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了,好像那些埋藏起来的火药,洋人至今都没有发现。
大殿中是忙碌的法国士兵和军官,有进进出出传命令的,有铺开地图研究对策的,有拿着望远镜观察战况的,没有一个人往地上看一眼,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四处悬挂的布满,没有人关心散落在砖缝之中的那些干燥的木渣,更没有人关心神像背后有一大块地毯,而地毯下面则有一个地洞。
朱敬伦的进入反而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甚至有些人突然有些紧张,毕竟朱敬伦是一个中国人。
“你是干什么的?”
一个法**官用法语问道。
朱敬伦回答:“我是英国翻译,巴夏礼先生刚才就关在这里是吗?”
法国人的手刚才都放在了腰间的军刀上,这时候脸上还有一些狐疑,但已经放开了手。
说了一句:“我们根本就没见过巴夏礼先生,他刚才也不在这里。”
“我是刚才进来谈判的使者,我刚才见到他就在后面的牢笼里关着。”
朱敬伦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
法国人有些不耐烦了:“里面的英国兵已经被你们带走了,根本就没有巴夏礼,你们英国人是怎么回事,是谁派你来的?”
法国人的口气有些怀疑了。
朱敬伦不得不停下脚步,此时他已经走到了神像旁边,前面就是通往后堂的过道,他耸了耸肩膀。
“这是什么?”
朱敬伦转移视线,俯身掀开了地面上的毯子,露出了一块大木板,法国人被吸引了。
被吸引的法国人都没注意到朱敬伦小心的从神像前的香炉中拿起了一根正在燃烧的香。朱敬伦猛地拉开木板,露出了一个洞,法国人的眼光瞬间就被那个洞吸引住了。
朱敬伦却毫不犹豫的一脚跳下了那个打洞,一手突然捏着那根香,倒着插进了砖缝中的火药上,滋滋的声音伴着白烟,法国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大喊了一声,仓啷拔出了军刀。
朱敬伦却顺手盖上了木板。
地洞太小了,只容一个人爬行,显然他们挖的太匆忙,朱敬伦刚才一个念头涌起就打算这么做了,他不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也不认为自己会安然无恙,不过即便他死了,他也不后悔,这是他第一次有了牺牲精神,在之前他始终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林福祥他们获胜的希望。
火药没给朱敬伦多少时间,滋滋的白烟带着火焰,引燃了在砖缝中的干燥木渣中混合的其他火药,只有几个呼吸间,就钻进了神像地下,一声巨响,神像轰然倒塌,此时拿着刀的法军军官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一个动作。
神像倒塌的同时,火药还继续沿着砖缝向四面八方延展,速度非常的快,根本就不容法国人有任何的反应,当那个拿刀的法**官大喊一声的时候,火药燃烧到了四面墙壁下,巨大的爆响,天摇地动,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敬伦只爬了两步,就听到了爆炸声,还来不及爬第三步的时候,就听到了更多的爆炸声,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起浪涌了进来,剧烈的爆炸燃气的大火不是一块木板能够阻挡的,更惨的是地道如他所料那般垮塌了,巨大的震动,土木崩塌的压力,已经爆炸瞬间抽干氧气的窒息,还有能烤熟生肉的温度,让朱敬伦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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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节 胜利
此时一群人站在附近的一个丘陵上,这丘陵叫做章丘,位于庙西,是附近唯一的高点,上面建有一座亭子,名曰浴日亭,站在亭子中整座神庙的情况一览无余。
在这群人看来,此时波罗庙如同一个囚笼,将三百个英法联军士兵困死在了里面,周围是燃烧的火墙,即便他们想冲出火墙逃往墙外,也是死路一条,因为林福祥自信他准备的那些燃料足够燃烧到把洋人烤熟。
英法联军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从正门往外突围,但在这个方向林福祥摆开了一百多门大炮。
“大人你看!”
林庄指着突然爆炸的大殿兴奋的对一旁的林福祥道。
林福祥也听到了爆炸声,接着看到大殿夹带着建筑物的碎片,向四周喷出汹涌的火焰,接着大殿缓缓的倒塌了。
林福祥的眼睛从望远镜上就没有拿开,通过他的眼睛他看到,那座大殿的倒塌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优势。
事实上,炸毁大殿,已经不在他的计划中了。因为他没办法让大殿在合适的时候爆炸,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敌军全部进入大殿的时候引爆**,即便他诱敌的死士坚持到敌人攻进大殿,也不可能让所有敌人进入,甚至连半数都做不到,最多有一队前锋就了不得了,那能炸死多少人?
