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诶,阎爷来了,快快快满上啊!”
“呦,哥您来啦!”
少爷也跟着端起酒杯。
“嘿嘿~”阎鹤翔胖些,一笑起来倒有些憨厚样儿;神秘兮兮地要开口,周围一见他偏头就等他说,这一开口就让人静了下来。
“我听说,你这是二婚啊~~”
……
“诶,你前边头婚是谁啊?”
……
“你比师父厉害啊,俩媳妇儿!嘿嘿”
“滚!”
少爷又羞又恼,大伙儿也跟着闹起了阎鹤翔。
“滚滚滚!”
“上一边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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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奈何天。
“郭齐麟,你这混蛋给我出来!”
李家公子,郭府先少夫人的亲哥哥。
孙九芳(一百八十七)
李家也是书香门第,虽说不算世家但说起文学也是排的上名号儿的。当时郭李两家联姻也算是珠联璧合,美事一桩。
尽管好景不长,少夫人香消玉殒,后来不到一年少爷和陶阳的事就传了出来,当时引起了一阵风言风语;哪怕那般情形,李家也没有上门闹事。两家一向交好,两位老先生也时常约坐。
李家的少爷虽然不是什么勤学好问的人但毕竟家规森严,子循父训倒也是个明理的好孩子;从不见他无理取闹过,更别说当着一众长辈学者的面儿在人家亲宴上闹了。
这一回先是气冲冲地闯进了宅子,语气十分不善,还带了几名小厮横冲直撞地和郭府小厮闹着;进了宴席不向长辈致歉问安也不行礼,站在那就闹了起来。
族中长辈训斥了一句,骂他昏了头竟然这样无礼,要他速速退下回去闭门思过。
这哪里会听话,骂得越是大声了。
一旁传来打抱不平之声,但语气听着却不似字眼一般冲撞无礼:“好歹也是书香门第,这样口出恶言,也不怕丢了祖宗脸面!”
这嗓音温厚却不低沉,稳重且不稚气;这样好听的嗓子,甭说唱,就是吟诗读词也是让人听着心头一动的。
德云七堂,九字科少爷,孙九芳。
偏偏说出来的话却冲得很,好似那李家少爷一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要打起来的架势。
“你又不是郭府的人,逞什么能!怎么还想当英雄不成?”李家少爷嘲讽着,就是一副无赖样儿:“可别英雄不成还当了狗熊!”
“住口!”陶阳从主位上厉声一斥。
他是出了名的胳膊肘往里拐,哪里能容得外人这么放肆还冲着自家师弟出言不逊;真是没被德云的人骂过。
“姓陶的你还有脸开口!”
李家少爷骂着,捋起袖子就要往前去。
“死远点儿!”孙九芳抬脚一踹,倒是没用全力,只不过想拦下他而已。
“爷这身料子你他妈赔得起吗!”李家少爷抖了抖衣摆,有些气急败坏地骂着:“好,今儿就打得你成狗熊!”
抬手一挥,身旁几名小厮气势汹汹地几步上前,两方人骂骂咧咧得这就要打起来了。
“谁敢!”
少爷一声呵斥。
右手屈臂于腹,左手转背,一身喜袍璀璨生辉随步映射阳光;郭府大少爷,自有气场。
“郭府大喜,我看谁敢动!”
两方人皆是停住了动作。
“不知何处得罪了李少爷。”少爷凝眉,对上李家少爷的目光。
“何处?”李家少爷冷笑着,讽刺苦涩不言于表,伸出食指戳了戳少爷胸际,反问:“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我好好的一个妹妹,嫁进了你郭家不到一年就过世了,转头你就和姓陶那小子搭上了,你问我何处得罪?”
“郭齐麟,你他妈活着就是得罪我!”
最后这一句,他面红耳赤,歇斯底里。
“胡说八道!”孙九芳赶在少爷开口反驳之前给吼了回去,撸起袖子一副气得不行了的模样儿。
“先少夫人是难产过世的,与旁人何干?”
“再说了,这是郭家大少爷,你以为是你们李家几夫人的庶子吗?还得为亡妻守身一辈子吗?”
