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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的声音忽然响起：
“主人笑了！”
他跑过来，凑到尹仲面前，盯着他的脸看。
“主人很少笑的。”
“主人笑，就是高兴。”
“你让主人高兴，你是好人。”
他冲着雄擎岳，咧嘴一笑。
那笑容，纯粹得像孩子。
雄擎岳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满身的血，天真的眼神，和那句“你是好人”。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在童心肩上，轻轻拍了拍。
童心愣了愣。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你拍我！”
“你也是好人！”
尹仲看着这一幕。
看着童心那傻乎乎的笑。
看着雄擎岳沉默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的女儿，也曾这样笑过。
那时候，他还不是魔。
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想保护女儿的父亲。
他转过身，走向那道暗门。
“跟我来。”
他顿了顿。
“让你看看，我女儿。”
雄擎岳跟上去。
走进那片黑暗。
身后，是安静的月光，和那些等待的人。
还有那颗龙珠里，微弱却坚定的金光。
一下，一下。
像在数着时间。
又像在说：
等等我。
再等等。
我就回来了。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侧是粗糙的石壁，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手扶上去，冰凉刺骨。
石阶很长。
一级一级，往下，往下，往下。
像是要走到地心去。
雄擎岳跟在尹仲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咚，咚，咚，像心跳。
走了很久。
前面终于有光了。
不是灯火的光，是一种淡淡的、乳白色的光，从通道尽头透过来。
像月光。
又像梦里的光。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地下石窟。
很大。
比上面的院子大得多，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石窟的顶部很高，看不见顶，只有一片黑暗。四周的石壁上，嵌着许多发光的石头，那种乳白色的光，就是从那些石头上发出来的。
石窟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冰。
冰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
冰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古代的衣裳，闭着眼，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睡着了。
她的脸很白。
不是死人的那种惨白，是像玉石一样的、温润的白。
睫毛很长，在冰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安静的梦。
雄擎岳站在冰前，看着这个小女孩。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龙珠里那微弱的金光。
那条龙，也在等。
等了三千年的等。
这个小女孩，躺在这里，等了五百年。
五百年。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尹仲走到冰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冰。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叫尹凤。”他开口，声音很轻。
“死的时候，七岁。”
“被毒蛇咬的。”
雄擎岳没有说话。
尹仲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天我不在。”
“我被逐出童氏一族，带着她，到处躲藏。”
“那天我出去找吃的，把她一个人留在山洞里。”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
他的手顿住了。
就停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很久。
他收回手。
转过身，看着雄擎岳。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五百年的泪，早就流干了。
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
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去求童氏一族。”他说，声音沙哑。
“跪了三天三夜。”
“他们不救。”
“他们说，我是叛徒，我的女儿，也是叛徒的女儿。”
“不配用童氏一族的法术。”
他看着雄擎岳。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跪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一点，咽气。”
“什么都做不了。”
雄擎岳沉默着。
他想起应龙。
想起它在魔渊深处，等了三千年的黑暗。
想起它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种感觉，他懂。
不是懂全部。
是懂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已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所以，”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发誓要杀光童氏一族。”
尹仲点点头。
“是。”
“我练龙神功，不是为了成魔。”
“是为了变强。”
“强到可以把他们全部杀光。”
他看着那块冰，看着冰里那个永远七岁的女孩。
“后来我杀了很多。”
“童氏一族，死在我手里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最后——”
他顿了顿。
“龙腾用灵镜，重伤了我。”
“我逃到这里，躲了五百年。”
“伤到现在还没好。”
雄擎岳看着他。
看着他苍老的脸，佝偻的身形，和那双深得像古井的眼睛。
忽然想起前世看《水月洞天》时，对尹仲这个角色的印象。
一个悲情的反派。
一个为了女儿成魔的父亲。
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
那时候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剧，只觉得这角色挺有意思。
现在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活生生的人，听着他用沙哑的声音，讲五百年前的事——
他忽然觉得，那些词，都太轻了。
“龙腾呢？”他问。
尹仲摇摇头。
“死了。”
“灵镜是用他的命催动的。”
“他用命，换我重伤。”
“值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值吧。”
“至少童氏一族，又苟活了五百年。”
雄擎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你还想杀他们吗？”
尹仲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知道。”
“五百年了，恨了五百年。”
“有时候，恨着恨着，就忘了为什么恨了。”
他看着冰里的女儿。
“我只想让她活过来。”
“其他的——”
他顿了顿。
“都不重要了。”
雄擎岳点点头。
他走到冰前，和尹仲并肩站着。
望着那个永远七岁的女孩。
望着那张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的脸。
“我答应你。”他说。
“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一定回来救她。”
尹仲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块冰。
很久。
他忽然开口：
“你知道龙神功的圆满，是什么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