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说什么?”放下电话时, 简夏莫名觉得被高高卡座包围起来的私密空间里像是忽然安静了许多,忍不住好奇地看了傅寒筠一眼。
“没什么,”傅寒筠闲适地往后一靠, 重新握了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在说今年生日要不要搞个小型宴会, 大家热闹一下。”
“你吗?”闻言,简夏不觉有点惊讶。
傅寒筠一向都很低调, 除了十八岁成年那次, 傅老爷子认真为他办了一场生日宴外,其他时候他的生日和普通人没有什任何区别。
和老爷子吃顿团圆饭, 然后再和朋友们一起出去喝顿酒庆祝一下也就算了。
等简夏进入他的生活后,就连出去喝酒的选项也被取消了。
相较而言, 他更喜欢和简夏两个人窝在一起, 安静地度过那个特殊的时刻。
简夏进入他的圈子算不上太久,可也是知道的,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少爷们, 各个都爱面子, 几乎没有不好好庆生的。
因此,他也曾经问过傅寒筠。
出乎意料的, 傅寒筠的答案格外简单。
不是什么身份特殊要低调之类的,他的话只有五个字, 简洁又直接:“不喜欢, 太吵。”
“你不是不喜欢那些吗?”简夏好笑地问,“怎么改变主意了?”
“离上次爷爷办成人礼那次, 算起来也有十年了, ”傅寒筠说,又问他, “谁的电话?”
“轻轻。”简夏说,“刚我还跟他讲,下次带他们来喝酒来着。”
“嫂子以前是不是都不来这种场合的?”肖万里问。
简夏含笑点了点头:“没来过。”
“他长这么乖,”姚君来很笃定地说,“一看就是那种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乖孩子。”
简夏想了想,好像还真被他给说中了,一时不由再次笑着点了点头。
“我跟你讲,”姚君来来劲儿了,“只要你以后不像这人一样动不动就用扣工资扣奖金来威胁我,以后我可以带你去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保证让你乐不思蜀。”
傅寒筠:“……”
他还在这儿呢。
“用得着你吗?”他黑眸微抬,十分危险地看向姚君来。
姚君来不敢放肆,端起酒杯来咕嘟咕嘟就是两大口,逗得简夏笑了起来。
“好啊。”简夏说,虽然是在回答姚君来,可一双漂亮的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傅寒筠。
傅寒筠没说话,只是长桌下面,那双锃亮的皮鞋却悄悄踩上了简夏的脚尖,逗得简夏抿了抿唇,将笑意抿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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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很奇怪,明明之前傅寒筠说把夏日娱乐给自己时,简夏是很抗拒的。
这几年来,傅寒筠给他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多到他数不清。
他知道傅寒筠不缺钱,所以从来都不拒绝。
可夏日娱乐毕竟是傅寒筠一手一脚自己创办起来的,里面有他无数的心血与汗水。
即便他心里清楚,这是傅寒筠给他的,对于未来的最大保障,可第一反应仍然觉得烫手烫得厉害。
那热意甚至从手心一路烫到心底去,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傅寒筠对他太好太好了,好到超越了他的认知,好到他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报,好到他有时候不太确定,自己究竟值不值得……
可在不渡听了姚君来和肖万里那些话,两人一双手在桌底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和傅寒筠,其实早已不分彼此。