“人家也没有妻妾成群,只不过是找一个喜欢知冷热的人在一块儿而已,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宾客众多,个个都安静下来仔细听着看着,从起初的看热闹到跟那李家少爷带着嘲讽的眼神看这对新人,再到现在听入了耳,还有些羞愧。
孙九芳继续说着,不知为何这并不算宽厚健硕的身形此时却叫人高看两眼。
“吃你家饭了吗?让你养了吗?”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家世代从文,出了你这么一个泼皮无赖的,我是不是还得找你爹娘兴师问罪?”
这话说得对啊,人家既没有花心成性、妻妾成群,只不过是找了一个喜欢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罢了,有什么可介意的。
再说这儿女情长本就是你情我愿,谁也怨不得谁去;何况说破了天,这也是人家的内院私事,哪轮得到外人来插嘴。
除去这事儿,两个少爷的学识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大先生的家教没得说;总归都是外人,大伙儿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个招呼有笑脸这不就好了吗?何必非要掺和人家内宅的事儿,这可不是读书之道啊。
“你们郭府一门嘴皮子利落,这些门生学子无数,我懒得与你们争吵。”李家少爷说着,嗓子眼儿挤出来的字都像是咬牙切齿。
“今儿我跟你们没完!”
“给我打!”
小厮挽袍塞进腰际,上前两步就打了起来!
“真以为我德云没人了?”孙九芳一恼,脱袍一扫,凌空一抛,领着人打了起来:“给我把这玩意儿打出去!”
青瓷碎裂,酒香满地,桌椅翻倒。
“来人来人!”
少爷急道:“快把人拉开!”
一片狼藉。
约摸过了半盏茶,这通折腾才算安静下来;宾客们都被吓坏了,陆续散去。
幸好女眷在后院儿,虽是伤不着到毕竟多是与亲人同行,这一闹也跟着走了不少。
少爷背手而立,陶阳立于身侧,两人并肩,大红喜袍流光溢彩;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阿陶,对不起。”
这是我们的婚宴啊。
“那怎么办呢?”
陶阳歪着脑袋,眉目里有些坏笑。
“我…我晚上给你做小鱼花灯!”
今儿是元宵啊,我的手艺也进步了好多。
“花灯有什么意思,哪算罚你?”
陶阳望着满地狼藉,笑得如沐春风。
“你说,我遵命就是。”
我是大少爷,你是管大少爷的。
“喝酒吧。”
陶阳一抬手,陈酒香浓萦绕鼻。
“好,我喝!”
少爷接过酒正打算灌个见底儿。
“你个没脑子的!”
陶阳气恼地敲了他的脑袋。
这下少爷是当真不知道了,怔愣住神儿来看着陶阳,眉目里有些迷惘,像懂又像不懂;过分点儿的,还怀疑自个儿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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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杯酒。”
风雨欲来(一百八十八)
吵嚷半日,难得清闲。
大喜之日又是元宵佳节,两相碰撞之下这郭府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三书六礼一样不少,喜宴酒菜样样精细,无一可躲懒偷闲的事儿。
忙活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等来了两人穿上喜袍,三拜成婚。这一场婚礼虽然突然了些,但好歹也算是了却心愿;咱们大少爷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
没等酒过三巡,师兄弟几人开怀畅饮,这李家少爷就来了;一通闹腾还吓走了不少人,别的人就算没吓到,眼看着如此情形也没有厚脸皮继续吃宴了。这都闹场了还留下,平白让人误解为是在看笑话。
该来不该来的都走了,这天也黑了;外院小厮正清着外院的一片狼藉。
本该是洞房花烛夜的好时候,两位爷可不在屋里头你侬我侬地腻歪着,反倒是大先生书房的烛火彻夜通明。
两孩子静静站在桌案边儿,等着大先生看完手里的书信能够会心一笑;如今形势严峻,这封书信能送进郭府也实属不易。
