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宗藩削弱皇帝权力。
可是当时太平天国起义如火如荼,原军机大臣麟魁、邵灿等人年龄老化,于是咸丰皇帝罢免了他们,将奕䜣、瑞麟、杜翰等人充实进军机处。奕䜣作为亲王,在军机处地位是最高的。咸丰四年(1854),咸丰皇帝又授奕䜣都统、右宗正、宗令等职,这样一来兄弟两人因为皇位继承问题而产生的隔阂,随着奕䜣地位的不断提高而一度缓和下来。
然而好景不长,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兄弟两人再次产生新的矛盾,首当其冲的一件事就是关于奕䜣生母的封号问题。
咸丰皇帝九岁时失去了生母全皇后,由奕䜣的生母静皇贵妃抚养长大。咸丰皇帝即位后,给这位静皇贵妃上的尊号是:皇考康慈皇贵太妃。奕䜣对这个封号并不满意,经常要求加封生母为太后,咸丰皇帝对这个要求不置可否。
清朝的历史上曾经有很多由皇贵妃进封皇太后的先例。按照惯例,咸丰皇帝完全可以为康慈皇太妃进封皇太后,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这对奕䜣的心理和感情是个巨大的打击。
事实上,我们可以揣测出咸丰皇帝的真实所想,无非是因为康慈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十多年的抚养过程中,难免表现得不如对亲生儿子那么疼爱。尽管从感情而言,童年经历的一些事情可能难以从记忆中抹掉,但已经贵为皇帝的咸丰皇帝因小嫌而不念大恩之举,未免显得过于小气,而有失帝王风范。
但从奕䜣的角度而言,他请求皇兄进封生母的方式也有问题。这一点从康慈临终前奕䜣的请封便可以看出来:
又一日,上问安,入,遇恭亲王自内而出。上问病如何,王跪,泣言:“已笃,意待封号以暝。”上但曰:“哦!哦!”王至军机,遂传旨令具册礼。所司以礼请,上不肯却奏,依而上尊号。
关于这件事,《清史稿》的记载是:
咸丰五年七月,太妃病笃,尊为康慈皇太后。
联系两段史料,咸丰皇帝最终进封康慈为皇太后其实很勉强。奕䜣没等咸丰皇帝明确态度,便自行传旨也存在严重问题。于是在安葬完康慈后,咸丰皇帝便罢免了奕䜣的军机大臣、宗令、都统等职,只保留他仍在内廷行走的头衔。这等于是撤了奕䜣的全部职务,而且让他在上书房里读书学习,闭门思过。
但是大清帝国时局越来越艰难,使得咸丰皇帝不能再计较个人恩怨,因为奕䜣的才能是可以重用的。咸丰七年(1857)正月,兄弟两人一同祭祀先帝道光,可以看作是二人关系缓和的标志。此后,咸丰皇帝又逐渐恢复奕䜣的各项职务,一直到英法联军进兵北京,咸丰皇帝北逃热河,奕䜣全面接管了北京事务。
从奕䜣被罢免到后来接管北京事务的过程看,咸丰皇帝对这个弟弟还是十分看重的,并没有因为奕䜣亲王的身份而对他加以提防,这是咸丰皇帝做得很好的一面。但是在如何应对英法联军的问题上,咸丰皇帝与奕䜣再次发生了矛盾。
咸丰皇帝让奕䜣接管北京事务面对英法两国“办理抚局”,其本意是想暂缓一步,等到大清帝国从太平天国运动的泥沼中挣脱出来后,再以强硬的姿态面对英法。可是奕䜣在面对英法时,却是以和局为目的入手。这让咸丰皇帝十分不满。
咸丰九年九月二十九日(1859年10月24日),在奕䜣递上去的“经过谈判,英法联军已经定期撤出北京”的奏折上,咸丰皇帝朱批斥责了他:
览奏已悉。二夷虽已换约,难保其明春必不反复。若不能将亲递国书一层消弭,祸将未艾。即或暂时允许,作为罢论,回銮后,复自津至京,要挟无已,朕唯尔等是问。此次夷务,步步不得手,致令夷酋面见朕弟,已属不成事体。若任其肆行无忌,我大清尚有人耶?
