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胤啊——”
胤礽大老远就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远处蹦蹦跳跳的跑来, 后面是梁九功和陈林,领着一帮宫女太监一溜小跑,小心翼翼护着生怕人摔了。
被皇帝勒令跟来的梁九功年纪大了, 实在吃不消, 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呼哧喘气:“小林子!你赶紧的追上去,太子还醉着呢, 可千万别……哎哟!小主子!您慢点跑啊!”
话都没说完, 就瞧见欢喜的跟只小鸟似的太子喊着太子妃的闺名,张开双臂就飞奔了过去,不曾想左脚拌了右脚,一个趔趄结结实实的就摔了一跤。
陈林大惊失色:“殿下!”
胤礽也被这一跤摔愣了,提起裙摆就奔了过去, 拍拍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担忧的叫她:“太子殿下?还能起来吗?”
地上的人动了动,抬起头露出一张懵懵的俊脸。
榕英眨眨眼睛, 水汽迅速在眼眶里凝聚, 大颗大颗的就落了下来,瞬间泣不成声:“好痛!”
一行人手忙脚乱把她扶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土, 好在没摔到实处, 就是手破了点皮。
榕英站在那里任由一群人照顾孩子似的拍拍打打,看了看擦破皮的掌心, 抽噎的几乎要背过气去,摊开掌心递到胤礽面前,哭道:“你看。”
胤礽又好气又好笑,抓着她手呼呼吹了两下,“没事儿, 只擦破了一点点地方,没几天就长回来了。”
榕英:“几天呢?”
胤礽:“唔,大概五天?”
榕英扁扁嘴,眸子水润润。
胤礽紧张道:“乖一点,不许哭了。”
话音落下,榕英眼泪就啪嗒啪嗒砸下来了。
“不许哭!”胤礽凶她。
嗝!呜!
榕英捂住嘴巴打了个哭嗝,怯怯的盯着他。
胤礽无奈,踮起脚摸摸她的脑门子,声音温柔极了:“不哭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许哭了,你乖乖的。”
被耐心哄着的榕英高兴了,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擦擦眼泪乖乖叫胤礽牵进了毓庆宫,两人的小声交谈隐隐绰绰的传出门来。
陈林擦了把汗,躬了躬身笑道:“谢过梁公公了,您去回了万岁爷吧,这边有奴才们照顾着呢,请万岁爷放心。”
梁九功挽着拂尘笑呵呵道:“成,咱家这就回了。”
走过一个拐角,冷不丁瞧见个人影杵在那里,梁九功汗毛都差点立起来了,定睛一看原是大阿哥。
“哎哟我的爷啊,您怎么躲这儿了,可唬了奴才一跳。”
胤禔本是路过,听的此处动静过来瞧了眼,正正看到太子发酒疯还跌了一跤,顿时乐不可支,躲在拐角处忍笑忍的辛苦。
“咳咳,没事,爷就是路过,噗!”胤禔忍不住喷笑,连忙握拳掩在嘴边,同时凑过去八卦道,“梁公公,你跟我说说,太子二弟怎么回事啊?”
说起这个梁九功也是哭笑不得,这段日子大阿哥和太子关系似乎也是缓和了不少,索性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又把胤禔逗了个前仰后合,直道要回头寻个日子去看看酒量浅的太子爷。
说罢,梁九功笑眯眯道:“大阿哥您可千万别往外头说,咱们太子爷好面子,回头醒了该急了。”
胤禔也笑眯眯抿嘴巴,表示自己把嘴巴封住了:“成,爷嘴巴可紧了,爷自己心里乐呵,哈哈哈!爷回了,梁公公慢行。”
“嗳,阿哥慢行。”
梁九功眼睛里漫起欣慰,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大阿哥和太子爷冰释前嫌的一天,如此甚好啊。
人来人往归于平静,一侧门后缓缓走出一个高瘦的身影。
正是四阿哥胤禛。
他注视着毓庆宫,漆黑如点墨的眸子里浮现丝丝困惑。
————
鸡飞狗跳的把人折腾睡进被窝里,胤礽长舒一口气,这才有时间坐下来理理思绪。
今早一睁开眼睛他就暗道不好,果然还是太大意了。
这些日子他和皇阿玛之间闹了些不愉快,昨晚皇阿玛难得放下身段给了个台阶,他便也应了。父子二人喝了几壶酒,醉得不省人事,谁能想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灵魂互换。
这!谁能想到呢!
胤礽沧桑的叹口气,摸摸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再来这么几回,他在皇宫积累多年的威信就要毁于一旦了,犯愁。
笃笃笃——
何嬷嬷小心的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胤礽看了一眼,以为是醒酒汤,道:“回去热着,等殿下醒了再喝。”
何嬷嬷摇摇头,小声道:“主子又忘啦,这是您的药,今日的还没喝呢。”
胤礽恍然想起,伸手接过来递到唇边。
阿英自有孕以来几乎每晚梦魇,一直吃着药,偶尔好些了断了药,过不多久又复发,便反反复复吃吃停停,这病症总也不见好。
等等!
