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满眼金星,不禁感到一阵眩晕和恐惧。
我回来了。听到蓝儿的宣告之时,伊拉龙正行进于从岩石中凿出来的崎岖小道上。他停下脚步,她没有再受伤,这下可放心了。
那雷斯布拉卡呢?
翻着肚皮浮在雷欧那湖中,恐怕有渔民看见了我们。最后见他们时,他们正前往雷欧那城。
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去看看雷斯布拉卡出来那个洞里还有什么,留意蛇人,它们可能躲起来了,然后从我们进来的地方溜走。
它们地下也许有逃生通道。
或许,不过我想它们暂时还不会溜。
黑暗中,似乎过了漫长的一个钟头——实际上,伊拉龙知道,最多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又往下走了一百多英尺,伊拉龙在一块石地上停下来。他将思维传给若伦,告诉他:凯特琳娜的牢房在我们前方五十英尺左右,右侧。
要等蛇人死了或走了,才能救凯特琳娜出来,否则太冒险了。
如果它们一直躲藏着,等我们放她出来,怎么办?不知何故,我探测不到蛇人,它们可能会一直躲着我。我们到底是该就这么等下去?还是趁这个机会把凯特琳娜救出来?我可以给她设置一些防护,让她对大多数攻击免疫。
若伦想了一下:那就救她出来吧。
他们在低矮崎岖的地道里摸索着继续前进。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伊拉龙不得不专注于自己的脚下。
结果,他几乎听不到衣服摩擦发出的刷刷声,也差点错过了来自右侧微弱的一声响。
他连忙把若伦往后一推,同时缩身靠到洞壁上,感觉有东西钻过自己脸部,在右颊上剔去了一道肉,不算太深的伤口顿时传来一阵烧灼般的疼痛。
“Kveykva(原注:燃起)!”伊拉龙大声喊道。
一团如同正午太阳般的红光立时闪现,无源之光均匀地照亮洞里的一切,不留丝毫阴影,世界仿佛被切成了扁平的。光线的突现令伊拉龙目眩,不过,眼前的一个蛇人更惨。只见它扔下手中的弩,双手捂住弯钩脸,发出厉声尖叫。后面传来同样的尖叫让伊拉龙意识到另一个蛇人就在身后。
若伦!
伊拉龙飞速转身,正见若伦高举铁锤冲向另一个蛇人。晕头转向的怪物跌跌撞撞地向后退,速度却大不如从前。随着若伦一声大喊:“为了我父亲!”锤子应声而落,蛇人当场毙命。若伦却再次挥起锤子:“为了卡沃荷!”如同打在干瓜皮上一样,最后一锤劈裂了蛇人的背甲。若伦怒目圆睁,看着地上淌出越来越大的一摊紫血。
伊拉龙飞快地旋转手中的山楂棒,挡开攻向自己的箭或剑。待他转过身子,发现地洞里已失去蛇人的影子,他不由得诅咒起来。
伊拉龙大步向地上蜷缩的蛇人走去,棒子朝尸首的脑袋和胸部狠狠一击,发出砰的一声回响。
“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伊拉龙说。
“我也是。”
他们四目相对。
“啊!”伊拉龙叫了起来,随着疼痛加剧,他禁不住紧抓着自己的脸。
“流着血呢,”若伦喊道,“快想办法。”
蛇人肯定在箭头上涂了赛瑟油(译注:赛瑟油,由一种长在阿拉加西亚北部一小海岛上的叫赛瑟的植物中提取,极其罕见。经血祭并施咒后,赛瑟油变成一种对人体具有强大腐蚀性的毒药,多为蛇人及暗杀者使用)。伊拉龙想。回想起自己学过的内容,他用咒语清洗伤口和周围组织,接着修复面部的创口。完成之后,他张合着嘴,确认肌肉已完好无损,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真难想象,没有魔法,我们会是什么样。”
“没有魔法,我们根本就不必为加巴多里克斯而烦恼。”
这些以后再说吧,蓝儿提醒道,那些渔民一旦到了雷欧那城,国王就可能从他某个咒语编辑手那里得知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可不希望还在黑格林的时候遭到他的占卜。
对,对!说着,伊拉龙熄去无所不在的红光,紧接着一声“Brisingrraudhr(原注:红色的火)”,发出一道与前晚一样的火,让其在离洞顶六英尺的空中停住,而不是像原先那样跟着自己走。
现在,伊拉龙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地道里的情形。只见洞内两侧的石壁上有二十来个铁门,他指着前方说:“正数第九个门,右边。你去救她,我去检查其他的地牢,里边或许有蛇人留下的什么东西。”
