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模特”由国庆开机,直到次年四月中旬正式杀青,拍摄周期长达半年之久。
半年里,除了拍摄时间,只要有空,简夏都会到夏日娱乐去。
跟着陆了嚎明学习企业运营与管理,旁听公司各部门各类型会议,吸取别人的经验与思考问题的角度切入点,熟悉并了解公司各部门的业务与运营方式 … …
除此之外,他每周还会尽量抽时间去一次傅家老宅看望傅老爷子,顺便跟着老爷子一起学习做案例分析。
作为商场巨鳄,傅老爷子可以说是一部活的商业百科类教科书,无论多难的商业案例,都能轻轻松松化解,而且解法多元。
老人家一生商海沉浮,视野与魄力更是非同寻常。
和老人在一起,简夏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迅速吸收到无穷无尽的“水分”。
一老一小,一个教得毫无保留,一个则学得认真刻苦,又津津有味儿,爷孙两人的关系也迅速变得亲厚了起来。
简夏和傅寒筠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但在此之前,和傅老爷子却完全算不上熟悉。
最初傅老爷子还没退下来,总是忙碌,外加简夏又在组里,只偶尔能有机会陪傅寒筠一起过来陪伴老人。
后来,傅寒筠上位,老爷子又去周游世界去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龙城,见得反而更少了。
也就是最近老人回来休息之后,他们之间这种关系才慢慢打开。
除了学习之外,偶尔老爷子也会跟简夏讲一讲傅寒筠小时候的事情,翻一翻他幼时的照片。
傅寒筠小时候的照片不算少,但大部分都集中在五岁之前,五岁之后他的照片猛然就变得少了起来,就算偶尔有几张,也大都集中在每年的生日那一天。
这些不用问简夏也看出来,因为陪伴他入镜的,总是少不了蛋糕。
“他父母出事之后,他就不愿意拍照了。”老爷子叹了口气,“外加我工作又忙,一个大男人也没有那么细心,慢慢也就成了常态。”
简夏的指腹在小小傅寒筠脸颊上抚过,抚过他冰冷的眉角眼梢。
五岁前明明还是阳光漂亮的小少爷,五岁后眼睛里就结了冰,越是往后越甚。
身姿修挺的少年人常常是简单的白衣黑裤,眉眼冰寒,凌厉到让人不太敢与之对视。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老爷子笑了笑,“还好,你来之后,他就没那么绷着了,这两年里,笑容也多了些。”
事实上,在简夏面前,傅寒筠从来都算是爱笑的,眉角眼梢或多或少总染着些笑意。
但简夏依然赞同老爷子的话。
傅寒筠确实不像以前那么绷着了。
一个人,有归属感和没归属感,紧绷或者放松,就算再会伪装也是不一样的。
简夏很确定,傅寒筠是真的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他的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忍不住含笑冲老爷子点了点头。
看完一遍又往回翻,简夏的手指停在了相册中间的某一页上。
“爷爷,“他问,“这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照片上是五岁的傅寒筠,白色衬衣,黑色背带裤,领口还系着黑色的小领结,看起来像模像样,笑容都已初具长大时的绅士与优雅模样。
但这也是这本相册中,他最后一张,带着这样无忧无虑笑容的照片。
“怎么就选了这张?”傅老爷子好奇地问。
“从这里断开。”简夏简洁地说,“从这里延续。”
老爷子顿了片刻,随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拿去,拿去。”老人笑道。
“回头我复印一张,再给您送一份过来。”简夏说,从背包里摸出自己的钱包来。
电子时代,其实很多人已经不带钱包了,但简夏却还是习惯性带着。
小东西他容易丢,尤其卡片,必须要有一个固定的收纳处才不容易混乱。
而且,无论请朱茜他们,还是请组里其他人吃饭用餐,他也喜欢用现金给服务生或者送餐人员小费。
因此他包里一直放着一件短款皮夹。
他们家的人一向朴素,所以皮夹也已经用了很多年,黑色的边角已经磨得略微偏色,可皮夹本身却被摩挲得格外油亮。
小心翼翼地,简夏将那张照片放进了钱夹的照片位。
几乎是瞬间,傅寒筠那张小小的笑脸,便盈满了照片位不算大的留白空间。
傅老爷子含笑看着他,眸光柔和。
“爷爷。”简夏将钱包重新收起来,“我晚上还有拍摄,不能陪您吃饭了,等回头再来看您。”
“莲姨早就把汤熬好了,怕耽误简少爷上课一直没上来请,”老管家刘栓正好过来看二人的课程进展,闻言立刻笑着说,“现在凉的刚刚好,简少爷喝碗汤再走,耽误不了几分钟的。”
“走。”老爷子也起身,“咱们爷孙俩一起。”
简夏抬腕看看时间,含笑应了下来,起身搀着老爷子下楼。
简单的一荤两素,外加一份海鲜汤,汤饭温度适宜,正好入口。
简夏捧起碗来先喝了半碗汤,听傅老爷子问:“上次小筠过来,说你们打算在哪里的一个小岛上办婚礼?”
