让他们上战场,而是只负责搬运物资等,只要他们能够当够一年兵,并且自己想当正兵的话,就会让他们当正兵,也拿正兵二两的军饷。之后根据规矩,一步步一直能拿到最高的五两军饷。
这种一两一个的兵,就是想将当地的流民能抽走一些,以免继续给社会秩序带来压力。
高雷阳道的事情是那么办的,那么跟高雷阳道情况类似,都是山多地少,土地贫瘠,百姓穷苦的惠潮嘉道怎么办?
继续照章办理,这里暂时没有造反,也就没有叛军,但是绿营可是有不少的。
文晟当年在这里做知州,他儿子文星瑞也在这里,他家是福健富户,文星瑞捐了知州的官衔,当时他爹被太平军杀死后,他跟都司卓兴联手进攻太平军,最后将石振吉部太平军赶出了嘉定州,算是给他爹报仇了,之后因功,官府让他在潮州帮办军务,手里有几千团练,而跟他搭档的卓兴更是升为潮州总兵。
这段时间张宝铭跟这俩人频繁的接触,关系已经处的不错了,主要是俩人看到张宝铭带来的军队确实不错,也不想招惹,另外就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同乡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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