傅寒筠从没把他当做外人过,所以,他拥有的一切都愿意分享给自己,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
而自己不敢伸手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在心里分出了彼此,分出了你的,还是我的……
很不公平。
他其实是应该接过来的,好不犹豫。
不是从他“给予”自己的角度,而是从为他分担的角度。
这两年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傅寒筠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即便作为演员,工作期间那么忙碌,可比起傅寒筠来,他依然算是清闲的。
傅寒筠好像总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审不完的项目,出不完的差,熬不完的夜……
即便夏日娱乐已经由陆修明来运营,但真的遇到疑难杂症,还是得由傅寒筠亲自出马,更不用说,他选本子的眼光那么精准,更是无法彻底放开。
他是应该把夏日娱乐接下来的,学习傅寒筠的本领,彻底为他分担下来。
下定决心后,简夏将自己的想法和简巍蒋芳容说了一下。
以前,即便傅老爷子只是送套别墅给简夏,简巍也觉得不应该收。
因为那时候,在他们的认知里,两人的关系是假的,所以不该额外再多收人家的东西。
可是现在,这么大一个夏日娱乐,一个月的收入不知道能买多少栋别墅。
但因为他们已经真正成为一家人,即便简巍和蒋芳容因此颇觉震动,但仍表示尊重简夏的选择。
八月初,一切手续办完,简夏正式成为了夏日娱乐的持有人。
他的名字和夏日娱乐重合在一起,让人一看就能知道夏日娱乐几个字的真正含义。
而在这么多年后,夏日娱乐也终于可以以自己成立时的初衷直面世人。
这段时间,因为黄玫瑰的上映,简夏热度正高。
这是他继“一无所有”拿到最佳男主角后的首部戏,虽然是配角,但依然亮眼,让人惊艳。
而夏日娱乐的相关声明一出,更是让舆论震惊,一片哗然。
【我的天,这才是真豪门吧,夏日娱乐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号能盗,公章也能盗?]
【见过嫁入豪门那些人,夫家一年给多少钱的,也见过给一点点股份的,小事上出手大方,大事上处处提防的更是比比皆是,一给就给一整家公司的还真是第一次见,牛还是小傅总牛。】
[小傅总是真的爱惨了夏夏了吧?]
【人家公司成立之初就是为了简夏啊,来,跟我念,一二三,准备,起,简夏~,夏日娱乐~】
【别人家都在勾心斗角,这边却双手奉上,天哪,这究竟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太担心他会淡出娱乐圈了,之前不是说“洪流”都是为了给他母亲治病赚钱才接的吗,和夏日娱乐带来的财富相比,拍戏的收入就不值一提了吧?】
【拍戏应该还是会拍的,他年龄这么小,又有天分,不可能这么快退出娱乐圈的。】
【我猜今年的最佳男配角还得是简夏吧?关醒这个角色太出彩了,继连川之后又一次爱上了简夏饰演的角色。】
【米兔。】
【他已经拿过影帝,应该不会角逐男配这个奖项了吧?】
【说个笑话,夏日娱乐的老板没有签约夏日娱乐。】
【哈哈哈哈哈,我去,姐妹你发现了亮点。】
【哈哈哈哈哈,笑死,夏夏现在出门还是一个经纪人,一个女助理一个司机,没一个专业的。】
【这是想笑死谁,不过,现在就算不签约,也已经是夏日娱乐的人了,那么强大的资源,不为老板服务为谁服务?】
【……】
此刻,网络上沸反盈天,而XCA SHIPPING总经理办公室内,肖万里也正笑着刷新闻。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助理小胡走了进来,肖万里笑着从屏幕上抬起眼来:“上次说的那件礼物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妥当。”小胡说。
“让人送桂湖花园去。”肖万里说,随即又改了主意,“别送桂湖花园了,还是送夏日娱乐吧。”
“是。”小胡应道,又说,“肖总,姓魏的那人又来了。”
“在哪儿呢?”肖万里不甚在意地问。
“还在外面等着呢。”小胡说,“这个月都第几次了?”
