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却隐忍未发。
郡功曹寇恂二话不说,立刻勒兵入见使者,追讨印绶。
使者不知死活,破口骂道:“我乃天子使者,你一介功曹,竟敢胁迫我吗?”
寇恂大义凛然地答道:“非敢胁使君,只为使君的表现失当。今天下初定,使君建节衔命,郡国无不延颈倾耳,以待圣命;使君到了上谷,却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将来又如何能够号令其他郡国相从呢?”命人夺了印绶,归还耿况。
类似上谷郡的事件并不是少数。
耿况及耿况以外的很多人从此对刘玄的更始政权大感失望,更始政权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
新莽垮台,河北诸郡一片混乱,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各地豪强割据、独立为政。而按照当时的行政区划,河北诸地并州、幽州、冀州三刺史部辖区,幅员辽阔,土地肥沃,与匈奴、乌桓、鲜卑等少数民族地区接壤,位置十分重要。不仅如此,河北三郡也是百年以来盛产粮食、布匹等物资的基地,是西汉、新莽王朝的重要经济支柱地区。可以说,除了司隶校尉所直辖的京兆、冯翊、扶风等长安三辅以及河南、河内、河东、弘农诸郡以外,河北是当时最重要的战略要地之一。
为了得到这片地盘的统治权,就必须派一名得力干将担任大汉政府河北地方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前去做好宣慰、平叛工作。
显然,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谁能胜任呢?
3.空手套白狼
群臣推举了好几个人选,刘玄都觉得不满意。
接任原先刘 大司徒职务的是刘玄的族兄刘赐,刘赐也是舂陵举义的旧人,一向和刘 、刘秀兄弟交好,他隆重地向刘玄推荐了刘秀。
可是这个建议遭到了申屠建、朱鲔、李轶等人的坚决反对。
这几个人,都是策划谋杀刘 的元凶,他们曾多次劝刘玄斩草除根,将刘秀一块儿干掉,只是刘玄考虑到诛杀刘 已经引起了政权内部不小的动荡,如果在毫无借口的情况下再诛杀刘秀,恐怕会招致公愤,而且刘秀憨厚老实,不像一个有机心的人,于是拒绝继续杀人,刘秀也因此留下了一条活命。
现在,刘赐提议刘秀出使河北,这简直是放虎归山,申屠建、朱鲔、李轶等人怎么会同意呢?
所幸的是,刘玄有意将首都再从洛阳迁往长安,提前改革了官制,将大司徒一职改为左、右丞相,刘赐成了右丞相,而出任左丞相的是青州山阳郡人曹竟。
曹竟的儿子名叫曹诩,在刘玄更始政府担任尚书,从事奏折传递的机要工作。
很巧,曹诩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而这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就是刘秀新结交的颍川郡掾冯异!
冯异希望刘秀能出使河北,他暗中活动,通过曹诩找到曹竟,付以重金,请其在刘玄面前帮刘秀说好话。
这样,在左、右丞相的极力推荐下,刘玄的心思开始活动了。
但他还是有顾虑的,担心刘秀脱离了控制,不但会玩砸了自己在河北布下的这一盘棋,还会记恨杀兄之仇,跟自己对着干。
针对这一点,曹竟只说了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全部疑虑。
曹竟说:“刘秀的妻小都在宛城,他敢有二心?”
刘秀那副憨憨的神态立刻浮现在刘玄的脑海,刘玄笑了,点点头,同意让刘秀去河北做宣慰工作。
不过,刘玄还是耍了个花枪,只给了刘秀一个“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事”的空头官衔和宣慰节仗,没提供一兵一卒。
他的用意是,刘秀真能单枪匹马替我招抚了河北最好,如果不行,就让河北的乱兵将他杀死,算是帮我铲除掉这个后患。
面对刘玄的刁难,刘秀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喜出望外。
刘秀强烈地感觉到,只要能出使河北,摆脱刘玄的禁锢,属于自己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终于动身启程了,跟随刘秀北漂的只有冯异、铫期、王霸、祭遵、臧宫、坚镡等二十多个死党。
刘秀打下颖川独立成部,手下的亲随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但大家都很清楚,现在的河北,形势错综复杂,北有中山外患,东面的赤眉大军正闹得不可开交,内有铜马、青犊、五幡、五校、尤来、大枪、大彤、高湖等数十支势力正在互相搏杀,规模高达上百万人,而燕赵大地上的各路太守一个个拥兵自重,以求自保。号称“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事”的刘秀手上并没有调动一兵一卒之权,只有一根束着三重牦牛尾的节旄,凭这,就想招安河北?
