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怜心的事情,我大概不用多说吧。”
“你应该对此有些疑惑。”
“是的。我想知道,你制造这么一桩事是为了什么?”
依红说,
“你显然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专门找我。”
“果真是为了搅乱天庭吗?”
“嗯,不过,这只是一个诱因。”依红的语气始终没什么变化,眼神也始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低沉,“那个起源生命,才是一切的关键。”
乔巡没急着询问关于起源生命的事情,而是问,
“你原本打算怎样破除人间跟天庭的分隔?没有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依红转过身,正面对着乔巡。她很认真地看着乔巡,
“你就是我的手段。”
“我?”乔巡心中立马涌起一种非常显然的割裂感。他第一次感受到事情逐渐开始不受控了,“为什么?”
依红一步步靠近乔巡,凌乱的红发飘摇得厉害,
“我知道你会来仙界,我也知道你会想办法打破人间跟天庭的分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我为你搭建好了舞台,余下只需要你表演即刻。而你的表演,也非常精彩,完全不露破绽地造成了此刻天庭的大乱。”
乔巡目光震烁,
“但,你为什么知道?”
依红笑了起来。这次,她是发自真心的笑。眼神、表情以及感觉,都是熟悉的她,
“因为,宿命论啊。宿命,造就了这一切。”
乔巡懵住了。
依红伸出手,轻轻握着他的双手,闭上眼,一句话都没说。
一种感觉,在乔巡心头渐渐涌起。
渐渐地,他理解了依红所说的“宿命,造就了这一切”是什么意思。
那是有限世界的悲剧,是无法避免的归因。
也就是说简而言之的:
冥冥中自有定数。
这一刻,乔巡无比深刻地理解到,为何那么多人,毕生都追求着无限。
依红的手很温暖,跟她现在的形象截然相反。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松开手,继续向前走,
“我一直都在仙界等着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也因为宿命论?”
依红摇头,
“不,宿命论只是决定了我会帮你搭建舞台。但我认为你回来,是我自己的笃定,无关宿命的笃定。”
“为什么呢?”
“因为一个人。”
“谁?”
依红脚步慢了一些,
“一个叫南雫瞳的孩子。”
乔巡顿住,僵在原地,
“你知道她?”
“嗯。”依红说,“她跟你特殊的羁绊关联,让我认识了她。”
“她在哪里?”
“你早就见过她了。”
乔巡有些不敢往下想了。他少见地露出退缩的表现,
“我见过她?”
依红看了看他,没有直接说,而是以讲故事的口吻,缓缓述说:
“我比她早一些来仙界。她降落在仙界后,我便因为你跟她的特别关联发现了她。我见到她时,立马就意识到,她对你很重要,并非是你跟她有过一些共同经历,而是……她是你需要的世界之根‘地球—生命’。”
乔巡深深吸了口气,望起头,肩膀绷紧难以放松。
依红继续说,
“我也没想到,‘地球’居然会完全变成生命。不过,现在想来也是,毕竟这道世界之根,本身就是‘生命’的象征。我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了解她的经历,她也了解自己的来历与最终的归宿。”
依红缓了口气,轻声说:
“不过,你知道吗,她在知道自己的归宿后,并不难过,反而很开心。因为,那样的话……就可以实现她作为一个人,作为南雫瞳的愿望了。”
“什么愿望?”乔巡眉头沉敛。
依红笑道,
“跟你一起冒险。”
乔巡感到无法呼吸。
依红向前走着,
“但她又不太愿意,让你陷入难以处置的境地。所以,她请求我帮助她。帮她完成最后的宿命。”依红惭愧地说,“但我不是什么脑子很好的人,想不出多么美满的办法。于是乎,便给她安排了配角的身份,跟你一起完成精彩的表演。”
乔巡已经意识到了。但他希望依红这个幕后主使自己亲口说出来,
“具体的呢?”
“具体的话……蓝珺就是南雫瞳。”
听到这句话,乔巡的心一下子归于平静。他说:
“庄怜心曾经有过一段见到天外来客的经历。”
话很简单,但依红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那个天外来客就是南雫瞳。”
“但那个时候,珺珺已经出生了。时间应该对不上吧。”
依红笑了笑,
“你真是不细心。”
“嗯?”
“那是段错误的记忆。事实上,庄怜心是先见过南雫瞳了,才诞下的蓝珺。”
“错误的记忆……这也是你的安排?”
依红点头,
“是的,为了防止你提早猜测到蓝珺就是南雫瞳。”
“为什么怕我提早猜测到?”
依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因为我觉得,你是在乎南雫瞳的……这也许会影响到你的表演。”
乔巡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依红,你很厉害。”
依红摇摇头,没说什么。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理清了。
难怪蓝珺那么笃信自己是在乎她的,难怪她会那么不讲道理,那么刻意地爱上自己……难怪她会说出什么天注定之类的话。现在想来,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是换了个身份,继续去做同一件事而已。
乔巡语气变得飘忽起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那大概她真的就达成了目标。我在收走她那一天,也就不会陷入难以处置的境地了。”
“很简单啊。你就是应该好好感受这种难过才是……凭什么全让南雫瞳为你而难过了,你却不能为她难过哪怕片刻呢?”