肖万里沉吟片刻,“凑今天,把筠儿生日宴的信息透给他。”
小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烈日炎炎,魏城正站在XCA SHIPPING门外。
他不是没试过闯进去,但每次都被大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好不容易,他终于看到一个可以管事儿的人出来。
以前XCA SHIPPING假意收购他们家航线时,他是见过这个姓胡的助理跟在肖万里身边的。
“胡助理。”魏城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小胡的手腕,“求求你,让我见见肖总。”
“你找肖总能有什么用?”看着魏城满脸汗水,再想想今天铺天盖地关于夏日娱乐的新闻,小胡不由地在心里感叹一句,人那,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见魏城愣愣的,小胡不觉叹了口气。
“肖总跟你无仇无怨的,他这么做还不是为兄弟出气?”小胡说。
“你是说……”魏城说了几个字,最终却并没说出那个到了嘴边的名字来。
他当然是知道的,根源在傅寒筠那里。
可这几年将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打又不打死偏留一口气戏弄的终归还是肖万里这边。
而且,他确实没脸见傅寒筠,更没脸见简夏。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想见,也根本摸不到人家的西装裤边
“小傅总,”他安静了片刻,“他哪是那么好见的?”
小胡看他片刻,像是有点唏嘘,又像是有点感慨。
“傅家在龙江江畔有家高档会所你知道吧?”他问,“本月十六号,小傅总生日宴在那里举行。”
闻言魏城愣了下,随即却又下意识地瞥开了眼睛。
“别说我没帮你,”小胡看着他,不觉笑了一声,问,“你还有别的退路吗?”
“你还有别的退路吗?”魏城忍不住在心底默默问了自己一句。
其实早就没有了。
从知道简夏和傅寒筠的真实关系之后,他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如若不然,XCA SHIPPING为何会这样反反复复戏弄了他们好几年,连个痛快都不给他们?
现在,他父亲因为频受打击,高血压导致脑出血已经卧床不起,而最近好不容易接触到的项目再次因为XCA SHIPPING的介入,让他们举步维艰……
魏城意识到,终于到了落下屠刀的时刻。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矫情些什么。
他的面子,自尊心,难道真的就那么珍贵,那么值钱吗?
可事实上,他哪里还真的有什么面子和自尊心可言?
出轨,分手,欠债……
这些对他而言,还有哪一点算得上是隐私?
他只是不愿意去面对,只是缩在自己所谓的壳里,就以为自己真的还拥有些什么罢了。
魏城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
“谢谢。”他对小胡说,随即转身大步迈下了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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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号如约而至,太阳还没落山,临江那栋最有名的红顶会所就已经灯火通明。
而会所门前,更是豪车云集。
这家会所是傅家所有,上下只有五层,但每层面积近五百平米,坐落在整个龙城江景最好的地方。
平时对外营业,面对的也都是豪门巨富,商政两界。
但每年会固定时间空出来两次,供傅氏管理层团建,年会所用。
这次因为傅寒筠庆生,整个会所更是从两天前就已经空了出来,重新布置整理。
黑色迈巴赫沿着沿江大道缓缓弯过来,驶入会所小型庄园般的巨大庭院之中,在正对喷泉的位置停下。
侍应生忙上前拉开车门,傅寒筠弯腰下车。
相对于来宾大部分都格外正式的着装,今天的傅寒筠穿得优雅随意,难得地带了些富家少爷的范儿。
银灰色的丝绸衬衣绣上了银线,在夕阳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衬衣纽扣一路往上,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颈间带了同色的领结,只是领结中心用银线绣了一颗极小的银杏果,光芒璀璨,格外惹眼。
和领结上的银杏果相呼应,傅寒筠佩戴的一对袖扣,同样是银色银杏果状,乌发笼在脑后,格外帅气优雅。
向周边正在院落里赏景以及刚刚到来尚未来得及入内的宾客们微微颔首,傅寒筠长腿一迈,绕过车头,到了另一边亲自为简夏拉开了车门。
“今天你是寿星。”简夏含笑抬眼,“不用总照顾我。”
“无论哪一天,我第一位的身份都是你对象。”傅寒筠浅笑伸手,握着简夏的手带他下车,两只手紧紧交握,彼此手上的戒指亲密地摩挲在了一起。
两人今天穿了情侣装,同样颜色,材质,款式的衬衣,同样连一丝褶皱都无的黑色长裤……
只是简夏的领结是暗酒红色,领结中心以及袖扣的银杏果都换成了金色的银杏叶。
不知道是夕阳的余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人站在一起悄声低语的样子光彩夺目,好看得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
一路寒暄,傅寒筠带着简夏入内。
傅聪已经到了,正以主家的身份在帮忙招呼客人。
中午傅老爷子已经在老宅为傅寒筠庆祝过,傅庭卿一家也在场,所以晚上这场过来的都是年轻人。
包括邀请的宾客中,也几乎没有长辈。
方便大家玩的开心。
傅寒筠携着简夏一进来,场中众人立刻放下酒杯迎了过来,一时恭贺祝福声不绝于耳。
傅寒筠一概含笑点头,礼貌得体。
见寿星到场,傅聪也迎了过来。
“哥,”他卖乖,“楼上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又冲简夏道,“夏夏,你舍友好像已经到了两位,在里面靠窗位置看江景,你要过去吗?”
