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就是累了,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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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低下头眨了眨忍下眼底的酸涩,拍了拍玉溪的手:“算了,让他自己呆着吧。”
知子莫若母,这时候他只适合孤独。
原本打算告辞的,婢子扶着小珍进屋来,看样子是来陪着母亲吃午饭的,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衣裙,扶着腰身儿。
算算也快五个月了吧。
老秦和玉溪都只是简单问了个好,倒也没在家里就端着礼数行礼。
小珍坐下后,夫人自然是又询问了一句小孙子的事儿了,日日都要问两句才能放心,毕竟是这头一个孩子。
玉溪眼睫闪了闪,挂着温厚的笑意,关切道:“少夫人肚子也大了,出府玩儿的时候得多注意点儿,别让人给碰着。”
“哪会呢。”小珍神色有些疲倦,虽然打了花脂粉但仍看得出眼圈浓厚的乌青。笑容有些勉强,像是有些刻意地控制着呼吸,道:“一直在府里养着,懒得出门。”
玉溪半含眼眸神色幽幽,在小珍脸上扫了又扫,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
夫人倒是心疼地叹了口气,安慰了几句,再对玉溪无奈道:“你师哥一直没好…小珍惦记着,也总高兴不起来。”
玉溪点了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闲谈不过三五句,也不打算打扰这两婆媳说心里话,毕竟都忧心着少爷的事儿,轻快不起来。玉溪和秦霄贤行礼告退,俩人同行出了玫瑰园。
老秦倒没觉得怎么样了,就是玉溪看着心里头有事儿一直闷闷的,蹙眉想着点儿什么。
秦霄贤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笑道:“又琢磨什么呢?”
难得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气恼,乖乖地受着。侧过身来,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问着:“你觉没觉着少爷那媳妇有点怪…”
怎么又少爷媳妇儿了。
老秦扶额无奈,笑道:“你就别惦记人家了,真不关你事儿。”
玉溪白了他一眼,一副对牛弹琴的架势,不再和他说这话。
不说就不说呗,反正她也不关心。
缘尽(五十四)
岁月如沙漏指缝。
三月中旬,七堂院儿里的桐树也生了花苞了,玉溪一直盼着它开花呢,整日里坐在树下盼望着花果香甜的气味儿。
今儿正是师父授课的日子,师哥们都在里头听着,与她所学无关,就乖乖在外头侯着了。
打从院外来了个小厮,着急忙慌的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径直就冲了进去。玉溪再外头看着,心底一慌,立马站起身守在院堂门前儿。
这是郭府的小厮。
没一会儿,大先生就从屋里头疾步出来,身后跟着七堂弟子们。
师父步伐急切的出了院子,弟子们自然是该散去了。
玉溪一眼瞧见了秦霄贤,上前几步抓住了他手腕处,问:“师哥师哥!”
老秦有些僵,愣愣看着她。
她倒是激动得很,也不知是关心还是好奇,问:“师父怎么回去了?”
“说是家里有事儿…”秦霄贤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回忆着什么:“远远好像听着小厮说是少夫人不好了…”
不知怎么,总觉着胸口一沉,有些不详的预感;玉溪皱着眉,一动不动得像是僵在了原地,慌乱着什么。
“怎么了?”老秦微微俯下肩,看着她有些担忧。
“师哥…”玉溪有些慌乱,感觉心里头有个说不出的滋味儿,拉着秦霄贤的云纹袖口,道:“咱们也一块儿过去看看吧,我总觉着…”
这后边的话虽然没说口,但换了谁也能听得明白;总归师父家里有事儿,徒弟去看看也在情理之中吧。
秦霄贤一点儿头,拉着她就疾步向外去。
不让她去,她八成得好几天儿不理会人了,气性儿可大了,就不理你,连吵也不和你吵;冷漠疏离,视若无物。
郭府上下早就一团乱了,后院寝房人进人出。
因为少爷夫妻住的院子稍凉些,天儿冷的时候小珍就搬到了侧屋的暖阁住得舒服些,总归少爷一夜夜地闷在客院闭关修炼也不理会旁人,更没空管她住哪了。
只是暖阁小一些,这会儿更是挤满了人,夫人和杨九领着大夫在里头看着,二爷和大先生在外院等着。
汤药一碗一碗地送进来,小珍疼得整个人惨白不堪,身下的血越来越多半点儿没有止住的样子。
早上没来院里吃早点,夫人就觉得奇怪了,但只当孩子累了多歇着,没往心里去;近午的时候婢子来报说少夫人不好了…急急忙忙往这赶的时候,她已经疼得蜷缩成了一团,满头冷汗,身下微红有见血的迹象。
原以为是动了胎气,当即去请了府上的医女,熬了安胎药,又是行针又是喝药的,但越来越严重也不见好。众人这才急了起来,小厮赶忙出府去请大夫来,大夫一通诊治只说是吃了坏东西,旁的怎么也没说清楚。
毕竟高门大户,总要留些颜面。
这伤势越来越严重,小珍从一开始的哭喊到这会已是气息奄奄了,大夫皱着眉,有些不好的担忧。
杨九扶着师娘,成为此时她的依靠,一遍遍说着:“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大夫拱手行礼,道:“老朽无能为力,夫人保重身体。”
“怎么…怎么会…”夫人一直都不明就里,整个人难过得不行;就是想不通这怎么好好儿的,就出了事呢!红着眼,对大夫恳求道:“您再看看,这…这孩子怎么就…您再想想办法啊!”
