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只觉得心烦。
还不都是她,才惹出这些麻烦事。
余家的其他人也上前来,余老夫人被簇拥在中间。
他们原本都在寿安堂陪着老夫人说话,谁知前面家丁来传,说是盛国公来了。
这些年过去,他们都快忘了,京都还有个盛国公。
余老夫人看着眼前僵持的场面,上前几步,对着金冶道∶“盛国公,当是看老身的面子,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说。”
余老夫人将姿态放的很低。
金冶扫视了一圈余家人,长剑归鞘,“坐倒不必,我今日来只有一个目的,带苒苒走。”
“她不能走,娘,她不能走。”
余月巧跌了两次,痛得厉害,几乎是挪到李氏身边。
如今余家人都在,她反倒不怕了。
“不管你是不是盛国公,你都不能随意从青阳侯府带人走。爹,你说是不是?”
余月巧期盼地看着余正德,她觉得自己说的很对。
若是裴苒走了,谁来替嫁?
余家众人几乎同时心头浮起这个问题。
金冶嗤笑一声,“我离开京都这些年,你们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逼着苒苒回来,目的我清楚。但你们觉得,我会放任你们所为吗?不想让大家脸面都难看的话,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拦着。”
金冶眼神凌厉,裴苒被他护在身后。
他单单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余家人心生胆寒。
一群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和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到底是不同的。
金冶转身看向裴苒,缓和了脸色,“苒苒,我们回家。”
裴苒有些犹豫地看着金冶,她松开金冶的衣袖,指尖指向余月巧的方向,“她拿了我的东西。”
金冶皱眉,他转头看向余月巧。
余月巧一惊,吓得躲在李氏身后。
金冶抬脚就要往前走,裴苒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又坚定地道∶“我要自己拿回来。”
金冶脚步一顿,看了看弱不禁风的余月巧,点了点头。
“你别过来,娘,快救我。”余月巧委屈地哭着。
李氏心疼,就想拦在前面。
金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的手按在腰间长剑上。李氏一惊,赶紧让开,“巧儿,她的东西有什么好的。你若想要,改日娘给你寻更好的。”
余月巧不甘心地站在原地,一狠心将玉佩举高亮在众人面前,“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这块玉佩的由来吗?这是腾龙玉佩,仅太子所有。你怎么可能会有这块玉佩?”
玉佩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金冶看到白玉上雕刻的腾龙,紧紧皱眉。
裴苒并不回答她的话,她几步走到余月巧面前,伸手握住余月巧的手腕。
裴苒看着轻轻松松的样子,余月巧的手却被她拉了下来。
“好痛,爹,娘,她要把我的手捏断了。”
余月巧求救地看向余正德和李氏,余正德移开目光,李氏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劝道∶“既是她的东西,你便还给她吧。”
“可这是……”
“世上相似的玉佩何其多。你只见过一块腾龙玉佩,不代表世上就只有一枚。我从未见过太子,又怎么会有他的玉佩。而你,不经我的允许,便将我的东西拿走。你母亲没有教过你吗,莫要擅取他人之物。”
最后一句话说得余月巧脸色发白。
她本就是从环儿那儿得知裴苒十分珍视这个荷包,心里起了疑心。何曾想到,荷包里不是什么私定终生的脏物。
裴苒那句话分明是在说她没有家教。偏偏她不能反驳。
裴苒用力将玉佩从余月巧手中夺过来,她低头看了看余月巧另一只手中拿着的荷包,退了几步,将玉佩收到自己袖中。
“你既这么喜欢我的荷包,我便送给你。只是它脏了,还望你不要嫌弃。”
脏得可不止荷包。
余月巧跌了两次,早是一身狼狈。如今看起来,甚至还没有那只荷包干净。
“老夫人,我的东西还在竹苑。不知您能不能让人收拾一下?”裴苒看向余老夫人,眼里沉静。
余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佩儿等人去收拾。
长廊上,余家众人如初见裴苒那日,一群人挤在长廊上,看着裴苒离开。
只是这次,小姑娘身边多了一个盛国公,不再是他们能随意取笑欺负之人。
裴苒和金冶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后,余家众人沉默着。
午时本备着家宴,如今闹成这样,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愿先开口。
余月巧由丫鬟扶着,她忍不住跌倒的疼,低低哭泣起来。
余正德正心烦着,听见这哭声,狠狠瞪了她一眼,“哭什么哭,自己丢脸还有脸哭?”