“嗯。”简夏笑着点头,“我过去看看。”
又冲傅寒筠道,“等会儿就过来。”
还没等他走出两步,肖万里和姚君来也结伴儿到了,简夏远远听到了姚君来夸张的祝福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路上认识不认识的寒暄声不断,简夏终于在大厅最里面靠近角落的地方看到了卞星辰和林轻。
只还缺了一个张伟浩。
他今天戏份重,早就打过招呼会晚点过来。
场中大都是龙场的上流人物,政商两界都有,作为演员,在这种场合是最没有什么地位与存在感的。
虽然是攀附权贵的好时机,但两人都不是那类人,因此躲在了最里面。
夏日的江景极美,水波柔如缎带,映着夕阳的残红随风微微摇曳,美不胜收。
“轻轻,星辰。”简夏笑着叫了一声,两人才如梦初醒地回过头来。
“夏夏。”林轻激动地跳过来,挽了简夏的手臂,“你终于来了。”
又往后仰了仰身体,打量他,“你今天可真好看啊。”
“他哪天不好看?”卞星辰打断他。
“你们来很久了吗?”简夏问。
“也就十来分钟。”卞星辰说,摇着杯子里的酒液。
“等会儿,你们跟我坐一桌。”简夏交代说。
虽然这是傅寒筠的宴会,不会有人胆大包天闹事,但若真是喝多了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在这里,演员的身份太过弱势了,这俩人不放眼皮子底下他不放心。
“好。”卞星辰说。
他出道早,对人的戒备心更强一些。
但林轻就不同了。
“你知道吗,夏夏,这里好好玩儿啊,”他雀跃地说,“二楼是餐厅,我们刚才上去看过了,又干净又漂亮,食物准备的像艺术品,三楼还有健身区,休闲区什么的。”
“今天先不玩儿那些。”简夏拍拍他的手,“等回头人少的时候,我带你们过来好好玩上两天。”
“真的?”卞星辰和林轻异口同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简夏笑。
三人寒暄几句,林轻忽然偏头往另一边看去。
“你们竟然还请了范岭?”他问,“不怕闹乱子?”
