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筠一直都是傅老爷子的骄傲。
他的商业天赋与能力,比他过世的父亲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他父亲也是大学毕业之后,才正式开始参与公司项目。
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已经成长为了行业内一颗耀眼的新星。
而相对于自己的哥哥傅庭升,傅寒筠的叔叔傅庭卿就差得远了去了。
好像老爷子夫妇的天分,能力以及灵气 … … ,所有好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给了大儿子,以致于小儿子只能捡剩下的那些残羹冷炙。
以至于,在傅老爷子眼里,傅庭卿甚至连“平庸”都未必能算得上。
所以当年傅庭升出事儿之后,老爷子遭受了十分巨大的创伤与打击。
也正因此,才让公司一些人抓住机会,借机清理了傅庭升在公司里的势力。
几个月后,老爷子重新打起精神来重返公司,公司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痛失可以作为自己左膀右臂的爱子,外加公司内部凶险的风起云涌,即便是老爷子这样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也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重新将公司势力再次平衡。
而老爷子再一次看到希望,是傅寒箱高一那一年。
那天其实很普通,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特别不同。
老爷子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刚在会议室坐下,叶秘书便在他耳边俯首,说大少爷过来了。
老爷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正式开始了会议。
事实上,从傅庭升夫妇去世之后,这样的情形并不算少。
只是最开始傅寒笛怀很年幼,不过五六岁,如果老爷子不能楠身,就需要安排人看着他。
而后来他再大一点的时候,就可以独自在老爷子办公室等待,看书,写作业,画画,看傅老爷子堆积的公文 … …
又或者他什么都不干,只沉默地看着窗外或安静地陷在沙发里。
和同龄人相比,这个孩子有着和他这个年龄全不相符的沉稳与淡漠,连皮肤都略显苍白,更衬得一双黑眸格外冷冽。
傅老爷子鼓励过他很多次,可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学着玩一玩游戏之类的,但傅寒筠除了偶尔会碰一碰魔方外,几乎从不沾手那些东西。
可魔方对他来说也太过简单,虽然老爷子买来很多放在办公室的橱柜里,但他总是玩一玩儿就觉得很没意思。
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让他觉得有意思一般。
让傅老爷子深感忧虑。
那一天,傅老爷子从会议室回来时,本以为看到的场景会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可出乎意料地,傅寒筠竟破天荒地坐在他办公桌前,低头垂眸,十分专注地在键盘上敲字。
键盘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装满了整间巨大而安静的办公室。
即便傅寒筠从小就格外沉稳,有主见,可无论怎么说,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傅老爷子当时就心头一跳,几乎两眼发昏。
作为傅氏的当家人,他电脑里的东西不仅多而且样样都极度重要,任何一份有了损害,其造成的损失都是完全不可估量的。
傅老爷子当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发现傅寒筠没干别的,正全神贯注地在完善州牛已经丢进文件垃圾箱,等着下班后助理集体粉碎处理的策划书。
傅寒筠太专注了,所以直到老爷子到了近前才发现有人进来。
他抬起眼来,一眼就看穿了老爷子的心思,一侧嘴角不甚在意地斜斜一勾:“放心,我没动别的。”
“你这孩子…… ”
看到他面前放着的,那份已经被揉皱了的策划书雏形,傅老爷子不觉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是一份已经被董事会否决后丢进废纸篓,等着助理集体粉碎的策划方案,只有雏形,还没有分出框架填满细节。
“你怎么知道我电脑密码的?”老爷子问。
