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榻前痛苦不止,姑娘看着也难过,险些病情有加重了。
今儿夫人又来了,侍女们都有些紧张,所幸王妃一早儿前脚跟着后脚也来了,这下就好了,若是出了事也不必说不清了。
二爷吃过早点就带着杨九回王府了,一进门就听管家说玉夫人来了。
这样也好,多个劝说也是好事儿。
杨九养好了身子,能下床的时候就来了好几次了,按理说也是该习惯了。
但每每走到院子里,看着眼前的雕花门窗却总缓下了脚步。总要在门外站上一小会儿才能压下心里头酸涩的情绪走进去。
二爷与她十指相扣,停在了屋门前,柔声道:“都会好的。”
时间可以消没一切。
除了感情。
伤了就有疤,一辈子去不掉。或许忘了如何受的伤,但当时的疼,想想就连骨头缝儿里都颤。
两人轻轻推开了门缝,进了屋便立即转手关上了,生怕进了风,伤了里头的病人。
唯一让人值得庆幸就是如今的寒冬了,这样的大雪能冻彻脊骨,能冷血不腐,病人总比夏日里少受折磨。
屋子里有些暗,因为紧闭着门窗,药味儿也没能散去,闻着苦苦的。原本这样也不好,但毕竟刚醒过来没几天,实在太过虚弱,不能旧伤未愈又添新病。
玉夫人在床榻边儿,端着碗似乎正在喂水,一看二爷与杨九来了,放下碗站了起来向二爷行礼。
一直没能见到二爷,这一回终于能当面道谢了。
二爷哪里会受长辈的礼,两步上前就扶住了夫人的动作。
“您这是做什么。”他道。
“丫头还能回来,全靠王爷。”夫人一下红了眼,道:“王爷是玉府的恩人。”
二爷摇了摇头,轻道:“由我而起,本该如此。”
说起对错,那些人本就是冲他平西王爷来的,其他人才真是无辜受累。若说起恩情,那日玉溪原本也可以逃走保命,被人追杀也是为了能救下九龄和大楠。
是他该道谢。
二爷与夫人说话时,杨九已走进了床榻,轻轻握住了满是血痕的手。
也不是别人,就是玉溪。
“你来了…”她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因为喝药使嗓音有些重,没有了从前的清亮。
杨九点点头,原本也想对她笑得,一看她这幅样子,反而又红了眼。
小产自然难过,但毕竟怀孕时日短,她自个儿也不知道。最让人自责的就是搭上了无辜的性命,那是行多少善都换不回来的。
遇刺的第二日知道玄甲军在护城军之前找到玉溪时,她高兴得不得了。董九涵确认了身份之后,说是重伤恐怕危机性命,她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奈何病着,一直耗了几天,二爷才让她出门。
可真等见到了,这心抽疼的都快背过气儿去了。
她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微不可闻。胸前是那日刺伤的两刀,落手之狠辣,简直不为人道!还有遍布全身的伤口,连双臂上也满是从悬崖石刀上滚过去的伤口。
杨九就在床榻边捂着嘴,不让自个儿哭出声来。
那天在丧礼上看见玉家父母痛哭的时候,她无颜得想转身离去。都是因为她,才让两位老人这副样子啊。可当时玉溪还没醒,人也奄奄一息,又怎么能给了希望又让他们失望呢,这才隐瞒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来了她醒过来的时候,那天是朔日,盛京下起了大雪。
杨九清晰地记得那天玉溪的眼神。
绝望无助,无奈而难过。
那日说起老秦时,她捂着左脸的伤口,黯然落泪,沉默着摇了摇头。
她还没想好怎么迎接他回京时,这脸就少了一层皮肉,唇角至眼下,她的左脸已不能够再去做秦霄贤的白月光了。
玉溪一直是个坦荡率真的姑娘,爱我所爱,无怨无悔的人。杨九从没见过这样的她,眼神里有着犹豫和恐惧。
当初那个神采飞扬地说着,天不遂我愿,我便逆天而行的姑娘,已经不在了。
她变得胆小懦弱起来。