“说什么呢?”简夏笑着在他额头弹了一下,“你跟他也不算陌生了,也该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林轻笑了。
他过了模特的试镜,和同组演员们正在集体培训,老师就是范岭。
“还行吧,比以前印象好了点儿,”林轻说,“不过倒不是现在,就星动我心那节目,我觉得这人还是蛮仗义的。”
卞星辰也点了点头,“挺有担当一人,就是太臭屁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简夏刚要带他们往那边走,就听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听动静,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几人对视一眼,忙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还没走近,简夏就听到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一下就认出这是魏城的声音。
“抱歉,傅少,”另一人的声音紧跟着传过来,应该是安保经理,“今天客人多,不知道他是跟在谁后面混进来的,怪我们大意了。”
“哎呦筠儿,你有洁癖受不了这个,”一听姚君来就是在埋汰人,“来我帮你把鞋擦一擦。”
“……”
魏城并不在受邀人员之列,而会所的安保十分严格,心念电转间简夏已经意识到,魏城应该是被人特意放进来的。
他走过去,看到傅寒筠正淡定地坐在座位上,而姚君来竟然真的捏着纸巾要为傅寒筠擦鞋。
傅寒筠脚尖抬了抬,阻住了他的动作。
那双特意订制的高端意大利小牛皮皮鞋的鞋尖上,被人踩上了一点灰尘。
“我记得,我没有向你发邀请函吧?”傅寒筠微微抬眼。
他坐着,魏城站着,明明该是魏城居高临下才对,可偏偏傅寒筠的气势压得魏城连头都抬不起来。
“对不起,我之前想过见您,但根本没有机会。”魏城说,“我今天过来,确实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傅寒筠没说话,戏谑地挑了挑眉。
“我知道,XCA SHIPPING这几年针对我家的所有行为,全是出自您的授意,我知道我活该,可是两年多快三年了,算我求求您,给我们一点活路吧,最近这个项目对XCA一点意义都没有,但却能决定我们家的生死……,”魏城顿了顿,“求您网开一面,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这样说,”傅寒筠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倒好像是我仗势欺人了?”
虽然就是这个意思,但魏城还是立刻否认道,“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是真心实意来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您想捏死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傅寒筠像是笑了下,眸光从脚尖那一点尘污上抬起来,“其实你可以实话实说,我确实就是在仗势欺人。”
场中蓦地安静了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似乎没想到傅寒筠会这样说,魏城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和你家两面三刀,背刺至亲好友的行径比起来,我觉得我可是光明正大太多了。”傅寒筠哼笑一声,笑声里冷意湛然。
魏城满面通红,“过去确实是我家里做事情不地道,所以今天我才没脸没皮过来求您,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而且……”
魏城咽了咽喉咙,“而且,而且,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您和夏夏也未必能这么顺利走到一起。”
傅寒筠那么喜欢简夏,喜欢到可以把夏日娱乐拱手相让……
设身处地地想,魏城虽然觉得自己喜欢简夏已经喜欢到近乎刻骨,可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这方面,他确实是自愧不如。
既然这么喜欢他,那么傅寒筠多少应该因为他家里当初的错误决定而感到庆幸吧?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和简夏结婚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这句话在魏城看来本该是讨好。
可出乎意料地,闻言,傅寒筠眼底蓦地闪过一缕愤怒,更多的却是鄙夷。
他知道魏城今天来肯定是会做小伏低,但他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
他能说出这种话来,让傅寒筠心疼简夏的同时更替简夏过去的那些岁月与真心不值得。
而他当年以为他们会幸福,而默默送出的祝福更是屁都不是。
傅寒筠的薄唇不动声色地抿了起来。
而对上他的视线,魏城心底也不觉一凉。
难道自己说错了话?他忍不住想要复盘,可脑海中却乱成一团。
傅寒筠像是已经懒得和他再多说任何一句话,沉默着微微偏开头去。
而顺着他的视线,魏城看到了简夏。
简夏没看他,视线停留在傅寒筠身上,傅寒筠抬手,他便伸出一只手来,信赖地搭在了傅寒筠手掌上。