咸丰皇帝从维护“大清体统”角度,表示对奕䜣办理抚局的不满,实际上是对奕䜣一味妥协退让最终导致签订城下之盟的批评。
从奕䜣与英法签订《北京条约》开始,咸丰皇帝对这个弟弟感到彻底失望。当咸丰十一年(1861)七月,咸丰皇帝在热河病重垂危时,奕䜣奏请要来热河行宫探视,咸丰皇帝的批复居然是:
相见徒增伤感,不必觐见。
所以我们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咸丰皇帝在临终前,要将肃顺、载垣等八大臣列为辅政大臣,而其中却没有奕䜣,等于是将奕䜣排除在当时朝廷领导核心之外,这让奕䜣甚为不平。
事实上,在咸丰皇帝病逝后,八大臣与奕䜣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这都是咸丰皇帝临终前埋下的政治隐患。只是奕䜣与八大臣之间的矛盾还处于潜伏状态,如果没有引爆点,这种矛盾或许永远不会升级。但问题的关键是,八大臣之首的肃顺与同治皇帝的生母叶赫那拉氏素来不睦。
咸丰皇帝正式重用肃顺,是在奕䜣被罢免军机大臣之后。从咸丰六年(1856)署都察院左都御史到咸丰十年(1860)迁御前大臣,肃顺成了咸丰皇帝的左右手。作为朝廷第一重臣,肃顺对咸丰皇帝不顾祖制,让叶赫那拉氏批阅奏章干预政事颇为不满。
前边我们说过,叶赫那拉氏在英法联军逼近北京,咸丰皇帝准备北逃热河时,曾经以颇有见地的语言劝谏丈夫不要离开京城。对于叶赫那拉氏的建议,咸丰皇帝同时召见奕䜣和肃顺,让他们说说意见。当时奕䜣和肃顺观点截然对立,史料记载是:
主和,顺主战,哄于御前,不能决。
也就是说两个人当着咸丰皇帝的面吵了起来。两个人退出来后,肃顺问奕䜣,应对英法两国这种国际事务,本来是我们这些大臣该做的事情,为什么皇上要把您这个亲王叫来商议?奕䜣回答说:不知道具体情况,既然皇上召见,就必须应召。
后来有人向肃顺透露,召见奕䜣的主意是叶赫那拉氏出的,于是肃顺对她更为不满。导致两个人隔阂加深甚至说彻底决裂的标志,是咸丰皇帝前往热河路上的换车一事。当时走得匆忙,找来的车驾十分老旧,再加上天气炎热,道路崎岖,叶赫那拉氏便承受不了,希望当时负责后勤保障工作的肃顺,能够为自己换一辆车,没想到却遭到肃顺的严厉训斥。当时肃顺反问叶赫那拉氏:“尔何人,乃思驾中宫上耶?”
坦白地讲,肃顺的话确实过于严厉,当然这也是他直率性格的反映。当时叶赫那拉氏虽然不敢言语,但内心深处已经对肃顺开始嫉恨。这也导致到了热河行宫后,双方的矛盾进一步升级。
叶赫那拉氏是一个很讲究美食的女人。肃顺负责供应伙食,他要求除了咸丰皇帝之外,每个人都自行取用,而且是限量供应,可是他自己却有酒有肉。当时钮祜禄氏和叶赫那拉氏都不知道肃顺为什么会这样做,就向咸丰皇帝汇报此事。结果咸丰皇帝的回答是:肃顺是担心浪费。由此遭到这两个女人的痛恨。
后世有人评价说:“(肃顺)灭门之祸,起于饮食之微,可为叹息。”这也正应了那句话:细节决定成败。
肃顺之所以和叶赫那拉氏产生矛盾,除了很多事情不相容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从很多记载来看,肃顺参与了咸丰皇帝的密谋—咸丰皇帝担心自己去世后,叶赫那拉氏作为幼皇帝的生母而把控大权,产生过除掉她的想法。
吴可读的日记《罔极编》中记载说:
八月二十四日(10月8日):是日,车驾已安抵热河,皇上下谕言,外兵深入,未克自裁,良用愧恨。传言皇上有病,而亲王载垣及端华谋摄朝政,若皇上崩,则懿贵妃等将为皇太后,但贵妃与载垣等有隙,诸人多谗贵妃于帝前云。
许指严的《十叶野闻》记载:
先是肃顺为咸丰帝所信任。帝晚年颇不满意于慈禧,以其佻巧奸诈,将来必以母后擅权,破坏祖训。平时从容与肃顺密谋,欲以钩弋夫人例待之。醇王夫妇以身家力争,得不死。然慈禧固已微侦肃顺之倾己矣。
濮兰德的《慈禧外纪》中也记载:
咸丰病重时,肃顺曾与载垣密商,废慈禧或贬之冷宫。
尽管这些记载有不完全一致的地方,但基本内容都是说肃顺与叶赫那拉氏已经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以肃顺的智商肯定也知道自己必不能为叶赫那拉氏所容,因此有依靠咸丰皇帝先下手为强的想法。双方的矛盾由生活小事引起,逐渐发展到后来争权的斗争,性质也就由此发生了变化。
咸丰皇帝在位的后期与恭亲王奕䜣的矛盾,以及肃顺与叶赫那拉氏的矛盾,都是咸丰皇帝去世后那场政变的导火索。事实上当咸丰皇帝北逃热河,奕䜣接管北京事务后的那段时间里,朝廷已经开始分成两大政治势力,那就是以咸丰皇帝为核心的“热河派”和以恭亲王奕䜣为核心的“北京派”。肃顺无疑是“热河派”的代表。两大政治势力的对立,就直接促成了肃顺与奕䜣的对立。