若伦点了点头,弯腰在尸首上翻找,却没发现钥匙。他一耸肩:“看来得来硬的。”说完,他冲到第九个门前,放下盾牌,对准门铰链,奋力挥动起锤子,每一锤都传出恐怖的开裂声。
伊拉龙没去帮手,一是表兄不需要或不愿意,二是自己也没闲着。他来到第一座地牢前,轻声说了三个字,锁头啪嗒一声开了。他推开门,发现室内只有一副黑镣铐和一堆白骨。这并未出他所料。伊拉龙知道自己要寻找的目标在哪儿,现在只是在装模作样,以免若伦起疑心。
第二扇,接着第三扇门,一一被伊拉龙施法打开。随着第四座地牢门缓缓后移,浮动的冥火照亮了地牢,里面正是伊拉龙极不愿面对的那个人:史洛第四章生离死别
史洛恩垂头靠墙而坐,双手被链条吊在上方的铁环上。
衣不遮体的屠夫,脸色苍白,骨瘦如柴。半透明的皮肤上,青筋暴突,几乎可以看清他身上每一根骨头。被镣铐铐住的手腕处早已溃烂,渗出透明的液体和血。稀疏的头发已花白,黏结成一缕缕,垂在麻脸上。
听到若伦锤子发出的当当声,史洛恩朝有光的方向微微抬起了头,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谁?谁在那儿?”他的头发分开,向后滑,露出了凹陷的眼眶。空眼洞上方的眼皮孤零零垂着几小片皮,周围青肿且已结痂。
惊愕的伊拉龙此时才意识到,蛇人已将其眼珠啄去。
接下来怎么办,伊拉龙心里没底。伊拉龙发现龙蛋,是他告诉蛇人的。史洛恩杀害了看守,还将卡沃荷出卖给帝国。如果将他带给村民,他们肯定会判他有罪,把他吊死。
在伊拉龙看来,让屠夫血债血还,这最恰当不过。不过,他犹豫不决,并非因为这个缘故,更多是因为若伦爱凯特琳娜,而无论史洛恩做过什么,作为其女儿,凯特琳娜内心依然会对父亲怀有一丝好感。目睹一个仲裁人当众控诉史洛恩的罪行,并宣布对他处以绞刑,对她来说并非易事,推而论之,对若伦也是。伊拉龙若把史洛恩一起带回去,定会在自己、若伦、凯特琳娜和其他村民之间埋下不和的种子,由此产生的怨恨会使他们无法专注于对抗帝国的事业。
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伊拉龙想,就是把他杀了,然后说找到他时已死亡……他嘴唇颤动,就要发出死亡咒语。
“你们要干什么?”史洛恩问,他左右转动着脑袋,想听清楚些,“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了。”
对自己的优柔寡断,伊拉龙心里有些自责。史洛恩的罪行昭然若揭:他是一个杀人犯,一个叛徒,任何一个执法者都会判他极刑。
这样的结论当然正当至极。不过,蜷缩在眼前的却是史洛恩,一个自己打小时候起就认识的人。屠夫或许是个卑鄙小人,但是历历在目的往事和记忆,让伊拉龙良心感到不安。这么把他杀了,跟杀死霍司特、洛林或任何一个卡沃荷的其他长者又有何分别?
伊拉龙依然决定发出死亡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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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画面在伊拉龙的脑海里浮现:托肯布兰德——他和穆塔前往沃顿国途中遇到的那个奴隶,跪在尘土飞扬的地上,穆塔大步上前,将其斩首。伊拉龙记得,自己当时极力反对穆塔的所为,而且,事后好些日子都难以释怀。
我是不是变了,他自问,变得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正如若伦所说,我杀过人,但那毕竟是在战场上……却从来没在这样的场合啊。
他朝身后瞥了一眼,只见若伦砸掉了牢门的最后一个铰链。若伦扔下锤子,正要把门往里撞开,但似乎想了一下,转而打算把门板抽出门框。门板只稍稍升起了一点便停住了,在若伦手里有些摇晃不定。“来帮我一把!”他喊道,“我不想让门砸到她。”
伊拉龙回头看着可怜的屠夫,他已无暇再磨磨蹭蹭。他必须作出选择,要么这样,要么那样,他必须作出抉择……
“伊拉龙!”
我不知道怎么办。伊拉龙想。他难以决断,是因为自己知道不能把史洛恩杀了,也不能把他带回沃顿国。但是,还能怎么办?有没有不那么明显、不那么暴力的第三个办法?
伊拉龙抬起手,似乎发出了一个咒语,嘴唇轻轻吐出一个字:“Slytha(原注:睡)。”史洛恩身子一顿,手上的镣铐发出碰撞声,随即昏睡不醒。确信咒语生效后,伊拉龙关上牢门,上好锁,恢复了原来的保护场。
你要干什么,伊拉龙?蓝儿问道。
等我们再会时,我再解释。
解释什么?你根本没想清楚。
给我点时间,会想清楚的。
伊拉龙过去,站到若伦对面。这时,若伦问:“里面是什么?”
