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法则。我前面说过,采用动物寓言的方式,孩子则很容易理解其中的观点。我们给孩子提供最新版的《伊索寓言》。不是古老的拟人化小说,而是真正的生态学寓言,蕴含内置的宇宙道德。还有一个精彩的儿童寓言是讲水土流失的。在我们这里,无法举出水土流失方面很好的案例,因此我们会给孩子们看一些照片,壬当、印度、中国、希腊、黎凡特、非洲和美国发生过的情况——这些地方的贪婪的、愚蠢的人们只知道索取,而不付出,盲目地开采,缺乏爱护和理解。因此善待自然,自然也会善待你。伤害或破坏自然,自然很快也会摧毁你。在风沙侵蚀区里,‘恶因恶果很明显’——相比于遭受水土流失的家庭,这里的孩子们更容易觉察和理解这个道理。心理创伤看不见——无论如何,孩子们毕竟对他们的长辈了解甚少。而且,没有对照标准,他们很容易把最差的情况当成理所当然,就像大自然的一部分一样。十亩草地和飞沙的区别很明显。沟壑和飞沙是一种寓言。面临飞沙和水沟,孩子们更容易理解生态保护的必要性,并进而关注道德——容易从动植物黄金法则联想到动植物赖以生存的地球,并进而联想到人类的黄金法则。这是另一个重点。孩子们从生态学事实和水土流失寓言进而总结出普适伦理道德。大自然中没有上帝选定的子民,没有圣土,没有独特的历史启示录。面临生态保护这一道德信念,没有人有优越感,或有任何特权。‘恶因恶果’适用于我们处理世界上任何地方任何的生物关系。我们只有心怀慈悲,聪明地对待大自然,才能安逸地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基础生态学和基础佛学直接相关。”
“几周前,”沉默一会儿后,威尔说道,“我在读托瓦尔德的书,描写的是1945年1月到5月‘东德’发生的事情。你们读过这本书吗?”
他们摇头。
“那,最好别读。”威尔建议。“二月份爆炸事件发生后的五个月,我在德累斯顿。有五到六万的平民——大多数是来自俄罗斯的难民——一夜之间被活埋。发生这一惨绝人寰的悲剧的原因就是龌龊的阿道夫从没有学过生态学,”威尔笑起来,脸上的表情依旧似剥了皮一样难看,“从没学过生态保护的第一个原则。”谈论这个话题需要开玩笑地说,如果严肃地讲,真是很恐怖。
梅农先生拿着公文包,站立起来。
“我必须走啦。”他和威尔握手,表示很高兴和他聊天,并希望他在帕拉岛生活得开心。同时告诉他,如果想更多地了解帕拉岛的教育,可以问纳拉杨女士。这方面,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向导和讲解员。
“你想去教室看看吗?” 等副部长离开后,纳拉杨女士问道。
威尔站起来,随纳拉杨女士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上。
“这是数学室,”校长一边开门,一边说,“这是五年级上班。教课的是阿南德女士。”
校长介绍的时候,威尔鞠了躬。这位白发苍苍的教师微笑了一下以示欢迎,并小声地说:“你看,孩子们正在解决问题。”
他向周围看去。几十个男孩和女孩正眉头紧锁,专注地看笔记,教室安静得可以听到针落的声音。他们正低着头,头发乌黑柔顺。白色卡其短裤和各种颜色的长裙,金色的皮肤上因出汗而闪着光。男孩们的身体,显现着胸廓肋骨。女孩们的身体则更丰满,光滑,小小的乳房膨胀着;结实,挺拔,就像洛可可风格的雕塑家创造的林中仙女塑像。每个人都完全习以为常。在这里,威尔想,堕落是一条被推翻的教条,眼前的这一幕多么令人欣慰!