大夫摇了摇头,终究无能为力。默了默,犹豫着开口道:“少夫人从前…想必是吃了点儿什么吧,不如去问问那东西的出处,或许尚有余地。”
“东西?”夫人压根儿也没懂这位老大夫说的话,皱眉想了许久也没明白过来;心里头又是着急,道:“什么东西您说,我这就让人去找!”
看这样子,确实是真不知道。
人命关天,不敢言笑。大夫叹了口气,直言不讳道:“少夫人怀孕前想必吃了不少受孕的药物,伤了根基,怀孕后胎像也不稳,老朽不才,诊定:少夫人吃了些不好的东西以求固胎。”
这些话像是晴天霹雳般打在了夫人眼前,把她仅存的理智炸得稀碎。脚下的力像是被抽走一般,无力滑倒,杨九努力压住情绪维持清醒,搀扶住了夫人。
大夫有些无奈,但言至此处,自然是要合盘脱出的,道:“药力极猛,又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偏方,实在冒险。夫人不妨让人去问问这药的出处,可能还有机会。”
夫人强撑理智,掩下眼底痛心,问道:“您能查出来嘛?她如今正是半昏半醒,也说不出话来啊。”
大夫摇着头,这些个偏方药物他哪里回知晓,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屋外就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玉溪在外头听了会儿声,一句更比一句惊,当下就忍不住跑了进来,急切道:“丙市街!去丙市街的东巷看看!一定就在那附近!”她语气紧着急,出口得话满是肯定,夫人也不多做犹豫,当时就让小厮领着一队人去找了。
丙市街,就是那天玉溪看见她的地方。
几个谜团串在一起,就是真相。
这人啊,怎么下得了手对自个儿狠成这幅样子。
眼看小厮出去办了,玉溪这才稳下新神看向床榻上满是血腥气的小珍,已经气息奄奄,身下的血止不住地淌。
她就躺在哪,眼底绝望,无力地感受着孩儿一点儿一点儿离开的感觉。
夫人走到了床边,看着眼前早已疼得没力气出声儿的媳妇儿,心疼得直掉眼泪,恨铁不成钢地骂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这是搭上了自个儿啊…”
小珍伸出手,纤细苍白,嘴唇动了动努力想忍痛发出声音来。
夫人并没有听清,也不必把耳朵凑近些;不需言语,自会懂得。闭下眼,侧过头对一旁的婢子吩咐着:“去把少爷叫来。”
是啊,这个时候,她还能惦记谁呢。
杨九和玉溪都红了眼,俩人握着手默默在一旁守着,半句话不敢多说。
感情这事儿,哪分对错呢。
这是玉溪自打陶阳走后,第一回看见少爷;从前都说让他自个儿想明白去,她一个姑娘也不好过于关心。今儿见了,才真觉着胸口一颤。
他脸色青黄憔悴,脚步也虚浮无力,整个人恹恹得也像个重病的人;双眸无神,胡子拉碴,连头发都乱得一塌糊涂,像个放弃未来的酒鬼赌徒。
玉溪不心疼,只是见了他,就只有一个想法。——陶阳见了,该多心疼。
若不是这么一出,他哪里会走出院子呢;走到床榻边,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儿让他忍不住皱了眉头,蹲下身来看着眼前瘦弱病态的小珍。
小珍伸出了手,有些微微颤抖,试图抚上他的眉眼。
少爷只觉着眼底一酸,却又习惯地避开了渐近的指尖儿。一垂眸,对上了小珍盈满热泪的眼,少爷握住了她顿在眼前儿的手,瘦弱极了。
小珍扯着嘴角,努力想对他笑,结果反而是笑出了一串串的眼泪。
少爷往前凑近了些,像是哄着她,柔声道:“你说,慢慢说。”