一旁站着的还有借用劝架的名头被留在郭府的孙九芳,此时沉默静立,眉眼柔和且温厚;没有半点白日里那般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架势。
先生坐在主位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像疲倦而更多的是一种心力交瘁的失望;两指一捻,书信递样桌案那头。
少爷双手接过就在原地与陶阳看着;这越看,眉心的川字就越深。
“王印…”
陶阳看着书文忍不住念了出来,紧皱着眉头不放松半点。
随着他“王印”两字脱口而出,少爷掌心一动,合上信纸;上前两步,道:“爹,这可不是儿戏,咱们如今都被盯得紧紧的,一举一动必呈圣听。”
书信是小,书文事大;老舅这封信里头三言两语也就横撇竖捺,写着简单做起来难啊。
请师父安好,长弓敬上;闲来无事巡视津冀,有一匠人擅木工,飞鸟走兽,花草畜牧,形似有魂。
他日回京,敬孝师长。
这一段仍旧和上一回的书信一般,前头用行书,后头用草书,最重要的也就是那一句话。
不同的是,这一回信纸末,盖上了王印。
这是一封家书,既有落款再盖印实在有些怪异;若是个私人印章,身份象征的印也就罢了,总归文人墨客有这清高严谨的习性。
但,这是他行兵下令的王印。
前头那一句,天津城有擅长木工的匠人,将飞鸟走兽都刻画的栩栩如生本就是闲话两句,不值一提。只是这最后一句“回京”与正红王印却不得不上心。
前后一想,他们就懂了。
大先生抬手揉了揉脑袋,像是头痛又犯了;道:“九芳。”
“是。”孙九芳正手一拱;转身从少爷手里拿过书文,仔细折叠两次,放进胸衣。
“是我忘了。”陶阳笑着,摇了摇头像是笑话自己的大意。
“九芳的字写得最好,人又聪明。”
只要九芳在,想在什么木头上写字就写;身怀绝技,果然胸有成竹。
“您不嫌弃。”孩子还算谦虚,应答时这目光里也不带半点骄傲;坦荡温厚如闲话家常。
“爹,这新印和旧印是大有不同的,咱们连老舅的人都没见到,这实在太过冒险。”少爷有些气息不稳,倒不是不相信孙九芳的能耐,只是这世上城府深沉的恶人太多让人难以放心。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先生不去看他,淡淡说了一句算是解释得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好了。”大先生站起身,背手向前绕出桌案,道:“都安排了,你和阿陶明儿天黑前,把你们和小辫儿的书信挑几封能用的,交给九芳。”
“明儿?”陶阳有些不敢相信,这才又多问了一遍。
倒不是觉得麻烦,只是赶得这么紧,那就意味着这盛京终是要变天了。
“后天一早我就要出发去天津了。”孙九芳解释;实在是天有不测风云,容不得他们再拖日子了。
只有一天,若不是陛下看得太紧,也不至于今天才看到书信,书文两句又是要与天争时的任务,难怪父亲这样沉重。
“好,你放心。”少爷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着。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三人行礼从书房告退,院门处分道儿东西。
陶阳一路念念叨叨地,像是仔细回忆着哪些书文值得挑出来一用。
“别魔怔了你。”少爷调侃道。
“诶!”像忽地想起了什么,陶阳猛一侧身,攥着少爷袖口,急道:“咱们去找师娘,她那里有好些书信都是上个月天津来的,一定有咱们要的!”
这正说着呢,当下握住少爷手腕儿就要往玫瑰园去了。
“你急什么啊!”
少爷有些无奈扶额,敢情这小子就是收拾他的时候最冷静了。
“陶云圣,今儿是咱们洞房花烛你知不知道?”
“一会儿见了师娘,说话小心些,别让她担心。”
“陶阳!你听没听!”
“你说师娘要是问起,咱们赖给师父怎么样?”
“去你的!那可是我爹!”
“赶紧的!你一会儿回去把锦盒儿里的书信收拾出来,我去师娘那!”
“你走你走!我自个儿去。”少爷气恼地甩开了他的手,抬脚便要走。
“好啦。”陶阳顿时笑了出来,眉目里的笑容和小时候使坏是一样样儿的。
“跟你睡那么多年了,花不花烛的哪有什么紧要的。”
是你就好。
不为人知(一百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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