傅寒筠抬眼看他,带了点极少见的,神采飞扬的笑,“见你用过。”
傅老爷子平时极少使用密码开启电脑,大部分时候,他更习惯于使用指纹。
但傅寒筠这样说,他也并不意外。
因为这个孩子太过聪明。
无论读书还是玩儿什么,他总是轻易就能摸透规则,因此格外容易觉得无趣儿。
事实上,老爷子一直觉得,他的聪明有些过了。
凡事过犹不及,反而容易招惹别的祸端,这孩子的性格其实就是一种征兆。
老爷子一直心怀希望,希望他的聪明才智可以表现在商业上,这样,至少他可以后继有人。
傅氏那么大,工作那么繁重,足以每天把他当驴做马驱使,让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可有些事情很玄,对大部分人而言,在某些方面格外聪慧,反而意味着在别的方面容易出现短板。
所以老爷子并不求他超过他父亲,只要在商业上有他父亲七八成的通透也就够用了。
但傅寒筠毕竟还太小了,在此之前,他还是个初中生。
傅老爷子就算再心急,也不可能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去接触公司事务。
严格来说,除了偶尔听大人们,尤其是叶秘书汇报交流工作外,在此之前,傅寒筠还并未来得及真正接受过任何商业方面的训练。
可此刻,傅老爷子站在傅寒筠身后,微微弯腰看着巨大的显示器屏幕上,那份已经被放弃的简版策划被傅寒筠行云流水般重新做出来,分枝开叶,拉出恢弘的框架 … …
即便老爷子一生杀伐,该见的不该见的早都已经看尽,也依然无法遏制地热血上涌,心底升起巨大的狂喜来。
一个已经经过众多精英人士之手,被彻底淘汰,毫无希望的项目,在一个才读高一,还未来得及接触公司任何项目的孩子手里,彻底起死回生 … …
这样的事情,没有人可以不激动,不惊喜。
想要把一份项目彻底做好,方方面面的细节完善出来,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但只要路子对了,一切就都有了希望。
当晚,傅老爷子重新召集原项目组开会,在经过漫长的讨论与测算后,最终正式通过了新的策划案。
这个项目最终还是交给项目组专业人士来操作,只是这一次,老爷子特意让傅寒筠从头跟到了尾。
也是从那时候起,直到高中毕业,三年的时间里,傅寒筠断断续续跟过数个项目,并开始初露锋芒。
而二十岁那年,他更是独立做了一个十分有名的项目,不仅仅在傅氏,即便整个圈子里,也已经声名斐然。
他比他父亲更优秀,更厉害,更光彩夺目。
只是,“小傅总”这个称呼却并不是来自于傅氏,而是后来的夏日娱乐。
那一天,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桂湖花园的房子已经放了很久,继傅庭卿一家搬出去后,傅寒筠也开始考虑搬出去的事情。
他大三了,之后如果没有问题,极可能会直接保研。
而老宅离学校终究是有点太远了,每天来回路上耗费的时间太多。
搬家前,傅聪特意过来帮他收拾东西。
忙没帮多少,捣乱倒是没少捣,黑了他不少东西。
最后以傅寒筠给了一大笔零花钱收尾,傅聪才喜滋滋地放弃所谓的“帮忙”,下楼窝沙发打游戏去了。
那一晚,傅聪留宿在了老宅里,第二天一早就被老爷子从床上薅起来,迷迷瞪瞪用过早餐,就爬上了王叔的车子上学去了。
九点出头,大约是下课时间,傅寒筠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起来才发现对面是傅聪。
他的书包忘在了老宅里。
傅寒筠简直无语到要命,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上的学。
学生忘掉书包,和士兵忘记武器有什么区别吗?
而后来他才知道,傅聪打电话也根本不是为了书包里的课本,而是为了他那部可以打游戏的手机。
傅寒筠本来根本懒得理他。
但傅聪千求万求的,且那天的天气格外好,天高云阔,抬眼间一片碧蓝 … …
而且,傅寒筠去学校也要经过一中。
便十分善良地顺便拎上了傅聪的书包,又十分不善良地将昨天傅聪黑他的东西全都摸了出来,放回了自己的行李中。
他那天上午没什么课,所以到一中的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间。
傅寒筠把自己那辆颇为打眼的车子停在学校外面,摸出手机往之前傅聪打电话过来的那个号码回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许久才有人接听,对方是个男生,伴随着现场十分嘈杂热烈的加油喝彩声,对方骂骂咧咧地“喂”了一声。
傅聪喜欢打篮球,此刻即便不用问,傅寒筠也能猜出来,他应该正在球场上。
傅寒筠没说别的,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好,知道了。”
对面男生:“?”