简夏眼睛弯了弯,“地中海的一个小岛上。”
老爷子笑了,“以前我们办婚礼,都恨不得宾客越多,越热闹越有排面,现在你们年轻人办婚礼,却都恨不得到深山老林,越低调越好。”
“时代变咯。”老爷子感叹了一句。
简夏咬着根芦笋笑。
婚礼的事情,那晚他和傅寒筠在江边会所一句话就定了下来,虽然看起来有点随意,可两人却又都认了真。
之后两人看了很多地方,唯有这座隶属于意大利的地中海小岛让人一见倾心。
小岛面积不大,骑自行车一天就能环岛一圈,常住人口也只有小一万人,但海水却格外清澈,是宝石一般的宝蓝色。
岛上环境更是美如画卷,植被层叠,郁郁葱葱,连建筑都透着股悠闲般。
说是世外桃源也不差了。
小岛确实很美,但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听到老爷子的问题,简夏猛地意识到,他和傅寒筠筹划婚礼的事情,好像还真没有征求过长辈们的一件。
“爷爷,我和傅寒筠的婚礼,您有别的什么想法吗?“简夏问。
“没。“老爷子笑了,心底对简夏的喜爱不由地更深一层。
他这辈子就有两个儿子,最贴心又能干,早早就可以为他分忧的大儿子年纪轻轻就走了。
剩下一子两孙,小儿子就不说了,一向不省心。
倒是两个孙子都明白事理,让老人颇感欣慰,只是像简夏这么细心的,却一个都没有。
老人抬了抬手,像是很想要摸一摸简夏的头发一般。
但隔着餐桌,又笑着将手放了下去。
“你们的婚礼你们自己开心最重要,我啊,就是有点感叹,”傅老爷子说,“老咯。”
“您哪里老了?”简夏赶时间,咀嚼得飞快,“您还没到七十,现在的新算法,六十都只能算中年,您不过就是中年往上一丢丢。”
他说着抬起手来,拇指与食指拉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距离来,成功让老爷子笑开了花。
“还有这种算法?”老爷子不信。
“真的。”简夏放下碗筷,起身背起自己的背包,“回头您问傅寒筠,他可不会骗您。”
他摆了摆手,一溜烟地往外走,“爷爷再见。”
彼时刚刚过完春节不久,天气寒冷,简夏到片场时,正遇到齐叔过来送姜汤。
“模特”的拍摄和别的电影还不一样,秀场T台,服装多变,就算严冬腊月,演员们说脱就得脱。
尤其最近的春夏时装秀,从遴选模特,到试穿,彩排一直再到正秀… …
有些戏份或许只有几秒,但拍摄起来或许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
所以傅寒筠也一直有关注拍摄计划,经常会让吴姨熬了姜汤送过来给简夏暖身体。
反正都是熬,如果遇到群戏,齐叔就会拎着大保温桶过来,如果是侧重简夏的个人戏份,就会用小号保温桶。
所以组里的演员们今年都没少喝简夏的姜汤。
这是一场出租屋里,简夏饰演的方宁为争取一场大秀独自对镜训练的戏份。
这场秀十分重要,如果顺利,不仅仅意味着他在圈子最底层摸爬滚打几年后终于有抬脚迈上天梯的机会,还关系到一个小品牌彩妆的代言,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需要拿到这个秀,而且需要表现的极度出色才行。
破旧出租屋里,昏暗的灯光下,他穿着用旧衣随意撕扯而成的罗裙,对镜描画口红。
方宁长得极美,本来最适合做平面模特,但他却一心想要走上T台。
清冷的气质与美貌,在这样昏暗又落拓的环境里,有着格格不入,又极浓烈的美。
可迟迟的不得志,又让他内心挣扎痛苦,心有不甘。
他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做出不同的表情与姿势,像个小丑,却又美得不管不顾。
这次行吧?