正因为此后,要从他的生命里退了,这才想要留一个不可替代的背影。
她希望:在那个人眼里,她永远都是最美的白月光。
让秦霄贤的眼里心里,永远记得,她是美好的。
二爷走近,与杨九在床榻边坐下。
看着玉溪,这心里头总生出愧疚来。
原本只时候,该喝过她和老秦的喜酒了,也该送了贺礼祝他们百年好合的。
“玉溪,今儿来不止为了看你。”二爷垂下眸,抿了抿唇道:“得和你说个事儿。”
看他和杨九的神色,玉溪就明白这事儿绝对不是小事了。约摸也猜得出关于什么,心下一沉,垂眸点了点头。
“老秦…”二爷一开口,说不清是犹豫还是不知从何说起。
语气一顿,目光一侧恰好看见玉溪霎时紧张起的神色,右手攥紧了被褥。
本是明月情深,佳偶天成。
奈何。
“昨儿是你生辰吧。”二爷道,对上玉溪的目光,缓缓道:“他穿上了你亲手做的喜袍,跳下了梅岭。”
像是没听清,她怔愣住。
转眼后,眉心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瞳孔骤大。她一下就咬破了唇角,挣扎着想要起身,一句话说不出来满是哭腔。
手臂的伤口因为她激动的挣扎起身,霎时就裂开出血来。
夫人和杨九连忙压下了她的肩膀,安抚着。
“你别急,你别急!”杨九急切安抚着,道:“他没事儿,没事儿了。”
她咬着唇角,泪流不止,一个劲儿地摇着头试图说话,可这一张口哭腔就涌出了嗓子,说不成一个字儿。
“我得告诉他。”二爷道。
一字一句,十分肯定,不容反驳。
玉溪当然明白他说的这一句,“告诉他”指的是什么事儿。
她闭上眼,泪水不断滑进鬓角儿,神色痛苦极了。
“他要是一心寻死,总会有下次。”二爷垂眸,声音低低的,说不出的内疚。
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幸运了。
杨九也红了眼,握着玉溪的手,浓着嗓音道:“你们相爱一场,没有辜负对方,就算分开也该说清楚,道个别。”
而不是就这样离开,伤了他的心,也灭了他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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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豁出命去。”
如初(九十二)
已经过午了,昨日从王府回来到现在过去也算整一天儿了,二爷一直皱着眉头,思虑不停。
想得再多,也总要走出那一步的。有时候不幸与幸总是相依相伴而来的。
老秦该长大了。
他是师哥,只能护着他们,却没办法替他们承受苦难。这佛祖还是九九八十一难才成金身的,何况他们是人呢?
不求渡金成佛,但愿相伴俗世。
陪杨九吃过了午饭,让九涵安排出行,备好马车去书院儿。
正打算喝下手里这杯茶就要出门了,外头小厮跑了进来,说堂主带着秦小爷往这来了,两人还挺着急的模样。
二爷一皱眉,沉了沉心思。
好端端的,不在书院养着伤怎么来了?
不过片刻,堂主扶着秦霄贤就进了院儿。他脚步微浮,整个人苍白得很,加上本就清瘦的身子,更是让人看不过眼了。
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个儿呢!
堂主扶他进了屋,看向二爷,皱着眉无奈道:“他非吵着要见你,我就带来了…”
二爷动作一顿,放下杯子站起身。
秦霄贤气息不稳,一把推开了堂主,颠着脚步走到二爷面前,整个人慌得不像话,语气甚至还像是屏住呼吸。
“她在哪?”
要不是今儿太医来给师父送药材,顺道看了看他,说起平西王一个多月前也救了个从梅岭摔下来的姑娘…
他都不敢想象会被瞒着多久。
二爷看着他,咬了咬唇。
“我知道她活着!”秦宵贤一把就攥起了二爷的领子,没有往日里规矩的样子,红着眼,嘶哑地吼着:“把她还给我!”