对面男生:“???”
他好像就只喂了一声吧?
对方怎么就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
不会是该死的骗子吧?难不成现在连高中生那点零花钱他们都不放过了吗?
不过,这骗子声音还真好听,冷冽又低沉,在秋季还略微有些炎热的午后听起来格外清爽。
男生是傅聪的同桌,握着手机愣了片刻后,就重又投入进了为傅聪加油呐喊的队伍中。
傅聪和傅寒筠不同。
他从小就开朗活泼,该张扬的时候绝不低调,一向恣意惯了,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他和“那个傅氏”的关系。
外加他又长得好,出手更是大方,身边朋友一向都是成群结队的。
连在球场上,大部分男孩儿女孩儿也都是冲着他来的。
不可否认,在龙城一中,傅聪是当仁不让的风云人物。
而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十六七岁的小男生没有人会不喜欢。
傅聪也一样,他喜欢,且享受。
风云人物傅聪刚进了一个帅气的三分球,落地转身时顺势撩起球衣一角擦了擦额角滚落的汗水,露出一截紧致结实的腰部肌肉来。
本以为这次会和往常一样,这个动作肯定会招来疯狂的尖叫声。
可这次不知怎么地,别说尖叫声了,就连掌声好像都变得稀稀拉拉了起来。
傅聪边跑步回防,边下意识地往外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发现了问题。
以往那些总是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此刻正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或大胆或隐晦,又或蠢蠢欲动,兴致勃勃 … …
傅聪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一眼看到了傅寒筠正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
他身高腿长,黑色的衬衣配上本就白皙的皮肤,以及冷漠疏离的眉眼,站在阳光下俊美得几乎能让人晃晕。
傅聪:“… …”
既然是他哥的话 … …
傅聪觉得自己败了也不那么丢人。
恍神间,篮球从面前直飞过,傅聪连拦都没来得及拦。
一想到傅寒筠正看着,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糗爆了。
中场休息,傅聪把球丢给自己的同桌:“下半场换人,我哥来了。”
此话一出,周边那些原先只是惊艳的目光立刻就变得复杂了起来,有崇拜,有惊讶,有讨好,有诌媚… …
每一双眼睛都是弯着的,殷切极了。
傅老爷子作为人大代表参会时曾接受过记者采访,虽然十分合蓄,但任何人都能听出来,老人属意的接班人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轻人。
高大,英俊,锋利 … … ,让人忍不住想要仰望。
以致于今天连个递水给傅聪的人都没有。
要知道,以前每次从球场上下来,递到他面前的毛巾和水瓶都是他接都接不过来的程度。
傅聪边擦汗边小跑着往傅寒筠那边过去,人还没到跟前,书包就迎面飞了过来。
将书包接在怀里,傅聪尾巴一样缀在了傅寒筠身后。
早晨打电话的时候大少爷还冷声冷气的,这会儿竟然还真把书包给自己送过来了,傅聪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哥,我请你吃冰。”傅聪喜滋滋地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炒冰店,超级好吃。”
“小孩儿才吃那些东西。”傅寒筠瞥他一眼,不留情面道。
“啧~”傅聪扫兴地道,“你一来把老子的风头都抢完了,老子傻才请你吃冰。”
傅寒筠脚下没停,抬手毫不留情地在他额头弹了一下:“在谁面前充老子呢,欠抽了是不是?”
傅聪理亏,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两人并肩前行,还没走出几步远,傅寒筠就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傅聪回去。
傅聪刚从球场上下来,正汗流浃背。
如果之前不提起炒冰店还好,现在刚提过,他便格外想炫个冰碗。
“你不吃冰,”他嘟嘟嚷嚷,“我买给自己吃还不行?”
