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睛的一刻,乔巡心中涌起熟悉感。是爱,是那个经历过极致绝望的爱。
顾升荣说:
“爱,有客人来了。”
爱没有说话,只是将门拉开,然后走进深处。
顾升荣走进去,乔巡随后跟上。
一进去后,立马看到爱卧室的地板上点满了蜡烛,以规则但是十分复杂的方式陈列着。有点像繁复的立体图案在平面的投影,角、边、面的位置都十分没有目的性。
“几何操纵”这一对空间物体以及点线面有着强大解构能力的天赋自然而然地发动。
将整个房间视为一个整体,一个独立且完整的系统空间,
将每一个蜡烛所在的位置标记起来,然后利用“几何操纵”在脑海里一一陈列。“宰阴”和“真如”迅速开始不同的连接测试。
强大脑力之下,短短三秒钟内,测试完了一万钟连接方式。
其中,第三千二百一十二种,被乔巡锁定。
因为,将那一种连接方式形成的平面结构升一个维度,在三维空间里显示的时候,是两个人相对而坐的画面。
两个人之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副扑克牌,两把左轮枪,几颗子弹,以及,一张欠下了几百万积分的积分卡。
“多么熟悉的画面啊……”
在这个画面里,乔巡摧毁了爱,也得到了晋升。
但现在,对于爱而言,这个画面定格在他的意识之中,无法抹去。
向前看去,
爱抱着腿坐在角落里,木讷地看着卧室中间的蜡烛。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乔巡问。
顾升荣看着自己的儿子,表情这才变得稳定一些。无奈地说:
“是的。”
“大概,这些蜡烛构成的图案,对他有着十分特殊的意义吧。”
“我曾尝试过解读,从人文、心理、精神病理、传承、天赋、图腾等各方面进行研究。但都没有弄明白,这是一副怎样的图案。”
乔巡问:
“我能和他说说话吗?”
“你可以试试。”
乔巡越过蜡烛,步伐带起的风将烛光晃动。
他来到爱面前,宽大的身影挡住爱的目光。爱稍稍抬起头。
那是一对多么绝望的眼神,就像失去了一切。
乔巡蹲下来,与爱齐高。他笑着说:
谷</span> “爱,你好。”
爱看着他,没有任何反馈。
乔巡开始用“主宰”控制周围磁场的变化,划定一个只有他跟爱的小空间。声音一旦传出这个空间,就会改变。
他说:
“爱,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这句话,爱的神情稍稍有些变化。眼神之中增添一丝疑惑,似乎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面前这位阿伯特先生。
“哦对了,这样子你认不出来。那……这个呢?”
说着,“几何操纵”和“生南斗”搭配着,一点一点改变乔巡的容貌。将他从阿伯特变成乔巡。当然,仅仅是脸的变化,身材没有任何变化。
乔巡背对着顾升荣,面朝着爱,是两副样子。
爱的瞳仁忽然颤抖起来,恐惧在其中滋生。他尖叫出声。
但声音传出乔巡的磁场空间后,就变了,变成了一句“你好”。
这落在后面顾升荣的耳朵里,让他肩膀颤了颤。
从爱到家畜区来,他是第一次听到爱说话。一年前,将爱接到家中后,就从来没听他说过话。
顾升荣呼吸变得急促。
此刻,他对乔巡的判断开始变得十分复杂起来。他不知道这位信任典长到底是怎样的态度,所以之前一直都在试探之中。
直到此刻,听到爱的声音,他的理性渐渐有些走偏,不由得去想,难道这位典长真的能够将爱治好?
爱对他们可是很重要的啊!
磁场空间内部,爱双腿不停地蹬着,拼命地想要往后退。但他就蹲在角落里,哪里也去不了。
“魔鬼!”爱尖叫着。
这个狼狈的少年眼神憎恶,表情颤抖。
“爱,你就是这么对待之前的搭档的吗?”乔巡笑着问。
“你不是搭档,你是敌人,你是恶魔!你是鬼,恶人,野兽!”
爱语无伦次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乔巡不咸不淡地说:
“本来我们之间应该是没什么矛盾的了。你意图坑害我,我也惩罚了你。我们两清了。没想到啊,现在又见面了,你还变成了这幅样子。爱,即便是我这铁石心肠的人,也有些伤感啊。”
他的表情深深刺痛爱。在爱的眼里,他变得更加可恶,是虚伪的魔鬼。
“父亲,父亲,救我!”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向外面的顾升荣投去求救的眼神。
但,经过磁场界限的改变,那变成了一种释怀的笑容,与亲切的问候。
此刻,在顾升荣眼里,爱正笑着对自己说:“父亲,我回来了。”
于是乎,顾升荣满脸欣慰与喜悦,说:
“欢迎回家。爱,欢迎回家。”
这样的话,可没有被磁场界限改变,原封不动地落进了爱的耳朵。
爱瞪大眼睛,瞳孔却变得极小。他的父亲,并没有救他。
乔巡说:
“赌博本就有输赢。爱,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仅仅只是因为那五百万积分吗?还是说,你失去了更加重要的东西。”
爱颤抖地咬着嘴唇,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辜负了父母的期望?还是说,让父母的筹划,失败了?”乔巡试探地问,一边观察他的表现,“又或者,丢掉了脑袋里那些图案?”
爱忽然抱住头,痛苦地说:
“我没有丢!不要!父亲母亲,我没有弄丢,那是被人抢走的!我不是故意弄丢的。我会找回来,我一定会找回来!不要,你们不要杀了我,我肯定,肯定会找回来的。”
乔巡忽然顿住。
杀?
