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香甜的。“生化武器——迪帕上校称之为穷人的氢弹。所以我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一个大型的杀虫剂工厂。”穆卢干笑了,朝威尔顽皮地眨了一眨眼。“如果你能制造杀虫剂,”他说,“你就可以制造神经毒气。”
这令威尔想起了在壬当罗布郊区一座未建完的工厂。
“那是什么?”当他们坐在白色梅赛德斯车内飞驰而过的时候,他问迪帕上校。
“杀虫剂。”上校回答。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和蔼地一笑:“我们不久就可以将其出口到全东南亚国家。”
那时,当然,他以为上校所说的就是他的真实意思:杀虫剂。但是现在……威尔在想象中耸了一下肩。上校就是上校,而男孩子,甚至是像穆卢干这样的男孩子,也是喜欢枪支军械的。在通往死亡的路线上,这些特派员总是有许多工作要做。
“所以你打算加强帕拉岛的军队力量?”威尔高声问。
“加强?——不,我打算创建一支军队。帕拉岛没有军队。”
“一支军队也没有?”
“绝对没有。他们都是和平主义者。”他发“平”音的“p”时满怀着厌恶破口而出,而“者”则夹杂了轻蔑的嘘声。“我得从零开始。”
“那就是一边工业化,一边军事化了,是这样吗?”
“完全正确。”
威尔笑了:“回到亚述人时代!你会作为一个真正的革命者而被载入史册。”
“这就是我所希望的,”穆卢干说,“这也是我的政策所向——继续革命。”
“非常好!”威尔在一旁喝彩。
“我将继续一百多年前,罗伯特医生的曾祖父来到帕拉岛,帮助我曾曾祖父开始的第一次改革事业。他们完成的一些事情真的令人钦佩。当然不是所有的事情,你要注意。”他作了这个注释。就像学期末在《哈姆雷特》剧中扮演波洛尼厄斯的男学生一样带着让人发笑的一本正经,穆卢干摇了摇他长满卷发的脑袋,郑重地做出了不认同的表情:“但是至少他们做了一些事情。相反,现在我们被一群无所作为的保守主义者所管制。保守到原始的程度——他们甚至都不会为现代的改革尽举手之劳。同时又是保守的激进派——他们拒绝改变任何旧的、错误的、需要改变的早期革命思想。他们不会改革。我告诉你,他们一些所谓的改革完全让人恶心。”
“你指的是,我想,这些所谓的改革和性有关?”
穆卢干点了点头把脸转开了。让威尔惊讶的是他竟然脸红了。
“给我举个例子吧。”威尔提出了这个要求。
但是穆卢干竟然无法直言不讳。
“去问罗伯特医生,”他说道,“或者维贾雅。他们认为那样的事情简直就是无比美好的。事实上他们都那么认为。这就是为什么没人想改变的原因之一。他们希望所有的事情都按原样进行,以一成不变的、古老的、令人厌恶的方式,直到永远永远。”
“直到永远永远。”一个音色饱满的女低音开玩笑似的温柔重复道。
“妈妈!”穆卢干跳了起来。
威尔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面色红润、裹着层层白色(非常不协调,他想。因为对于这样脸型和身材的女士,通常要搭配淡紫色、品红色和钢青色)细棉布的女士。她站在那里故作神秘,一只肥胖的棕色胳膊向上抬起,一只戴满珠宝的手按着门侧柱,姿势像一位著名的演员,或是享有盛誉的歌剧女主角在第一次登场的时候停顿一下,接受在舞台灯光另一侧崇拜者们的喝彩。她身后是一位耐心等待指示、身着鸽灰色涤纶套装的高个男子。虽然他母亲庞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住了整个门口,但穆卢干还是透过缝隙看到了他,向他打招呼,称他为巴胡先生。
仍然站在斜后方,巴胡先生鞠躬还礼但是没有说话。
穆卢干又转向他的母亲,问道:“您是走过来的吗?”他的语调中带有怀疑和钦佩的关切。走到这来——多么难以想象!但是如果她真的走来了,多么具有英雄气概啊!“完全走来的?”