傅寒筠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正盛,傅聪带着傅寒筠从林木茂盛的小道上往外绕,走到前面偏僻处时,隐约有小提琴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好听,像谁在费力地据木头。
“哥,”明明那么难听的声音,可傅聪却微微仰头,难掩骄傲地道,“我同学。”
傅聪的同学 … …
一瞬间,傅寒筠不由再次想到了冈」刚球场上,傅聪那些同学看向自己的目光与眼神儿。
讨好,谄媚,小心翼翼 … …
明明都还是孩子,却已经满眼世故。
傅寒筠不清楚,这样的眼神究竟来自于哪里?
是来自于这个时代太过便利的信息流通,还是来自于家庭的教育。
但不可否认,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在他身边,这样的眼神太多太多了。
总会让他生出一种,自己永远都不配得到真心的感觉。
他厌恶这样的混沌不清,也厌恶人心的复杂世故。
那让他本就灰暗的天空变得更加压抑,更加晦涩。
看他臭着一张脸,傅聪得意地扬了扬脸,好像那钝钝据木头声是天籁之音一般。
“我同学啊,”他说,“是周长山导演最近新片的男二号啊。”
这些年来,国家经济蓬勃发展,大环境使然下,娱乐圈亦是发展的如火似荼。
有钱没钱的,都恨不能进去分个一杯羹回来。
可傅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观念不同,且傅氏的发展一直蒸蒸日上,蓬勃有力 … …
即便娱乐圈的钱好赚,可傅家这样的家庭以及傅氏这样的企业还真看不到眼里。
虽然傅寒筠的观念并不保守,但和老爷子一样,他其实也从不关注娱乐圈。
少数的几次和娱乐圈从业人士接触,除了前阵子的一场商务酒会,就是姚君来现在谈得那个男朋友。
那场商务酒会,傅寒筠是陪老爷子一起过去的。
场中纸醉金迷的,到场的几乎个个都是龙城经济圈的名人大鳄们。
动一动脚,就足以让龙城经济晃上三晃。
因此,过来作陪的艺人们,也个个都是顶级流量。
男的没有一个不俊的,女的也没有一个不美的。
从小长到这么大,即便有着一张比在场所有人都好看的脸,但因为平时过于冷漠,还真没人敢对傅寒筠投怀送抱动手动脚过。
可那场酒会上,在一些所谓前辈们的起哄下,傅寒筠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黏腻的,让人很不舒服的感受。
那些男男女女,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像是恨不能立刻把他给吃了一般。
不得已,在和叶秘书交代几句后,他借去洗手间的机会提前离开了会场。
而姚君来的男友,就更是腻歪得要命。
明明比姚君来还大上好几岁,却一口一个哥地叫着,只要姚君来在场,人就跟长在了姚君来身上一样 … …
傅寒筠是真的一次都不想多看那两人腻在一起的场景。
是真的辣眼睛。
也因此,傅寒筠对娱乐圈大部人的感觉都不算太好。
而且,作为完全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圈子,他也从来不关注娱乐圈动向。
但周长山却是为数不多,他所欣赏的导演之一。
而且,周长山要开新片,热度之高,就算平日里再无视,也是无法彻底避开的。
不说网络上,只身边的朋友,同学,偶尔路上打开的电台,学校各个角落里 … …
总少不了人在讨论。
尤其周长山这次又要启用新人,话题热度之高更是前所未有,到处有人在议论猜测,这个所谓的“新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所以,即便没有刻意关注,傅寒筠也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对方竟然是傅聪的同学。
傅寒筠不动声色地看了傅聪一眼,忍不住有点想要取笑傅聪两句。
比如,怎么人导演就看上你同学,没看上你?
比如,不是每天吃喝着自己在学校帅得一骑绝尘吗?