“……”
依红并不自责,
“在帮南雫瞳做成这件事的时候,我清空了她所有的记忆。也就是说,她再也不会回想起自己是南雫瞳,再也不会知道自己曾跟你有过所谓前世的孽缘。但,她与你之间的羁绊,早已深入灵魂。那是她的标志,是我所无法忍心去清除的。所以,蓝珺爱上你是注定的,是她灵魂的记号,是她唯一留存于世的证明。”
“……”
苦海依旧在翻涌,即便已经深入幽冥的深处了。苦海凄惨的浪声,依旧在耳畔回旋。
乔巡的心,从没像现在这般苦凉过。
他细想来自己到现在的情感经历……
好像每一段情感经历,都很顺利……即便有着跟吕仙仪分手的经历,但他也并没有因此而受伤,因为,他觉得,那只是不在恰当时间的一点小挫折而已。
如今,他深深的意识到。
南雫瞳,或许,将是他心里一生都难以释怀的苦痛了。
在他深陷于低沉之境时,依红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乔巡。何必这么悲伤呢?南雫瞳可从没消失过……她不像阿格尼斯那样,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了。她就在仙界的人间,就在那方梅园子里……就在你的心里。何必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乔巡……苦海之旅,就先这样吧。我有事要做,你也有事要做……不过,到最后,我们还会以全新的姿态再次相见的。”
话音消没,依红的背影彻底远去。
0108 海上有仙山
天庭主岛。
“所以,天庭的用大量仙班……换句话说也就是说用仙界的大量资源去豢养那尊起源生命。根本目的……也是为了追寻无限?”
吕仙仪把陆衣禤讲述的关于起源生命与起源熔炉的相关故事整理一遍,得出这个结论。
陆衣禤点头,
“有限世界里发生的一切……演变都尽头,都可以说是追寻无限。这本身也就是有限世界的局限性,用个通俗点的说法,就是悲剧。我们所有人在共同出演一出悲剧。关键的点就在于,是否有那么一个戏子,能让这出悲剧升华成了不得的梦幻故事。”
“为什么说是悲剧?”吕仙仪听过“悲剧”这个说法,但她一直不太理解。
陆衣禤说,
“那就要谈起更加玄奥的‘宿命’之说了。宿命,把万事万物联系起来。发生的任何事,都可以归结为宿命的主宰。”她略带感伤地说:“等你以后成长到一定程度就能理解了。”
“对你而言,也会有难以改变的宿命感吗?”
陆衣禤沉默了一会儿,向前缓缓走着。语气飘摇且迷蒙,
“对于单独的个体而言,‘宿命’其实并不存在。因为‘宿命’是万事万物的相加、大集合。单独在某件事、某个人身上去讨论,是没有意义的。但也因为‘宿命’的牵绊,也许在遥远的彼岸,某个人打了个哈欠,就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抗力的事情。”
她看着吕仙仪,神秘地说:
“宿命便是如此,不以个体意志而改变。有限便是如此,在这个孤立的大世界里,任何事情的发生都已然注定。只不过,一些厉害的人,能够窥视到部分注定的事,便想要去改变。天庭便在做这样的事。”
吕仙仪蹙眉沉思,
“照你所说,天庭岂不是已经窥视到了已然注定的事情?所以,他们才想方设法去改变。”
“大概吧。”
“那注定的事情,肯定是对他们而言,非常不好的吧。”
“也许是。”
吕仙仪眉头沉敛,无奈地说:
“殿下请上心一点,不要敷衍我。”
陆衣禤摊了摊手,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怎么可能告诉你确定的答案。何况,我本身也是有限的一部分,受宿命的制约。”
“……好吧,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吕仙仪转而问,“不过……有没有什么改变了‘注定之事’的先例呢?”
“有啊,当然有。宿命也不是死结,当然会有人越过宿命去做某些事。”
“什么,什么!”吕仙仪非常好奇,步步紧逼,只差贴到陆衣禤身上了。
陆衣禤神秘一笑,
“我有跟你说过‘群星’吗?”
“好像说过……”吕仙仪有些怀疑,“但我又没什么具体的感觉了,应该没说过吧。”
“你傻啊,我明明就没说过!”
吕仙仪涨红了脸,
“那你还问我!”
“谁让你这么容易被诱导呢?这是个弱点,得改正。不然以后虽然来个人,不就把你给拐走了?”
“才不会!”
陆衣禤咳了咳,
“别的不说,言归正传啊。‘群星’,又称‘有限世界的尘埃’。指那些不受有限世界束缚,但又无法触碰无限的存在。这里的‘不受有限世界束缚’并非是正面的说法。因为‘群星’往往都是被有限世界抛弃,或者在争夺本格神话中惨遭失败,而失去了立足之地的。不过呢,也的确有强大到超出了有限世界范畴的存在,但那类存在太过神秘了,我知道得也十分有限。”
“群星……听上去跟流浪者差不多啊。”
“是的,有限流浪者也是他们的俗称。”
吕仙仪思考了一下,
“照你这么说,群星基本都是失败者的嘛……那他们是如何去改变‘注定之事’的呢?”
“一个群星,可以说是失败者,两个群星,那就是两个失败者,但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那就绝对说不上是失败者呢,更准确的说法是,遵循另一种有限规律的群体。”
“另一种有限规律?”吕仙仪觉得话题越来越深奥了。
“‘宿命’就是一种有限规律,是大多数群体所遵循的。至于另一种有限规律……说不太好,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隐隐感觉到了。”陆衣禤皱了皱眉头,“大概,天庭这次发生的事情,会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说不好,群星所遵循的有限规律就会浮出水面了。”
这些内容,对于吕仙仪而言,像是听天书。十分晦涩。不过,她还是尽力记在心里头,慢慢琢磨,慢慢了解。
讲完了晦涩复杂的东西,陆衣禤松了松肩膀,笑道:
“好了,说太多也不好,还是想点轻松的吧。”
“什么才算轻松的?”
“比如,天庭到底能不能处理好这次危机。”
“天狩殿下觉得能吗?”吕仙仪看向陆衣禤。
陆衣禤琢磨了一下,
“以三位大帝和至真上圣的能力,解决并不难。只是——”
“等等!不是四方大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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