“完全走来的,我的宝贝。”她温和地打趣着回应道。她把举着的胳膊放了下来,放在苗条的穆卢干身上,穆卢干就埋没在她飘摆的裙褶、宽广的怀抱中了。接着她放开了穆卢干,说道:“我的脉搏还在跳动。”威尔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发音方法能让你听清楚她想要强调的那些词。
“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去看看罗伯特医生家里来的这位陌生人。去吧!’‘现在吗?’我问,‘尽管天这么热?’这个声音失去了耐心。‘女士,’它说道,‘别说傻话了,按照我说的去做。’因此,我就来这儿了,法纳比先生。”她伸出了一只手,向威尔走来,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檀香木精油香味。
威尔向她戴满珠宝的手鞠了一躬,口里喃喃地说了些什么,末了以“尊敬的殿下”结尾。
“巴胡!”她喊道,使用了她皇室的可以直呼其名不加称谓的特权。
听到这声他等了许久的召唤,这个配角走进屋中,得到了介绍,他被称作阿布都·巴胡阁下,是壬当的大使。“阿布都·皮埃尔·巴胡——因为他母亲是巴黎人,所以他在纽约学的英语。”
当和这位大使握手的时候,威尔想着,巴胡看起来像宗教改革家萨沃纳罗拉,但只是一个戴着单片眼镜、在萨维尔街做裁缝的萨沃纳罗拉。
“巴胡,”拉尼说道,“是迪帕上校的脑库智囊团”。
“殿下,如果允许我这么说的话,智囊团对我来说,是谬赞,对上校来说则是贬抑了。”
他的语言和行为方式因太过温文尔雅,反而让人觉得有些讽刺意味和顺从屈尊的滑稽。
“脑袋,”他继续说道,“是脑子所在的地方——在头部。对于我来说,我只是壬当交感神经系统的一部分。”
“真是讨人喜欢!”拉尼说,“此外,法纳比先生,巴胡还是最后一批贵族。你应该去看看他的家乡!就像《一千零一夜》一般!只需一拍手,就立即会有六个仆人过来听候差遣。过生日的时候——在花园里一派节日景象。音乐、点心、跳舞的女孩,两百个仆人举着火把,哈伦·拉希德般的生活,还有现代的卫生管道。 ”
“听起来十分令人神往。”威尔说道,同时想起了他在迪帕上校白色梅赛德斯车中途经的村庄——低矮的草屋、成堆的垃圾、患有眼病的孩子们、瘦骨嶙峋的狗,还有背着沉重担子、腰快要弯到地上的妇女们。
“还有如此的品位,”拉尼继续说道,“如此见闻广博的头脑,这一切的一切(她压低了嗓音),都是深远的、永不止息的神的意旨。”
巴胡先生低了一下头,然后是一阵沉默。
这时,穆卢干推出了一把椅子。拉尼头也不回一下——作为皇室成员维持尊严,从本质来讲,总是应该防止一些事故及丧失尊严的事情发生——以她上百公斤的重量直接威严地坐了下去。
“希望你不会感到我的来访是一种侵扰。”她对威尔说。威尔也向她保证没有,但是她却继续道歉:“我本应该给你知会一声,我本应该征得你的同意。但是我耳边的声音却在说:‘不,你必须现在去。’为什么?我也说不清。但是毫无疑问,在适当的时机我们就会了解。”她那双鼓起的大眼睛瞪着他,朝他神秘地一笑:“首先,你感觉怎么样了,法纳比先生?”
“你可以看到,夫人,我的状态很好。”
“真的吗?”她凸出的眼睛仔细察看着他的脸,热心的程度让威尔感到有些尴尬, “我可以看得出来,你是那类甚至在病榻上也要让自己的朋友们放心、考虑周全的英雄人物。”
“您太夸奖我了,”威尔回答说,“但我身体状态确实很好,令人不可思议。鉴于之前发生的一切,这简直是个奇迹。”
“奇迹,”拉尼说道,“当我听说你的逃生经过时,用的就是这个词。确实是个奇迹。”
“机缘凑巧,”威尔又引用了《乌有之乡》里面的话,“上天又站在了我这一边。”
巴胡先生开始笑了起来,但是注意到拉尼显然没能领会到这层引用的幽默,于是改变了主意,机敏地将笑声转为了大声咳嗽。
“真是这样,”拉尼说道,她饱满的声音随之兴奋地颤动起来,“上天也总是站在我们一边。” 威尔扬起了眉毛,表示不解。“我的意思是,”她详细解释道,“在那些真正参悟的人眼里(她特别强调了真正和参悟两个词)。尤其是当感到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和我们作对的时候——甚至是在灾难发生的时候。你当然能听懂法语吧,威尔先生?”威尔点点头。“在瑞士待了这么多年以后,我总能最先想到法语,而非我的母语、英语或者帕拉岛语。”她解释说,“首先是在学校,后来,是我可怜孩子的健康变得岌岌可危的时候。”(她拍了拍穆卢干袒露的肩膀。)“我们得住在山里,这件事情证明了我所说的上天总是站在我们一边。当他们告诉我,我的小孩处在生命垂危的边缘,我忘记了我所学会的一切。我害怕又极度痛苦,我愤恨埋怨上帝,居然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么愚钝无知!后来我的孩子恢复了健康,而那些在永不融化的积雪覆盖的群山中度过的时光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光,是吧,我的孩子?”