真正让他下决心改变计划的,还是昨夜跟钦差黄宗汉的一番沟通。准确的说是黄宗汉狠狠的骂了他一顿。黄宗汉从柏贵哪里得知劫走巴夏礼的人竟然是林福祥,而之前黄宗汉一直在查访到底是哪路人马劫走了巴夏礼,这么重大的事件,已经发生了多日,他一个钦差大臣竟然根本不知道是谁劫走了巴夏礼,让他极为被动。
最后反而要从城内的柏贵口中得知是自己的手下劫走了巴夏礼,黄宗汉怎么能不恼怒,同时他也很清楚林福祥的想法,根本就没有听林福祥的解释,也根本不信林福祥是为了确保把巴夏礼带到安稳的地方之后才打算上报的说辞。他最后告诉林福祥,该是他的就是他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争也争不到。
斥责了林福祥一顿,最后黄宗汉还是展现了他的大局观,告诉林福祥,一个公使被抓,洋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大动干戈,靠林福祥那点人马根本就成不了事,但是城外各处兵马调动不易,所以黄宗汉只将他手下的最有威力的炮手和大炮借给了林福祥。
正是这些炮让林福祥突然改了主意,他也知道之前所谓的炸楼,火攻,是十分冒险的,相比较而言,一百门大炮和熟练的炮手更为可靠,于是他稍微改了一下计划,想尽办法将洋兵赶进大殿那座高地之后,然后用炮兵猛轰对方,辅之以火烧压迫,争取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样做要比原先的炸殿艰难许多,尤其是需要牵制和逼迫敌人,好给炮手提供时间,让他们将大炮推进到合适的位置,在没有办法跟对方火枪相抗衡的情况下,这需要付出大量的伤亡。
那些木推车不断的往前挤压,事实上就是在为炮兵的前进做准备,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将英法联军逼上了山头,同时保护炮兵推进到了距离英军最近的距离内,在这样的距离上,让洋人火炮的技术优势发挥不出来,而他们的火炮却可以通过数量优势来压制对方,最终他们跟洋人进行了一场势均力敌的炮战。
不过即便这样,林福祥也依然内心忐忑,跟洋人打交道了快二十年,他知道这些洋鬼子的战斗力很强,即便炮战打赢了,也未必能全歼对方,弄不好还是像以前那样,对手损失一定的兵力后成功突围出去。
知道最后的大殿爆炸,这才给了洋人致命一击。
林福祥看到洋人乱了,大楼爆炸的火焰腾空而起,制造的碎片杀伤了无数人,烟尘覆盖了整片洋人的阵地,即便有竹木和松柏燃烧的火光,此时也看不清对方的情况了,林福祥这才收起了单筒望远镜。
林庄看到自己叔叔手背负在背后,神色一片平静,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揭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林庄则更多的兴奋,天色越来越暗了,洋人是黄昏时分发动的攻击,太阳落下地平线前就攻上了大殿,现在太阳已经完全消失,月色刚刚抬头,黑夜悄然来临。只能通过燃烧的大火看到洋人的影子,而洋人对山下的情况却一无所知,这对他们太有利了。
黑暗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如果不是这黑暗,他们如何将军队藏在庙南的南湖中而不被对手察觉。
更有利的是,林庄看到己方的炮兵越来越占据上峰,这些炮兵是这几个月来城外乡勇想方设法积攒起来的最强大的火力,精细的线膛步枪打死中国的工匠这时候也造不出来,但是铸造大炮的技术早就推广开来了,龚振林发明的铁模铸炮法通过官方颁布的铸炮铁模图说早就分发到了沿海各个地区。
这种铁模铸炮在技术上虽然比不上英国人的铸铁整体钻心法质量更好,可是生产速度上犹有过之,而且铸造的火炮规格统一,给培养炮兵提供了极大的方便,这几个月来,乡勇们铸造了数百门大炮,现在这一百门是其中质量最好的,五百名炮手也通过这许多天夜里不断偷摸向广州城放炮练出了水平,十天前更是夜间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让这些炮手掌握了实战经验,已经是熟练的炮兵了。
不过在林庄看来,炮战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的炮手并不占优,洋人说到底更擅长用炮,他们虽然只有二十多门大炮,可是炮兵异常优秀,一时间竟然打了个平分秋色,直到不知道为什么大殿突然自己爆炸,自己这边的炮手才渐渐压制住了洋人的炮兵。
具体原因鬼才知道,也许是老天保佑,也许是洋人的火烛不小心引燃了火药也不一定,反正火药爆炸了,洋人的炮兵都开始混乱,大局已定了。
林庄突然想到了一个朋友,林庄出城前收到了朱敬伦留下的消息,原来朱敬伦也跟着洋人一起出兵了,这让林庄不由的担心起来。
“大人,朱先生现在怕是也在里面!”