小珍一笑,声音低低的喊了一声:“大林哥哥。”
你从没对我这样温柔过。
少爷点着头,不敢刺激她也不敢打断她,屋里静悄悄儿的,所有人心疼着她,心疼这个傻姑娘。
她抿了抿唇,清着嗓子,试图让声音清楚一些。
“是我不好,您一定恨极了我…”
“这孩子,来之不易…是我没福分留住他,还得要他和我一块儿走…”
“大林哥,我知道您很好…您真的对我很好了…”
“是我太贪心了…”
“是我让那人走的,是我害了您…您怨我也是应该的…”
少爷仔细听着每个字,只觉着眼睛酸涩得紧,心口闷重,喘不过气儿来。恨吗,有什么好恨的,作为妻子她没错啊。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儿说不出话来,少爷只是垂下眼眸,只对她摇了摇头。
“大林哥,下辈子…”
“下辈子…您先爱我,好不好”
“我还会做个好妻子…”
原本就气息微弱的嗓子里又生出了浓重的哭腔来,有懊悔有不舍也又不甘,泪珠子止不住地滑落往鬓角两边儿散去,她看着少爷,眼里满是期盼与不舍。
她何尝不知,算计来的,不是爱。
少爷握着她的手,眼泪打在她手背上,闭着眼想压制下酸涩,睁开眼时对她笑,像小时候一样扶着她额头上的发。
“下辈子,遇良人;我配不上你。”
小珍笑了,苦涩而绝望。
闭上眼泣不成声,又说不出半句责怪他的话来。
想想这一生:为了成亲,和大先生暗示了陶阳心有他情的事;为了圆房留子,在他暖茶里放了东西;新年夜知道陶阳回来,为了避开将他引开游船四周;为了留住他的人,亲自去暗示陶阳该走。
事实呢,该相遇的人,人潮若海总能一眼万年;相隔千里,心不离。
连这下辈子,都留给了他。
小珍睁开眼,边哭边笑,胸口几乎撕裂般的疼痛着。
“您要好好的啊,一定…”
尾音微微颤抖,这呼吸曾在胸腔里千百万次来回,真到了这一天,感受着自个儿最后的那口气儿,缓缓地呼了出来…一点一点儿地消融在空气里,带走了灵魂,也含上了双眸,带走这一世的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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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怪你,只能骗自己。
所谓爱(五十五)
小珍的葬礼办得简易,或许就是所谓的厚养薄葬吧。德云书院的学子们,盛京城中的世交名家也都派了家中晚辈前来沉痛哀悼,以表追思。毕竟小珍是晚辈,也不是世家大族,只不过因为当了几个月的少夫人所以葬礼才被人所重视,长者自然也不会来。
杨九在人群中,沉默不语,没有泣不成声的悲恸也没有温和有礼的怡然;来了许多人,也说了无数次节哀顺变的话,少爷憔悴的样子被人们当做了痛失爱妻的情深,而真正悲恸得不能自已的只有李家父母。
无论就多少眼泪都改变不了的此生遗憾。
杨九看着这一切,心里头说不出的沉闷;人啊,到这人世间走一遭都是为了什么呢。生而苦痛,无人珍爱,逝去多年后人们想起来也就是感叹一句红颜薄命罢了,甚至人们都想不起来名字,只记得有个人曾在这世上生活过,出现在身边儿过,然后就走了。
丙市街的东巷那一户人家专是倒卖些假药物,声称能治百病能生龙子,能护胎养容;李家父母在哀泣女儿命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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