他的愤怒,他的嘶吼,他的眼泪都在这一瞬,尽数崩溃。
他已经不想去追问,为什么辫儿哥和杨九瞒着他,为什么要把玉溪藏起来,所有为什么的原因。
什么都不想知道。
只想见到她。
“她不想见你。”二爷在他的哭喊下红了眼,心疼这个原本可以无忧肆意的少年。
“她受了重伤。”
“是她不愿意见你。”
“你还不明白吗…”
“否则,为什么活着,还不愿意见你。”
如果不是有苦难言,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如果不是无可奈何,她又怎么会不见你。那身喜袍上的针针线线,无一不是她的心意,她的期盼。
他攥着二爷的衣领,紧了又紧,泪盈满眶咬着唇角儿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想压下颤抖,声嘶力竭地质问一句:云长弓,你还是我师哥吗!
“把她还给我!”他泪如雨下,咬着牙努力保持冷静,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心,我的命啊!”
要是杨九出了事,你还能冷静地说出这些道理这些苦衷吗?明知道我这样爱她,胜过性命百倍,你又怎么能帮着她来骗我,眼看着我生不如死!
云磊闭了闭眼,压下酸涩与水雾。
不是不让你去,是怕你去了,更加痛苦万分。
人是这世上最难以琢磨的,总有一堆的道理规矩与大局,但放在感情里又统统变得不值一提。
二爷最终也没有拦他,让九涵亲自送他去王府,去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的心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满是他的白月光,苦乐悲喜都系于溪。
今宵月影清如溪。
他到时,屋里没有旁的人,只有她一个人沉沉睡着。
她瘦了好多好多,整个人剩下了一副骨头的样子,比起当初时疫更加让人心疼。
她纤细修长的手臂也满是血痕,脖颈下露出了刀伤猩红,也不知伤了她多深。
她气息浅浅,几乎让人感觉不到的那样轻微。
他张了张嘴,颤抖着却不敢发不出声音来,生怕吓到了她。动作极轻,屈膝缓缓跪坐在了床榻下。
她唇角儿上有伤口,和从前一样,一着急难过就咬伤了自己。
他闭了闭眼,垂下头去无声地哭得像个孩子。
颤抖着手去抚她唇上的伤口,更胜于伤在他自己身上。
指尖微凉,一颤,她散乱在鼻翼脸上的发便滑到了嘴角儿。
她一身的血痕,唇角儿的伤口,他心疼得还没能喘过气儿来,就一眼看见了她脸上血肉模糊的伤。
难怪你不见我…
难怪辫儿哥帮你瞒着…
你就这样不信我。
她皱了眉,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醒了过来。
睁开眼对上了他猩红的眼和满脸泪痕,她一下就愣住了神。
从半梦半醒,从不可思议,再到无法镇静。
眼泪夺眶而出。
她本就一身是伤,挪动不得,抬起遍是血痕的手慌乱地挡在了脸上,呜咽着向床角儿躲去。
每一动,浑身上下的伤口就撕扯开来,疼得她咬紧唇。
不。
我不能让你看见这样的我。
这不是你的白月光。
这不是你的玉溪。
不。
秦霄贤坐上了床榻,想要哄她,但眼看着这伤口鲜血淋漓,心疼得连碰都不敢碰。
她在哭。
她在躲。
“玉溪…”他早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玉溪…”
“不…不是…”她的眼泪渗进了伤口里,疼得让人睁不开眼,连嗓音都是嘶哑浓重得可怕:“我不是!你走!走啊——”
我爱你胜过生命,又如何接受你不要我。
“看着我!”这是他第一次吼她,吼了他的玉溪,吼了他心尖儿上的宝贝。
拉下了她的手,与她额头相抵。两人泪珠相打交碎,他颤着声音,一字一句。
“我还是你的旋儿哥。”
“这一切都没有变。”
“不管你是什么样,你都是我的白月光,我的玉溪。”
“没有变——”
她闷在旋儿哥怀里,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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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就好。
我没变,乖乖的,别不要我好不好。
借口(九十三)
天色渐晚,云是乌阴的让冬日里的月光显得格外苍凉。
屋外碎雪如柳絮,轻飘飘慢悠悠地覆盖了屋檐廊间,青竹柏叶。
冬越深,天越凉。眼看着就算是不刮风,这天儿也是冷的可怕,暖屋里的人们也都会忍不住地裹紧了衣裳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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