再比如 … …
只是话还未及出口,他们已经绕过了楼角,而那位拉小提琴的少年也已经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少年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
白衣黑裤,修挺的身姿略显瘦削。
正是初秋往中秋过渡的时候,阳光灿金到与银杏树叶几乎融成了一色,调皮地在少年雪白衬衣上洒满了跳跃的光点。
少年被笼在光影里,即便没转过身来,也给人一种天山水般干净纯洁的纯粹感。
傅寒筠心底刚刚在篮球场染上的阴霾,在看到这道背影时莫名消散了些。
下意识地,他抬眸看了看远处的天空。
和早晨时看到的一样,天高云阔。
之前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一句话,莫名从记忆深处翻滚出来:“都说周长山眼睛很毒 … …”
“简夏。”远远地,傅聪冲那道修挺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小提琴声戛然而止,少年含笑转过身来,抬眸向这边招呼了一声:“傅聪。”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非常温暖,映着斑驳光点,格外漂亮。
似乎是注意到有生人在场,他微翘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
“哦,我哥哥。”傅聪读懂他的微表情,大大咧咧地说,“来给我送东西。”
少年礼貌地向傅寒筠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略深了些。
和看到那道背影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那双眼睛既干净又纯粹,那么明亮,又那么温暖。
好像一捧跳跃的火苗,毫无预兆,又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傅寒筠生命中,那场看不到尽头的梅雨季里。
身后阳光将少年顾长的身影虚虚地包裹住,有银杏树叶旋转着飘落,停留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他唬拍色的眼眸温暖又平和。
不过也就只那一眼而已,像对最普通的陌生人一样,少年重新将视线移到了傅聪身上。
“小提琴老师还没来吗?”傅聪问。
“嗯,”少年点了点头,黑发发顶被阳光染上了一圈小小的光圈,“刚通过电话,马上就到了。”
“… …”
两人寒暄了几句,傅聪和傅寒筠一起离开,而少年则重新转过身去。
几步之后,小提琴据木头的声音重又响了起来,傅寒筠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正低头认真摆弄着肩上的小提琴。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到近乎透明,粉润的唇角微微抿着,好像正为怀里不听话的小提琴而微微苦恼。
不知道为什么,小提琴的声音好像比最初那会儿顺耳了好多。
而傅寒筠那阵子总是略显烦躁的心情也蓦地舒缓了下来,绕过小道走向校门的瞬间,他不觉微微笑了起来。
傅寒筠的跑车是蓝色的,天蓝色,格外惹眼,是傅老爷子特意为他选的。
既然性子冷,就从别的方面为他染上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至少,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难以接近。
年轻人嘛,就应该多交点朋友才对。
只可惜,傅寒筠从不把车子开进校园里,而是在学校几百米外的地方找了辆停车场。
每每停下后再步行到学校去。
抬脚上车的瞬间,傅寒筠听到了傅聪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大约是在炒冰店掏手机付款时,终于发现自己好不容易黑来的好东西一件没剩,傅聪拎着书包就要追过来和傅寒筠拼命。
只可惜傅寒筠脚下油门一踩,迎接傅聪的只有喷到脸上的车尾气。
看着傅聪跺脚的身影越来越远,傅寒筠不觉笑了起来。
说不清是仅仅因为傅聪,还是因为别的。
如果让傅寒筠选择的话,毫无疑问,他喜欢简夏那样的人,看人的眼睛干净,纯粹,没有负累莫名让人觉得开心。
他会很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也或者,会很容易和这样的人交心。
但如果有人告诉他,这种喜欢或许和普通的喜欢不同,那么傅寒筠多少会有些迷惑。
他太冷了,没喜欢过谁。
喜欢他的人倒是很多,但也不太敢近他的身。
他分不清。
可在他心底,“爱情”是很神圣的两个字,不该这么草率才对。
是的,在当时的傅寒筠看来,这么速度,仅仅一面之缘就喜欢上别人的行为,可以视为草率。
所以,从停车场出来,到进入校园,从认真上完课再到驾车返回家里... …
即便心情舒适,他也从没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爱情”。
对他而言,炎热的秋季正午,青春勃发的高中校园里,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这个小插曲很美妙,因为那双温暖含笑的眼睛总会不时闪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情不自禁就要翘起嘴角来。
让他忍不住很想要靠近那个叫做“简夏”的男孩子。
很新奇且稀有的感受,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当晚,像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一样,毫无预兆地,简夏走入了他的梦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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