能行吧?
这场戏拍了很久。
对于镜头,对于观众而言,这场戏中的方宁不该仅仅是一个在圈子里挣扎浮沉,久久看不到希望的落魄小模特。
他还应该以一件足以让人心灵震颤的艺术品出现在观众眼前。
所以导演对这一幕的要求格外严格,拍了一遍又一遍,不容许有丝毫的瑕疵。
直到导演终于抬手,简夏才慢慢从方宁那种自恋又自卑的状态中慢慢回过神来,扶着洗手台微微垂首站稳。
太冷了。
他觉得自己的腿都在打颤,如果这一遍再无法通过的话,他无法确定下一遍还正常表演下来。
还未及真正回过神来,轻薄的羊毛大衣就披在了他身上,温暖有力的怀抱紧紧搂住他,半抱着他往外走。
“快过来。”傅寒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低。
简夏根本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此刻抬起眼来,正撞进那两汪深黑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克制压抑,略显低沉,沉郁郁的。
简夏没想到傅寒筠会过来。
他最近特别忙,虽然和以前一样会到酒店里来陪自己过夜,但能来片场的机会却不多。
所以简夏骗起他来也算容易。
毕竟,他现在是夏日娱乐的总裁了,组里大家多少还是会听他一点意见,就算往群里发拍摄花絮,也会把他挨冻受累的片段减掉,或者剪得短一点。
一直都还是挺顺利的。
偏偏傅寒筠今天来了,还赶在他拍的最久穿得最少的一场戏。
简夏:“… …”
又得好好哄了。
保姆车被挪到了片场楼下,空调开得十足。
傅寒筠将姜汤倒出来,递到简夏唇边,看他喝了两杯才沉默着拧上盖子,伸手握了简夏冰凉的手。
朱茜和孙培培见状都没敢上车,站在车外面十米之遥的距离,裹成两个粽子正头抵着头叽叽咕咕。
简夏喝了姜汤,一股热意慢慢地从胃部升起,循着全身的经脉游走,脸颊也在灯光下泛起健康的红润来。
“哥,”他笑眯眯地,“我美不美?”
美,美得傅寒筠心都颤了,如果他不是知道他是挨着冻得话。
傅寒筠的下颌拉出锋利的线条来,看着他没说话。
“今天只是巧了,”简夏说,“我平时超厉害,都是一条过。”
他说这句话,傅寒筠脸色才多少好看了点。
简夏趁热打铁,“这部戏这么好,别人是想挨这个冻都还没机会呢。”
傅寒筠:“… …”
这是还得意上了?
“模特”这部电影,因为本子太好,外加简夏身份又发生了质的跳跃,即便是导演一眼就选中了他,但也难以避免外界或多或少那些不太好的“传闻”。
外加“模特”又是一部拿奖热门电影,因此眼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都不敢明面上说。
所以简夏说“别人想挨这个冻还没机会”,确确实实也是实情。
“哥。”简夏凑过去,讨好地在傅寒筠脸颊上亲了一口,“多好啊,现在是我的。”
他刚喝了热热的姜汤,唇瓣倒是柔软温热的,倒显得傅寒筠的脸颊略显冷硬。
“唉,傅寒筠,”简夏又说,“好像是你比较冷一点。”
傅寒筠将头偏开,好半天才重新偏回来,正撞进简夏含笑的眼睛里。
“下次不接这样的戏了。”他说。
“不接了。”简夏立刻附和,甜言蜜语道,‘我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是要对你负责一辈子的,再拿一个影帝后,我就缓一缓。”
傅寒筠抿了抿唇,在心里提醒自己还不到笑的时候,可唇角却还是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他往前倾身,将简夏整个儿都包进了自己的大衣里,生自己气一般紧紧勒住了他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部分可能两到三章,写到两人大婚结束,顺势捎带一下夏夏的事业线,然后下一部分番外写小傅总的暗恋史,应该也不会长, 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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