“史洛恩,”伊拉龙边说边调整好手势,“他死了。”
若伦瞪大了眼睛:“怎么死的?”
“看样子是被蛇人扭断了脖子。”
一时间,伊拉龙担心若伦会怀疑自己,不过他只是咕哝着说:“我想,这样更好。准备好了?一,二,三……”
他们一起抬起沉重的浇铸铁门,扔到外面地上,低沉的回响在洞内经久不息。若伦立刻飞身进了地牢,伊拉龙紧跟其后。
牢里点着蜡烛,只见凯特琳娜蜷缩在一张铁床尽头,嘴里发出愤怒的声音:“滚开,你们这些无耻的禽兽!我……”见若伦走上前来,她惊呆了。由于缺少阳光,她脸色苍白,污渍斑斑。但是,此时此刻,她脸上绽放的惊奇表情和柔柔爱意,让伊拉龙觉得极少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她缓缓站起来,双目一刻不离若伦,然后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抚他的脸颊。
“你来了。”
“我来了。”
若伦喜极而泣,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俩长长相拥,完全将外面的世界抛诸脑后。
若伦向后退了一步,在她嘴唇上印上三个吻,凯特琳娜皱着鼻子,惊叫道:“你长胡子了!”纵使她有千言万语,但谁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冒出这么一句来——口气里还流露出惊讶和难以置信,伊拉龙禁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凯特琳娜似乎这才发现他的存在。她转过视线,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疑惑地打量了一番。“伊拉龙?是你吗?”
“是啊。”
“他现在是龙骑士了。”若伦补充道。
“骑士?你是说……”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若伦的话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抬头看着若伦,像要寻求保护似的,将他抱得更紧,身子缓缓向一侧游移,远离伊拉龙。接着,她开口问道,“你……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你还跟谁一起来?”
“这些以后再说吧。我们得赶紧离开黑格林,否则帝国的兵马很快就会追杀而来。”
“等等,我爸爸呢?你找到他了吗?”
见伊拉龙不语,若伦收回目光,看着凯特琳娜,低声说道:“我们晚了一步。”
凯特琳娜浑身颤抖。她闭上眼睛,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随他去吧。”
他俩说话间,伊拉龙绞尽脑汁在想如何处置史洛恩。他尽量隐藏自己的那些想法,不让蓝儿得知,因为他知道,蓝儿不会同意他的打算。终于,他有了个主意,奇特至极,充满了危险和未知数,但是在目前情形下,这是唯一可行的。
伊拉龙决定不再为此纠缠下去,要立即开始行动。时间紧迫,要做的事太多。“Jierda(原注:破)!”他大声喊道,手向下一指,一阵蓝色火花和碎片飞溅,凯特琳娜脚踝上的铁镣应声而散,把她吓得跳了起来。
“魔法……”她呢喃道。
“一个简单的咒语!”说着,伊拉龙的手伸向凯特琳娜,受惊的她连忙一缩,“凯特琳娜,我要看看加巴多里克斯或他的魔法师是否在你身上设置了魔法陷阱,或者强迫你用古语起誓。”
“古……古……”
若伦打断了她:“伊拉龙!我们回到营地再做不迟,这里不可久留。”
“不,”伊拉龙振臂一挥,断然拒绝,“现在就做。”
若伦绷着脸,无奈地站到一旁。伊拉龙双手搭在凯特琳娜肩上,说:“看着我的眼睛。”她点头应承。
这是伊拉龙首次有充分的理由利用从俄拉米斯那儿学来的咒语去侦寻另一个魔法编辑手。他无法逐字记住埃勒斯梅拉古卷上的内容,记忆上存在好些空白,有三次他在咒语中只好使用同义词来替代。
伊拉龙凝视着凯特琳娜闪亮的眼睛,嘴里诵着古语短语,间或——当然在得到她许可的前提下——检查她的记忆,看看是否有人动过手脚。他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完全不同于自己抵达垡藤杜尔那天双胞胎粗暴的行径。
若伦在门外来回踱着,警觉地为伊拉龙护法,每一秒的逝去都徒然增加他的焦虑。他转动着手里的铁锤,似乎在伴随着音乐般轻轻敲打着腿。
终于,伊拉龙放开了凯特琳娜:“结束了。”
“发现什么了?”她轻声问道。她紧抱双臂,皱着眉,焦虑地等待他的裁决。若伦停下了脚步,地牢里静得有些可怕。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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