同时,阿南德女士正在解释——音调甚低,以便不会分散男孩和女孩的注意力——她总是把课堂分成两组。视觉型学生组,从几何的角度来看待外物,就像古希腊人;非视觉型学生组,喜欢从代数和没有图片的抽象角度思考。看着这些年轻、美丽的身体,在这未曾堕落的美丽世界,威尔都有点不太情愿地移开注意力,去关注性格的多样性和如何教授数学的智慧。
校长和威尔最终离开了。下一个教室里,淡蓝色的墙壁上装饰着绘有热带动物、菩萨和胸部丰满的莎克蒂的画。五年级下的孩子们正在上两周一次的基础应用哲学。这儿的孩子乳房更小,胳膊更细,肌肉更少。这些小哲学家们一年前才刚刚告别了童年。
“符号是大众的。”威尔和纳拉杨女士走进教室时,一位年轻男士正在黑板前讲解。他画了一排小圆圈,分别编号为1、2、3、4和n。“这些是人。”他解释道。他从每个小圆圈里画一条线,并和黑板左侧的正方形连接起来。他在正方形的中心写上S。“S代表符号系统,人们在彼此交谈时使用。他们都说同样的语言——英语、帕拉岛语、爱斯基摩语,具体取决于出生的区域。文字是大众的,文字属于特定语言的所有讲话者,文字收录在词典内。现在我们看看发生在外面的事情。”他指向一扇打开的窗户。蓝天白云下,几十只艳丽的鹦鹉飞入视野,随后消失于树后。老师又在黑板的另一侧画了一个正方形,标记为“事件E”,并用直线和圆圈相连。“外面发生的事情是公开的——或至少是相当公开的,”他补充道,“有人说话或写字会怎么样呢——这也是公开的。但是圆圈里面发生的事情是个人的。”他把一只手放在胸前,用手擦了擦前额。“个人的。”他用棕色的食指触摸眼睑和鼻尖,“现在,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实验。说单词‘Pinch’(掐)。”
“Pinch,”孩子们异口同声地重复道,“Pinch……”
“P-I-N-C-H—pinch。这是公开的,你们能够在词典上查到。但,现在,掐一下自己。用力!再用力!”
孩子们咯咯地笑,哎哟哎哟,孩子们配合着老师做。
“有人能感到旁边人的感受吗?”
“不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所以,看吧,”年轻教师说,“就像有——让我们看看,有多少人?”他扫视着面前的座位,“看起来有二十三种各自不同的疼痛。一个房间内二十三种。整个世界将近有三十亿种。加上所有动物的疼痛,所有这些疼痛,严格地说,都是个人的。不同疼痛之间没有转移的途径。除了间接通过S即符号系统,彼此之间没有直接交流。”他指向黑板左侧的正方形,然后指向中心的圆圈,“个人疼痛,在这里是1、2、3、4、和n。关于个人疼痛的信息在这儿即S,你可以说‘掐’,这是一个共享的单词,可以在词典里查到。请注意:只有一个共享的词,‘疼痛’,三十亿种个人体验,每种都不相同,就像我的鼻子和你们的鼻子不同,你们的鼻子彼此也不同。一个单词只能代表一件事情或相似的事情彼此类似。这就是为什么单词是共享的。公众的,也就不可能意味着同类事情发生的方式彼此不同。”
教室里一阵沉默。教师抬头,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这里有人知道摩诃迦叶吗?”
有几只手举起来。老师将手指指向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小女孩,小女孩坐在前排,还戴着一串贝壳项链。
“给我们讲讲,艾米亚。”
艾米亚有点喘不过气来,讲话时,口齿不太清楚。
“迦叶,是所有信徒中,唯一一位能够听得懂佛祖讲话的人。”
“那,佛祖在讲什么?”
“他没讲。所以信徒不明白。”
“那就是说,即使佛祖没有讲话,迦叶也理解佛祖在讲什么——是那样吗?”
小女孩点头:“就是那样。信徒们认为佛祖要布道,但佛祖没有。佛祖只是拿起一朵花,举起来让大家看。”
“那就是布道,”一个围着黄色腰布的小男孩大声嚷道,他一直在座位上扭动着,难以抑制迫不及待回答问题的心情,“但是,没有人理解那种布道。没有人,只有迦叶。”
“那佛祖举起花时,迦叶说什么呢?”
“什么也没说!”围着黄色腰布的小男孩大声嚷道,有种胜利感。
“迦叶只是笑,”艾米亚解释道,“这也就让佛祖知道,迦叶明白佛祖的意思。佛祖也回之以微笑,佛祖和迦叶都在那儿笑着。”
“很好。”老师说道。“那,现在,”他转向穿黄色腰布的小男孩,“我们想听听,你认为迦叶是怎么理解的。”
教室陷入沉默。接着,小男孩摇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我不知道。”他嘟囔道。
“其他人,有知道的吗?”
下面开始猜测起来。也许,他知道,大家开始厌倦布道——即使是佛祖的布道。也许,他和慈悲者一样爱花。也许是白花,让他联想到圣光。或者,也许是蓝色的,那也是湿婆神的颜色。
“很好,”老师说道,“特别是第一个答案。布道很是无聊——特别是对佛祖来说。但,这里有个问题。佛祖举起花的时候,如果你们的答案是迦叶理解佛祖的意思,为什么迦叶不说很多话呢?”