3. “热河派”与“北京派”
“热河派”主要是随咸丰皇帝逃亡热河的一些大臣,后来咸丰皇帝诏令八大臣辅政都算作其中,有肃顺这样受咸丰皇帝器重的老臣,也有载垣、端华这样的亲王。“北京派”主要成员则是咸丰皇帝北逃热河后,以奕䜣为核心留守京城的官员,例如大学士桂良、户部左侍郎文祥、户部尚书周祖培等人。
“热河派”人员因为受咸丰皇帝信任,所以经常为皇帝陛下出谋划策,地位显赫,是把控朝政的绝对力量,也是当时的实权派。“北京派”因为要面对英法两国的谈判,态度倾向于求和,算是后来洋务派的前身。
本来两派势力各自立场不同,在实际工作中按说不应该存在过深的矛盾,但肃顺对洋人的态度历来不退让,这一点从他与俄国人的谈判就可以看出来,奕䜣却倾向与洋人求和,这就导致两派政见不同。而且,从肃顺与奕䜣的过往经历看,两人也存在个人恩怨。
早在咸丰九年(1859),肃顺就借户部钞票的舞弊案件,惩罚了一批官员,其中就牵连到奕䜣的家人。当时虽然没有涉及奕䜣本人,但作为皇帝陛下的亲弟弟,家人被查抄是极不光彩的事情,因此说是肃顺对奕䜣的打击也不为过。前边我们也说过,两个人在咸丰皇帝面前也因为究竟该不该前往热河而吵过,其中想必也有舞弊案阴影的存在。
奕䜣面对英法联军倾向于求和,让咸丰皇帝并不满意,热河方面就盛传奕䜣想借助洋人的力量造反。虽然这不是事实,但是奕䜣作为亲王,让咸丰皇帝联想起当年因为皇位问题兄弟二人暗中较劲,还是心有余悸。
“热河派”和“北京派”两方作为政治势力互相斗争,起源于回銮问题。
咸丰十一年(1861)北京议和后,奕䜣以及北京留守大臣多次请求咸丰皇帝回到北京,但是肃顺等人却屡次阻挠。据李名慈的日记记载:
咸丰十年九月二十二日(1860年11月4日),是日见华夷和约……盖夷人意指为多。闻有诏令六部各以堂官一人,司官四人赴行在承值。上未有返意。又闻车驾时出围打猎。
奕䜣十分清楚咸丰皇帝在热河待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因此他与桂良、文祥、胜保等人联名上奏,认为咸丰皇帝前往热河,本来是为了召集援兵援救京城,现在已经与英法两国达成和解,而且热河地区风高多寒,皇帝陛下的身体未必能够承受得住,希望咸丰皇帝能够从多角度考虑,早日回到京城。
但咸丰皇帝拒绝了奕䜣等人的请求,他还批评胜保作为军事将领,应该更多考虑的是如何与洋人作战,而不是与洋人讲和。无论是肃顺还是咸丰皇帝,都用拒绝回京城表明了一种态度,那就是不认可奕䜣与英法两国签订的《北京条约》。只要不回去,奕䜣就要承担卖国求和的指责。
随后奕䜣又在十月一日(11月13日)请求咸丰皇帝回銮,咸丰皇帝再次明确态度要暂缓回京。肃顺、载垣等人联名以廷寄的形式,具体阐述了皇帝陛下暂缓回京的理由:
一、驻京公使亲自递上国书,等于默认受洋人的钳制。
二、恭亲王奕䜣坐镇京师,皇帝陛下如果现在回京,恐怕会有后患,目前身在热河也照样可以控制局势。
三、北京各衙门官员应该主动来到热河,而不是让皇帝陛下回京。
四、任何人不允许再上奏请求回銮事宜。
肃顺等于是代替咸丰皇帝驳斥了奕䜣的回銮请求,而且“皇帝回京恐有后患”看似是针对洋人,实则是针对奕䜣,言语之间颇有阴谋论的色彩;而不允许任何人再上奏请求回銮的说法,则是想剥夺奕䜣与咸丰皇帝对话的权力。
从身份角度看,肃顺作为臣子剥夺王爷的话语权,做得却是有些过分。奕䜣当然不可能让一个臣子钳制,于是不顾廷寄的禁令,于十月五日(11月17日)以个人名义第三次上奏,恳求咸丰皇帝回銮。值得注意的是,以个人名义身份上奏,其实是对肃顺廷寄的变相回绝。奕䜣之所以没有直接斥责肃顺,原因在于肃顺是咸丰皇帝的宠臣。
这一次咸丰皇帝的态度,倒是比先前有了些许缓和。他回复奕䜣说,天气已经寒冷,等到明年开春之际,再议回銮事宜。
李慈铭在《越缦堂日记补》中,说出了当时“北京派”对于咸丰皇帝迟迟不回京的真实看法:
胜帅于数日前上疏,请上旋跸,痛劾郑王兄弟(端华、肃顺),谓銮舆未还,皆其荧惑。
也就是说,北京派官员始终认为,咸丰皇帝不回京,是肃顺等人在背后阻挠的结果。而事实上那个时候,咸丰皇帝的健康状况已经开始恶化,肃顺等人之所以阻挠,这也是客观原因之一。站在肃顺、端华等人的角度看,北京当时是恭亲王的天下,一个病入膏肓的皇帝回京,很多事情难免会节外生枝,到时或许局面就不再是肃顺等人所能掌控。即使是在咸丰十一年正月初一(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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