任谁看不出余月巧是想要陷害裴苒推了她,顺便看一看她荷包中藏着些什么。
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自己跌了两次,痛得厉害。
余月巧一噎,哭声被硬生生压下去,一个不察,打了个嗝。
她浑身脏透了,脸又哭花,余家其他人好歹忍住了自己的笑。
余正德气得想要甩袖离开。
“行了,今日是腊八,都先回寿安堂。让大夫过来给侯爷和大姑娘瞧瞧。”
老夫人发了话,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离开,长廊上只剩下李氏等人。
李氏忍了又忍,看着自己女儿惨兮兮的样子终究没忍住,“侯爷,她走了,巧儿怎么办?”
这句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余正德恼怒地看着李氏,“若不是因为你不谨慎,会有今日这闹剧?”
李氏被训,拿着帕子擦着没有的眼泪,“都是妾身的错,侯爷想怎么罚妾身都认。可巧儿何其无辜,她身体还那么弱,若真的嫁给太子……”
李氏剩下的话没说完,余正德却听了个明白。
他心烦地看着擦眼泪的两个母女,摸了摸自己脖子,看到指上的血,眼神变得阴翳,有些阴狠地道∶“他把人带走又怎样?我早在陛下面前禀明此事,我倒想看看,他怎么违逆圣意!”
—
青阳侯府的大门打开,石阶下等着的两人抬头急切地往里看。
金冶和裴苒走出青阳侯府。
如来时一般,裴苒只带走一个包袱。
走下石阶,金冶还没有站定,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金承紧紧抱着自己兄长,声音哽咽,“大哥,你可回来了。我收到你的传书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
金承说不下去了,吸着鼻子一副要哭的样子。
“行了,都多大人了,还哭。”
站在金承旁边的妇人,一把拽过金承,硬生生将他从金冶身上扒了下来。
裴苒错愕地看着那个妇人。
尤氏对上小姑娘错愕的表情觉得影响有些不大好,遂松了金承的衣领,换上一个端庄温婉的笑。
“大哥,这就是裴姐姐的女儿吧,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孩子。你是叫裴苒吧,我能喊你苒苒吗?”尤氏温和地道。
她这副样子,与刚刚粗暴拽人衣领的样子截然相反。
裴苒抿唇浅笑,点了点头。
她一笑,眼里带上细碎的光点。尤氏看着她,都有些晃神。
“苒苒真好看。”
尤氏夸得直接,裴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金冶笑着摇了摇头,“先回去吧,有什么话回去说。”
毕竟是在青阳侯府门前,有些话不好说。
金承应了一声,让车夫搬来矮凳。
两辆马车陆续离开青阳侯府门前,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停下。
门口两个威严的石狮子守卫着,大宅门上书着“盛国公府”四个大字。
时隔多年后,金冶再一次看见这块牌匾。
他抬头看着那四个大字,似乎还能听见曾经的欢笑。
多年已过,却只有他一个人能站在这里,能回到这里。
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金冶一低头就对上裴苒有些担忧的目光。
他笑了笑,“没事。走,义父带你进去看看。”
盛国公府不像青阳侯府,整体朴素大气,细节之处却透着婉约精致。
仿佛一个武将和一个淑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单单是路过的那些庭院,裴苒就更喜欢这里的景色。
她乖乖地没有乱看,跟着尤氏一路往里走。
在马车上,尤氏就已经和裴苒说清楚盛国公府的情况。
盛国公府人口简单,金承是金冶的亲弟弟,他只娶了尤氏,如今还有一儿一女。
尤氏领着裴苒到了后院,她们刚踏进院子,一支利箭就呼啸而来。
尤氏眼也不眨地伸手握住那支利箭。
她气沉丹田,快步往院里走,“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院子里射箭。你是听不懂,还是耳朵聋了?”