“或者,迦叶不擅长表达。”
“迦叶很健谈。”
“或许,他嗓子疼。”
“如果他嗓子疼,他就不会笑得那么开心。”
“你告诉我们。” 教室后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对,你告诉我们。”其他声音附和道。
老师摇头:“如果迦叶和慈悲者都无法将其付诸语言,我怎么能呢?同时,让我们再看看黑板上的这些图。共享的单词,或多或少的公开事件,接着是人,完全个人的疼痛和快乐。”“完全个人的?”他质问道,“但是,也许,那不完全正确。毕竟,也许,圆圈之间有着某种形式的交流——不是我和你们现在这样通过语言交流,而是直接交流。这也可能是佛祖在举花布道结束后,所想要说的。‘我有不可误传的精深佛法宝藏,’佛祖对信徒们说,‘涅槃的大智慧,无形中的有形,超出所有语言,所有教义之外的布道。现在我交给迦叶。’”老师再次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大致画了一个形状,囊括了黑板上的其他所有图形——小圆圈代表人类,正方形代表事件,另一个正方形代表文字和符号。“所有都是单独的,”他说道,“但所有的单独构成一个整体。人物,事件,语言——他们都是意识、真如和空的体现。佛祖想表达的和迦叶理解的教义我们不能言说,只能将其融为一体。等到你们有所启蒙的时候,都会发现这一点。”
“该走啦。”校长小声地说。身后的门关上时,威尔和校长再次站在走廊里。“我们采用相同的方法,”她对威尔说,“进行科学教育,首先从植物学开始。”
“为什么先从植物学开始?”
“因为很容易和刚才讲课的内容联系起来——迦叶的故事。”
“那是你的出发点?”
“不,我们通常从教材开始。首先依照明晰的标准分类,向孩子们展示一些明显的基础事实。纯粹的植物学是第一个阶段。用时六周到七周。然后,我们会用一上午的时间进行所谓的桥梁搭建。在这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我们尽力让学生们把先前学到的知识串联起来,艺术、语言、宗教、自我认知。”
“植物学和自我认知——如何搭建它们之间的桥梁?”
“实际很简单,”纳拉杨女士向威尔保证,“给每个孩子一朵相同的花——例如,木槿花,或者最好(因为木槿花没有味道)是栀子花。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什么是栀子花?包括哪些部分?花瓣、雄蕊、雌蕊、子房和其他所有部分。要求孩子们对花朵进行系统的分析说明,然后精确地画一幅图进行阐释。完成以后,进行短暂的休息。休息结束后,给孩子们读迦叶的故事,引导他们思考。佛祖在上植物学的课吗?或者佛祖想教给信徒一些其他东西?如果是,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当然,就像故事说的那样,没有答案,不可言说。我们会让孩子停止思考,仅仅用眼看。‘但是,看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分析,’我们告诉孩子们,‘不要以科学家,甚至是园艺家的角度来看。忘记所学,以绝对放空的心观察面前无限奇异的事情。看它的时候,就像之前从来没有看过同类的东西,就像它没有名称,尚未确定类别。警觉但被动地、接受性地看,不加标签,不进行评价或比较。进行观察的时候,吸入它的神秘,吸入感官的净化,彼岸的智慧。’”
“所有这些,”威尔评价道,“很像罗伯特医生在启蒙仪式上说的。”
“当然是,”纳拉杨女士说道,“学着用迦叶的眼光看待事情能够为体验解脱之药做最好的准备。每个孩子在启蒙之前都会接受很长时间的艺术教育。首先,栀子花是一种植物。同样,栀子花是独特的,在艺术家眼中的栀子花是,在佛祖和迦叶眼中是更神奇的。不用说,我们不会限定在花上。孩子们所学的每一门课程都会伴随定期的桥梁搭建环节。宇宙万物,从解剖青蛙到涡状星云,都可以从接受的角度,从概念的角度去看,这实际是一场美学或精神学的体验,也可以从科学、历史或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接受能力的培训和分析、符号操控培训互为补充。这两种培训都是绝对不可缺少的,忽略任何一种培训,都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怎样看待其他的人?”威尔最后问,“采用弗洛伊德的眼光来看,还是赛尚的眼光,普鲁斯特的眼光或是佛祖的眼光?”
纳拉杨女士笑起来:“你用什么眼光看我?”
“首先,我想是,社会学家的眼光,”威尔回答,“我把您看成一种陌生文化的代表。但是,我也会从接受的角度了解您。如果您不介意我这么说,您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十分优雅,美学的角度、知识的角度、心理学的角度、精神学的角度,无论哪个角度,都很优雅——如果我令自己变得善于接受,那确实很了不起。相反,如果我选择投射,而不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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