“是我们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男孩赞同地说道,语气听起来几乎是完全真诚的。
拉尼带着胜利的微笑,噘起了红艳的厚嘴唇,做了一个远距离亲吻的口型,轻轻地咂了一下分开了。“你可以看到,亲爱的法纳比先生,”她继续说道,“你可以看到,这是不言自明的。没什么事情是意外发生的。这就是上帝的宏伟计划,在这个宏伟计划当中,又有无数的小计划。我们中的每个人都在这些小计划当中。”
“说得对,”威尔礼貌地回应,“说得对。”
“过去一段时间里,”拉尼继续说道,“我是靠我的智慧知晓天意。现在,我能用心体会到。我真正能……”她停了一秒钟准备用她独特的说话方式来强调这个词:参悟。
“极度痴迷神灵之术。”威尔想起了乔·阿德海德评价她的话。这个终生参加降神会的拉尼当然知晓天意。
“我猜想,夫人”,威尔说道,“您是天生的灵媒。”
“自出生起就这样,”她承认道,“但是同样重要的是训练。练习,无须多言,以别的东西练习。”
“别的东西?”
“以生命的灵魂。当一个人沿着灵魂之路前进的时候,所有的悉地,所有灵媒的天赋、神奇的力量,就会自然而然地发展。”
“是这样的吗?”
“我的妈妈”,穆卢干自豪地向他保证,“可以完成最奇异的事情。”
“别太夸张,亲爱的朋友。”
“但这是真的!”穆卢干坚持说。
“是事实,”这位大使插言道,“我可证实,可以确定。”他补充道,自己笑了一声:“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一直以来,我对这些事情都抱着怀疑态度,不愿意看到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但不幸的是我的弱点是诚实。当不可能的事情确实在我眼前发生的时候,我被迫成为事实的证人。拉尼殿下确实能完成一些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嗯,如果那么说也可以,”拉尼笑容满面、高兴地说道,“但是不要忘记,巴胡,不要忘记。奇迹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是一个人在灵魂之路尽头之所遇。”
“在到达了第四个通神层次之后,”穆卢干详细地解释道,“我的妈妈……”
“亲爱的,”拉尼把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这些是我们不该谈论的。”
“对不起!”孩子道了歉。接下来是一段意味深长的沉默。
拉尼闭上了眼睛,而巴胡先生,任由他的单片眼镜垂落下来,也虔诚地闭上了眼睛,顿时成了默默祈祷的萨沃纳罗拉。在这严肃的、雕像般的沉思冥想的面具下在进行着什么?威尔边看边想。
“我可以问一下,”威尔最后开了口,“夫人,您第一次是如何找到灵魂之路的?”
拉尼有一两秒钟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带着佛祖一样神秘的极乐笑容。“上天为我找到的。”她最终回答道。
“是啊,是啊。但是一定得有一个机缘,一个地点,一个媒介。”
“我来告诉你。”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威尔发现他自己又处于拉尼凸起的明亮双眼的注视下了。
地点是瑞士的洛桑。那时,是她在瑞士接受教育的第一年。这个上天选定的媒介,就是亲爱的小布罗兹夫人。亲爱的小布罗兹夫人是亲爱的老教授布罗兹的妻子。壬当的先任拉贾,经过仔细的询问和焦灼的思考,才把女儿嫁给了这位老教授。这位教授六十七岁,主修地质学,还是一个信奉新教的苦行教徒,除了晚餐喝一杯红葡萄酒,每天祈祷两次,严格的执行一夫一妻制之外,几乎就是一个穆斯林。有这样一位守护者,壬当的公主一定受到了智慧的启发,同时又能保持道德和教义上的完整。拉贾并不盼望有这位教授妻子的干涉。布罗兹夫人刚刚四十岁,圆胖,多愁善感,活泼热情。虽经她丈夫新教主义的劝说,重新改变了信仰,但却是一位极度热情的通神论者。夫人在里彭广场附近的一座高大建筑的顶楼,有自己的祈祷室。只要有时间,她就会悄悄退隐到那里做呼吸练习,培养专注力,提高亢达里尼。训练很艰苦,但回报的成果是非凡的。在炎热夏日的凌晨以后,当亲爱的老教授在两层楼下躺着有节奏地打鼾时,她产生了一个幻觉:库特·候弥大师与她同在。
拉尼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非同寻常。”巴胡先生说。
“非同寻常。”威尔也随声附和了一句。
拉尼又继续讲她的故事。难以抑制的喜悦使布罗兹夫人没能保守她的秘密。她从隐秘的暗示到私下交谈,最后邀请别人来到祈祷室,开始指导传授。但在短时间内,库特·候弥大师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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