“哎哎哎,娘,别,疼。”
尤氏气狠了,都忘了裴苒还跟在后面。
裴苒踏进院子往里走,就见尤氏正拽着一个小姑娘的耳朵,恶狠狠地训斥她。
小姑娘本来正在求饶,忽然看见门口的漂亮小姐姐,赶紧转移话题,“娘,这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尤氏闻言才想起裴苒,她极快地松手,瞪了自己女儿一眼,“别没大没小的,这是你裴姨的女儿,你该喊她姐姐。”
金映雪听见“姐姐”两个字顿时精神了。
她走得比尤氏还快,几步蹿到裴苒身边,咧嘴笑道∶“你长得好好看呀。第一次见面没来得及准备,你喜欢什么,我去给你买。”
金映雪说完还拍了拍自己胸膛,显得特豪迈。
以前尤氏不觉得什么,如今和裴苒站在一起,她才觉得自己女儿真不成样子。
“别站着了,快去挑一件新的衣裳来,你姐姐的衣裳脏了。”
裴苒虽然没有跌倒,但溅起的泥水还是脏了她的裙角。
裴苒低头看了看裙角上的泥点。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裴苒抬头,露出笑容,“谢谢婶婶。”
尤氏摆了摆手,牵着裴苒往里走,“有什么可谢的。刚传出消息时,我没想到青阳侯府长女会是你。若是我早知,定不会叫你在那里受这么久的委屈。他们也真好意思,事到临头了就想要别人帮他们顶,真是……”
尤氏想说些不好听的话,但还是忍了下去。
小辈面前,还是不好说那些难听的话。
裴苒一直静静地听着,尤氏看她这么乖巧的样子更是心疼。
余正德这个不要脸的,也真干的出这样的缺德事。
“对了,苒苒,你知道青阳侯府为什么要寻回你吗?”
裴苒一怔,抓着袖子的手有点紧,还是点了点头,“老夫人告诉我了。”
尤氏闻言更是心疼,她拍了拍裴苒的手,“你放心,如今盛国公府就是你的家,我看谁敢上门欺负你。”
尤氏刚说完,金映雪就抱着一件衣裳出来,还不忘接道∶“谁敢欺负裴姐姐,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又凶又狠,偏偏是一张小姑娘的脸。
裴苒没忍住笑出声来。
尤氏无奈地摇摇头,接过衣裳,“就你事多。苒苒,你进去吧,换好衣裳我们去前厅吃饭。今日是腊八,厨房做了不少好吃的。”
丫鬟一起进去帮裴苒换衣裳。
外头金映雪还在缠着尤氏问着厨房烧了那些菜。
裴苒低着头,趁着丫鬟不注意将手中白玉藏在了袖中。
她拽紧袖子,耳边还能响起余月巧的话。
身旁丫鬟担心地问话,裴苒抬头笑了笑,暂时压下那些思绪。
离开青阳侯府时时辰便已不早,等在国公府用完午膳,早已过了午时。
尤氏安排了院子,让裴苒先过去小憩。
院子里种着些腊梅,裴苒站在窗口,捏着手中的玉佩看着腊梅树兀自出神。
直到窗户被人轻敲,她才回过神来,抬头往外看。
“义父。”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裴苒鲜少有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金冶隐约猜到是什么事,但他没有直说。
裴苒捏着手中的玉佩,再三犹豫,还是把玉佩举到金冶面前,“义父,这枚玉佩,是太子的吗?”
金冶皱眉,他看向那块白玉,良久没有作答。
裴苒固执地看着他,将玉佩举着,等着他的回答。
金冶无奈地叹了口气,踏进屋子。
裴苒目光追随着他,等着他开口。
“苒苒,你真的想知道吗?”
裴苒肯定地点点头,“我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太子。余老夫人说,太子失踪一月再回来时重病缠身,御医断言他活不过明年春日。如果他是太子,我怕……”
怕什么?
裴苒不敢说了。
她怕再相见,就像那个噩梦一样,只有孤坟一座。
小姑娘固执得很,不知答案不会放弃。
金冶接过那枚玉佩,看着上面的腾龙图案,“苒苒,我和母亲都希望你不要搅入京都这谭浑水中。京都表面看着平静,实则底下暗流涌动。你若是有个万一,义父不能饶过自己。”
“义父……”裴苒咬着下唇,眼眶微湿。
她知道义父对自己有多好,但是……
“可如果您不告诉我答案,我也会想法设法从别的地方问出结果。义父,我放不下这件事,我必须知道,他是不是太子?”
从看到腾龙玉佩,金冶就知道逃不过这番对话。
小姑娘什么都好,但是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
屋内安静许久,才想起一人的声音。
“这块腾龙玉佩,是真的。”
既是真的,那拥有者便只能是太子。
裴苒瞬间握紧双手,她咬着下唇,看着金冶手中那块玉佩,只觉得心口处好像被针扎了一样,有细细绵绵的疼意。
余老夫人说,太子昏迷不醒。
老夫人还说,御医断言太子活不过来年春日。
这些原本让她生气的话,突然变成了细长细长的针,一个个刺进她的心中。
“可是,明明他走得时候还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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