不对,胤礽猛的顿住动作,盯着手中浓色的药汁,脑子里有抹思绪飞快略过,可惜闪的太快了没抓住。
不对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劲,胤礽放下碗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两圈,抓耳挠腮的模样令何嬷嬷感到奇怪。
“主子?”
“别出声!”
胤礽余光忽的瞥见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自己,或者说,塞着榕英灵魂的自己,顿时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去把太医叫来,记着不要章邯。”
何嬷嬷觑他神色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昨晚虽然微醉,但他还是有些印象,换身之时约摸已是子时过后,因为昨晚在榕英身体的他同样做了噩梦,半途惊醒后因为换身和梦魇的影响一时也没察觉不对,今早醒来才反应过来。
那么问题来了,梦魇该是源于个人的内心,有心结才会梦魇,他本以为是榕英心里瞒了他什么事,而他自己心中不曾郁结,也没什么执念,同样出现梦魇就有些奇怪了。
榕英身边,定然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太医被急匆匆喊来,来的是阅历颇丰的吕太医。
胤礽心中急躁,直言道:“吕大人无需多礼,且帮本宫瞧瞧这药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吕太医神色一凝,端起药碗看过又细细嗅闻,完了又去拿了药渣仔细筛查过,这才回道:“太子妃娘娘放心,此药并无不妥,确实是治疗失眠多梦易夜惊的好方子,开方子的人医术甚佳,当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章太医。”
“不错。”胤礽颔首,又道,“大人再为本宫把把脉罢,本宫觉着这药似乎不怎么起作用。”
“微臣遵旨。”
一炷香后,吕太医眉头皱了皱,咦了一声。
胤礽:“如何?”
吕太医沉吟片刻,道:“还请娘娘换一只手,容微臣再诊一诊。”
胤礽依言照做。
这次号了好一阵子,吕太医神色颇为凝重。
胤礽几乎确定了心中猜测,压低了声音道:“是否确有不对?”
“什么不对?”
两人一惊,双双回头看去,原来是已经抱着被子坐起来的榕英,胤礽结着冰霜的眉眼刹那融化,上前摸摸她脑袋,道:“还难不难受?”
榕英摇摇头,把他的手抓下来握在掌心里,轻声道:“我都听到了,我……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胤礽示意继续说。
吕太医沉默一阵,低声道:“非疾非毒,乃是蛊!”
“蛊?!”
榕英吃了一惊,胤礽点点头,果然不出所料。
胤礽:“何时中的毒?可有救治法子?”
吕太医道:“约摸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确实如此,梦魇就是在榕英怀孕不久后开始有的,当时谁也没想到后面竟会变得那么严重,几乎夜夜不得安眠。
吕太医面露愧色,拱手道:“微臣无能,虽对此毒略知一二,却并无救治之法。”
“你且先说来听听。”
吕太医脸色发白,几乎是慎重,嗓音压的极低:“若微臣所料不差,此毒当是存于前朝皇室所有的奇蛊,名唤大梦,中蛊者初时只是偶尔做噩梦,到后期则会因为频繁梦魇损及心神,乃至性情大变。更传闻其有奇效,母蛊子蛊成熟后,能连阴阳,活死人,甚至是夺人躯壳,长生不老!”
喝!
胤礽同榕英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他俩的灵魂互换啊,虽目的不同,但过程极其相似。
榕英后背一凉,汗毛都立了起来,赶紧的就蹭到了胤礽怀里紧紧抱住,一双眼睛警惕又胆怯的左顾右盼。
吓死个人。
胤礽抱住她拍了拍,脸色也很是难看,碰上这种事谁不怕,小命都捏在别人那里。
对了,榕英一拍脑袋,急忙道:“太医也给我把把脉。”
不料把完脉,吕太医摇摇头:“太子爷身上并无蛊毒痕迹,只是有些宿醉,回头喝碗醒酒汤即可。”
“真的吗?”榕英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脸,“幸好幸好,吓死我了。”
“好什么好!”
一声含着愤怒的呵斥猛然拔高,榕英缩了缩脖子,回过头,果然见某人顶着她的壳子对她怒目而视。
榕英蔫了,弱弱的扯他袖子:“一个人中蛊总比两个人好一点嘛,对不对?”
“不对。”胤礽想也不想的反驳,脸色很臭,用力抱紧了怀里的身体,愤怒的神情中是浓浓的内疚,后悔自己没能早些发现妻子的不对,甚至当时还为她性情大变几次吵架。
既然知道了原因,便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胤礽沉声道:“你说实话,到底能不能解蛊。”
吕太医咬咬牙,扑通重重跪下,一身老骨头差点没散了:“微臣……不敢说啊!”
胤礽皱起眉头,暗地里捅捅榕英让她赶紧开口。
“呃……”榕英挺挺腰杆,道,“吕大人不要惊慌,这里没有外人,直说便是,孤恕你无罪。”
吕太医迟疑片刻,用手指蘸着桌上的汤药写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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