林福祥盯着燃烧的火焰,火焰已经不如方才那么旺盛,似乎被倒塌的大殿压住了声势,火头至少降低了一半,再有一刻钟的样子大概就会熄灭了。
突然听到侄子说起朱敬伦,林福祥也想起这个人来,他觉得林福祥在抓捕巴夏礼的过程中起到了一些作用,但却不认为朱敬伦起的作用有多大,最大的作用也许是给了林福祥一个启发,林福祥相信,如果他一开始也想着要劫持巴夏礼,即便巴夏礼不出城,一直躲在城里,他也能找到办法把他绑了,不过朱敬伦的主意更好一些,在城外动手更方便。
除此之外,他不认为朱敬伦有多么重要,不过一个打入洋人内部的探子罢了。
“明日如果他没死,老夫保举他做官,如果他死了,就让他娘在林家安度晚年吧。”
林福祥说着,一副上位者的口吻,仿佛是在施恩一般。
林庄点点头。
虽然已经奠定胜局,林福祥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传令下去,让各部扎紧篱笆,一个洋夷都不要放走,谁放走了洋夷,老夫就砍谁的脑袋。”
林福祥在这一带至少活动了两个月,他的手下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渡口,每一座山梁都清清楚楚,他都放置了兵马,给洋人上演一区十面埋伏,他不相信洋人能够逃脱罗网。
见林庄就要走,林福祥突然又想起了一些事得确认一下:“附近各乡都传到了?”
林庄道:“远近十八乡的乡老都打过招呼了,若有零散洋兵潜逃,各处就地擒拿,擒获者有赏,走脱者受罚,隐匿着连坐。”
林福祥点了点头,各乡各村虽然没有什么受过巡逻的兵勇,但是各村各寨的壮丁招呼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当年三元里抗英,林福祥不但是其中的参与者也是呼应着,当时就是103个乡的老百姓,拿着斧头、锄头跟英国人拼命的。这一次他们不需要拼命,只需要把溃逃到他们地头的漏网之鱼抓获,一个洋人就有一百两的赏银,相信他们会很积极的。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透了,后半夜就该让水鬼们炸船了!”
这一次林福祥不但要把洋人的步兵留下,洋人的战船他也要留下。
两个时辰之后,波罗庙这边的炮声渐渐平息,不管是中国乡勇还是英法联军,似乎都有意识的减缓了炮击,一座宏大的海神庙已经一片废墟,最大的废墟是倒塌的正殿,但仪门、头门也被炮弹夷为平地,连那些碑亭、复廊都倒塌了,当真是可惜了那些文人骚客留下的碑文。
这时候两里之外的河边码头上,突然又响起了轰隆隆的爆炸声。
原本停靠在附近的一艘艘渔船,子时一到,这些安静的渔船却都悄悄的开动起来,慢慢的朝着码头正中那几艘洋人大船靠了过去。洋人虽然提前发现了他们,也鸣枪示警,但是在黑夜中开炮却几乎不可能打中这些小船,连山上交战的炮兵都知道晚上的炮战没什么意义,这些以炮战为看家本领的海军怎么会不知道。
加上他们此时每艘船上只有十个人左右的士兵负责看守战船,就算想要用炮,也开不动几门,结果在鸣枪无果之后,被渔船靠了上来,等到一艘艘渔船竟然会爆炸的时候,英法联军海军终于开始自行其是打算开船撤走,但此时已经晚了,他们看不太清楚的渔船,一艘接一艘的撞击上来,爆炸、燃烧了起来,最后引燃了两国的战舰,他们不得不弃船了。
林福祥一夜未眠,人在痛苦的时候时间过的很慢,但是在等待胜利的时候,时间竟然更加的缓慢。林福祥苦熬了一夜,就是为了在晨曦中看他胜利的结果,他看到了,他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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