算了吧,你去你的,恕不奉陪。
大家纷纷变换门庭,百般推托,拒绝同行。
刘秀的心为之一凉,但顾不上太多,匆匆踏上扁舟,持节渡河,一路向北。
十月初冬,万物肃杀,河水冰冷。
刘秀一直不说话。
刘秀不说话,船上众人也不敢多嘴,大家一起凝视着浑浊的河水奔腾不息东去,气氛异常沉重。
终于登上了对岸,刘秀用力跺了跺脚下的泥土,对着离他最近的王霸大叫道:“颍川从我者皆逝,而子独留,始验疾风知劲草。”(友情提示:成语“疾风劲草”即出此处)
呼喝虽然让人精神振奋,可是想想这糟糕的现实,不免让人沮丧。
所谓招抚河北,说白了就是要刘秀单凭三寸不烂之舌去忽悠河北各路地方势力,让他们自动放弃武装,纳入到刘玄更始朝廷的编制中。
这简单是空手套白狼!
天下还有比这更难的事吗?
事实也是如此,刘秀到了河北,一连走过了几个城市,都毫无例外地受到了冷遇。
人家一看你既没兵又没钱,先不说会不会怀疑你的身份,就说刘秀背后的集团——刘玄更始集团,林子这么大,鸟儿多的是!你刘玄更始政权就一定是天下唯一的大集团了吗?不轰你走就不错了,还想要我们投奔你?!
刘秀郁闷极了。
晚上在客馆投宿,怎么也睡不着。
想着这茫茫然的未来,愁死了。
有时候,想起了大哥,泪洒枕席。
负责刘秀起居的是冯异。
冯异细心,知道刘秀的心事,安慰他说:“天下为王莽所荼苦,痛苦不堪,人心思念汉室,希望刘氏宗室中有人能挺身而出,拯救民众于水火之中。刘玄虽称天子,手下的将领却横行暴虐,祸害一方,百姓失望,无所依载。这正是你推善政、施恩德的大好时机啊。”
刘秀透过泪光,惊奇地看着冯异。
冯异继续说:“要知道,正是有了桀、纣之乱,才凸显了汤、武的大功;人久饥渴,易为充饱。唯今之计,应该赶快分派官员,巡视郡县,赈济灾民,处理冤案,广施恩德,招揽人心。也唯其这样,我们才能够打开局面啊!”
好一句“正是有了桀、纣之乱,才凸显了汤、武的大功;人久饥渴,易为充饱!”
刘秀怦然心动,似乎,又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接下来,刘秀改变了工作思路,刚入邯郸城,就命冯异、铫期二人带着宣慰榜文到各郡的属县,对监狱中的囚徒登记造册,审理冤案,将那些由于冒犯苛刑峻法而蒙冤入狱的囚犯全部释放。又开仓赈济灾民,拿出钱来慰问抚恤那些孤苦无依的穷苦人。
刘秀还张榜公布,对于过去那些犯法逃亡的人,凡是到官府自首的,一律赦免,不再追究。
工作立刻有了成效,邯郸城里“吏民喜悦,争持牛酒迎劳”。
刘秀大受鼓舞,放开手脚,所过郡县,考察官吏,与各级官员倾心交谈,根据能力的大小任用或罢免,登记在册囚徒,公平审理诉讼刑狱,废除王莽残酷的政令,恢复汉朝官名制度,收获了不少民心。
冯异和铫期秘密做了一个调查,他们把品秩在二千石以上的高级官吏名单全部列出,暗中造访,串联起河北愿意归附刘秀的地方高级官员,上报给了刘秀。
刘秀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4.来了个不速之客
连续几个月的努力到底没有白费。
刘秀以自己的信义和恩德征服了很多人,不断有人公开或半公开地来投奔、归附于他。
比如说,骑都尉宋子人耿纯,自从见了刘秀一面,就被刘秀雍容华贵的气度折服,再看到刘秀官属带领的军队法令制度与众不同,就主动跟刘秀套近乎。
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此人姓邓,名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人,是个早熟型的少年英才,史称其“年十三,能诵诗”。
当年刘秀到长安游学,邓禹也在长安,两人是同学。邓禹有一双过人的慧眼,识人、知人,总觉得刘秀不是寻常之辈,倾心结交。
刘玄登位,也听说了邓禹的贤名,多次派人上门请他到宛城去做官。
而在邓禹的眼中,刘玄只是一个庸碌无为之主,岂肯屈从?他断然拒绝了刘玄的邀请,闭门读书,足不出户。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他听到刘秀独领“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事”到河北做宣慰工作,料定刘秀到了急需用人之际,于是从家中动身,步行赶往河北,拄着拐杖乘船渡过黄河,一路历经艰辛,辗转了无数座城市,终于在邺城追上了刘秀。
刘秀看到了邓禹,顿感如虎添翼,高兴万分。
他抱着邓禹说:“刘秀得蒙朝廷专派,来河北做宣慰招抚工作,你不远千里来找我,非常感谢。你这么做,是想讨份差使做吗?”