“你说的没错,那个项目确实对XCA无关紧要,但要不要给你让路,让你参与进来,我说了不算。”傅寒筠握着简夏的手让人坐在自己身边,看向他的目光柔和宠溺。
“得问过我爱人。”他说。
魏城:“……”
两个人并肩而坐,那么般配,傅寒筠身上原先的冷冽鄙夷,在看到简夏的一瞬间立刻就消散殆尽,他变得柔和,宠溺而温暖了起来。
好像不再像傅寒筠。
魏城喉结上下滑动,过了许久才勉强发出声来。
“夏夏,算我求你,求你看在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份儿上,看在我们当初亲如一家人的份儿上,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我爸……”
他嗓音微哽,“已经半瘫在床了。”
简夏看着他,神色略显复杂。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三年前,家里陷入绝境,他随时可能失去母亲的场景。
也想起了被背叛被无情伤害的痛苦。
简夏从来很少想这些,只一心往前看。
并不是他真的不在意被那样无情背叛与伤害,而是他不想把自己消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而后来,魏家生意越做越窄,他也觉得,其实已经不用他再出手做什么。
好像做什么都多余。
可是,那些伤口并不会因此而消失。
虽然不算经常,但他们也总会在不经意间蹦出来,一次次让他感受到被最最亲近的人背叛的痛苦与失望。
所以,当初傅寒筠第一次提把夏日娱乐交给他的时候,他心里的抗拒也是由此而来。
伤痕是看不见的,但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不是他心眼小,放不下,而是因为,他和魏城之间并没有真正画上一个句号。
魏城和整个魏家伤害了他,他从来都还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态度,没有给予过应有的回应。
简夏忽然就明白,傅寒筠忽然要办这场生日宴的原因了。
他确实是故意吊着魏家一口气,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得不求过来。
毫不掩饰,他就是想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几年前的伤害与背叛讨一个公道。
但他也是在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手将那件事情由进行时变成完成时。
让一切都画上句号。
那么,从此以后他就真正可以把过去远远抛在身后,他的生命中就只有繁花万千与安稳幸福。
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在他掌心捏了捏。
“抱歉,”简夏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对魏城说,“我没办法帮助你。”
那是魏城和魏家应得的。
当初是因为魏家暂时缺钱,所以魏简两家合伙买船的钱,全部是简巍拿出来的。
那些钱是东拼西凑,抵押了自己的一切才凑够的。
没有百分百的信任,没有把对方当做亲人,任何人都不可能这样冒险。
后来,那条船出了事,但如果当时两家人齐心协力,即便都会变得很困难,但也不是抗不过去那个坎儿。
可他们却那样轻易地背叛了对他们全心信任与付出的人。
明知道蒋芳容不能受刺激,却好像从来都没有犹豫过,还落井下石顺势抢了简家陆运方面的生意。
相对而言,魏城出轨那事儿根本都不叫事儿。
无论是人力还是注定,天道轮回一般,魏家今天要承受当初自己种下的苦果。
这也是魏家应该承担的。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如果他心软或同情,那么对那些但行好事的人也不公平。
“抱歉。”简夏重新重复了一遍,但语气却更加坚定了起来,“我没有办法帮助你。”
魏城的身体晃了晃,被身边肖万里扶了一把。
傅寒筠冷眼看着,“把魏少爷和魏少爷带来的礼物一起送出去。”
有人应了一声,魏城就被人连扶带拉带出去了。
月色那么好,照在江边。
客人大都已经离开,简夏和傅寒筠走在会所后院的卵石小道上。
虫鸣唧唧,江波微荡。
“怪我吗?”傅寒筠握着简夏的手,“这么自作主张。”
“不。”简夏摇了摇头,带着凉意的江风吹过来,让他觉得放松。
明明刚开始确实是很沉重的,可这个句号真正画下去,原来真的只剩下轻松,原来真的可以与过去彻底断开链接,原来那么久的伤口也真的可以一点点复原,被其他什么幸福的东西覆盖住。
傅寒筠笑着看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简夏,”他叫他的名字,“以后你的路,就跟着我走。”
简夏含笑看他,微弯的双眸盛满了月华,美得让人心神微荡。
“好。”他说,“一直一直都跟着你走。”
“那,”傅寒筠抬手按在他的后腰,将人拥进怀里来,眉眼深深,“等模特杀青,我们把婚礼办了吧?”
他想让所有人都看到,都见证,他们完完全全属于彼此的幸福。
“好。”简夏笑,“不要很大,但要拍好看的照片,买很多很多热搜,告诉全世界我们两个结婚了。”
傅寒筠笑出了声,片刻他低头吻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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