邓禹淡淡一笑,说:“做官并不是我平生之愿。”
刘秀的笑容凝固,惊奇地问:“请问你的平生之愿是什么呢?”
邓禹正色答道:“我平生之愿就是追随在明公您的左右,努力建得尺寸之功,将来明公威德加于四海,我的名字能跟着您的不朽业绩永垂于竹简之上。”
刘秀大感欣慰,用力捶着邓禹的肩头,哈哈大笑,将他留下,晚上住在一起,抵足长谈,一起讨论天下大事。
邓禹说:“更始帝刘玄现在正紧锣密鼓地策划着迁都长安,长安虽称表里山河,有金汤之固。而崤山以东一带的形势尚未明朗,赤眉、青犊等流民军,动辄就能够聚集数万之众,声威赫赫。长安的三辅地区,同样有很多心怀异志的人,他们往往借助流民军的力量假号称帝。刘玄自起事以来少有挫折,朝中大事都由身边的权臣决断,这些权臣偏偏就是一些平庸之辈,起兵造反志在钱财,很多行动纯粹是意气用事,贪图一时之快,不是忠良明智之士,缺乏深谋远虑,难以复兴汉室、安定百姓。现在四方分崩离析,形势洞若观火。明公您虽有建籓之功,犹以不能建功立业为忧。而今之计,不如广招贤才,收揽英雄,安抚民心,建立高祖那样的大业,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以明公之才操劳天下,依我看来,区区九州天下,不足定也!”
一席话,正说到了刘秀的心坎上,欢喜不尽,将邓禹视为肱股之臣。
耿纯、邓禹之外,还有一位文武双全的牛人,也在这时候投奔刘秀。
该牛人姓贾名复,字君文,南阳冠军县人。
贾复少年习文,专攻《尚书》。
他勤学好问,才学过人,惊动了舞阴县一个名师,该名师对自己的门人赞道:“贾君文的容貌志气如此,又勤苦学习,有将相之器。”
时逢乱世,很多读书人没法清静读书,学业中断。
贾复也一样。
他弃文入仕,在王莽政府做一名小小的县掾,专门负责到河东运盐。
有一次,遇上了盗贼,同行的十多人都弃盐车而不顾,四下逃命。
贾复一介文士,拔剑而起,手杀数人,惊散盗贼,将盐车一辆不少地押运回县衙,人们始知其武勇的一面。
下江兵、新市兵横行南阳,被义军弄丢了官职的贾复聚集了几百人,在羽山自称将军,后又入刘玄更始集团混过一段日子。
听说刘秀在河北招贤纳士,便前来投奔。
刘秀见到贾复,大喜,称他是将帅之器,任其破虏将军督察盗贼之职。
贾复骑来的马又瘦又小,刘秀立刻命人将自己车驾的马分了一匹赏赐给他。
有人抱怨刘秀说,真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贾复何德何能,刚来就担任这样的要职,恐怕难以服众,请求改任补鄗尉的职位。
刘秀笑着说:“算了吧你,贾督有击敌千里的威风,刚刚任他职务,不能擅自更改。”
从这一天开始,贾复和邓禹成了刘秀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后并称开国双雄。
除了邓禹、贾复外,来投奔刘秀的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属另类枭雄。
之所以说其是枭雄,是因为他好奇门异术,仗义行侠于赵、魏一带,多结交列强、豪杰,好打抱不平,且有一颗唯恐天下不乱之心。
而说他另类,是因为他向刘秀进献了一条耸动天下的大计。
本来,刘玄更始政权东取洛阳,西定长安,声威大振,群雄归心,就连盘踞在青州号称八十万的赤眉军也甘愿臣服。赤眉军首领樊崇就亲自领了二十多名高级头目到洛阳献表请降。但刘玄更始朝廷目中无人,只将他们封为列侯,徒有虚爵,并无封地。这就严重地伤害了樊崇等人的自尊心!
要知道,王莽当年为了招降赤眉军,就开出封王,割青、徐二州为世袭封地的价位。
刘玄小儿居然拿豆包不当干粮,认为樊崇等人不过都是些过气人物,只是简单敷衍应付了一下,就不加理会了。
恼羞成怒的樊崇等人趁刘玄更始朝廷忙着迁都长安之际,溜了。
他们竟又重新纠合起分散在濮阳的三十余万赤眉军。
虽然较之前的八十万少了一大半,但仍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强大武装。
可以说,赤眉军的去向将会影响天下的走势。
有了之前荼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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