父亲母亲,杀死儿子?
因为丢了世界沙盘?
乔巡眉头微皱,
“爱,你的真名叫什么?”
“爱!我就是爱!爱就是我!”爱尖啸着说。
他神智一点都不清醒。
乔巡又问,
“在你之前,有哥哥姐姐吗?或者,在你之后,有弟弟妹妹吗?”
爱指甲掐着脸,将脸皮抠出血痕来,努力地在回想什么,
“谦逊……谦逊……我的姐姐,谦逊!对,我有个姐姐,她叫谦逊!但是,”爱哭了起来,“她已经死了,被母亲淹死在了洗手台里。”
乔巡迅速发动“真如”捕捉信息,随后,一个身影在他意识中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留有黑长直发的少女。
只有背影。
“谦逊……”
爱痛苦地说,
“不要杀了我,不要把我淹死在洗手台里。”
乔巡伸出手,抚摸他的额头,“宰阴”抚慰他的灵魂,
“爱,好好说说,为什么父母会杀死你。”
“因为……因为我弄丢了珍贵的东西。等我快死了,我就有妹妹或者弟弟了,他(她)可能叫温和。”
“你……真的是人吗?”
爱迷茫地看着乔巡,反问:
“我真的是人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爱只是他的父母创造出来的基因产物。
乔巡问:
“为什么,父母要将珍贵的东西放在你的意识里?”
爱仰起头,骄傲地说:
“因为,我是基因完美的孩子啊。”
乔巡正打算接着问。
爱忽然抱着头痛哭起来,
“不要杀我啊!我一定……一定会找回来的!”
乔巡看着他,低声说:
“可怜的家伙,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说完,他右手按在爱的眉心,一丝符文能量进入其中,“宰阴”在里面游走一圈,然后退了出来。
随后,爱恢复正常,目光变得清明。他看着乔巡半天,说:
“我记得你。”
说完,闭上眼,疲倦地睡了过去。
乔巡站起来,解除磁场空间,恢复容貌。
顾升荣神情还有些激动,刚才,他目睹了乔巡对爱的“治疗过程”,是那么的顺利且温和。
乔巡笑着说:
“顾先生,你的孩子睡着了。我已经全力拯救他了,等他睡醒,”
说着,他向外走去,边走边说,
“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你们也不用再担忧什么了。”
乔巡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的光照进来,房间里只有扑闪的烛光。
顾升荣看向乔巡的背影,微胖的身躯,忽然变得很高大。
乔巡说:
“顾先生,告辞。”
直到最后,顾升荣也没弄懂乔巡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的言谈,他的举止,他的神情,他的能力,全都像盖着一层迷雾,这层迷雾是否会笼罩住整个第二车厢,无法知晓。
顾升荣也顾不上想乔巡的事情了,赶忙搀扶起爱,抱到床上。
他握着爱的手感受着。的确,爱的一切生命迹象都变得非常稳定,就连意识都十分温和,只是睡着了。
爱对顾升荣夫妇太重要了,以至于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爱的床前,就等他醒过来,然后好好问清楚……世界沙盘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夜,
妻子宋远霞还未归来,在外面忙碌着后续的事情。
顾升荣守在儿子床前。
忽然,儿子爱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刚刚,爱做了一个梦,梦到他跟乔巡重新坐在赌桌前,重新玩了那三种赌博,这一次,他赢了,五百万积分赚了回来,世界沙盘也要了回来,父母不责备他了,姐姐谦逊其实也没有死。他们一家四口,过上了美满的生活。
在幸福的梦当中,爱悄然死去。
顾升荣沉默地坐在床前,感受着爱的体温一点点失去。
他看向门外,妻子宋远霞已经归来,站在门口,身后是拉长的瘦长影子。
远方的城堡里,
乔巡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第一助理加拉赫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虽然油腻肥胖,但偏偏就是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忽然,乔巡抬起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虚拟天空,酝酿着今日份的气候,阴云低压,狂风呼啸。
乔巡说:
“要下大雨了。”
014 给阿伯特典长回份礼
地板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下最后不到半根手指长了,蜡油缓缓滚落,在蜡烛与地板的接触面上凝固,形成一圈不规则的“底座”,这让它们站得十分稳定,即便外面有风吹进来,也只是把火苗摇得不停舞动。
爱冰冷的尸体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烛光摇曳下,他那张脸渐渐失去光泽,变得苍白而疲倦。
顾升荣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这个做派儒雅,像极了教学工作者,或者学术工作者的男人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疑惑。
“爱死了。”他对站在卧室门口挡住光的宋远霞说。
宋远霞,一个留着干练的短发,打扮很朴素的女人。她长相姣好,脸比较小,但是在坚定眼神的加持下,并不显得柔弱,无不透露出一种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气质。光是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一个很有本事的女人。
宋远霞没有说话,她等着顾升荣自己说清楚原因。
顾升荣看着爱的脸,脸藏在阴影之中,缓缓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很清晰,很有条理地陈述了自己所看、所听与所闻的一切。
跟阿伯特典长的交流,阿伯特典长跟爱的交流与治疗。他将自己观察到的细节都说了出来,甚至于阿伯特典长鞋尖上的那块口香糖。
宋远霞开口,
“所以,你也不知道爱是怎么死的。”
她说话语气很硬,咬字清晰,每一个字的音节都十分短促有力。
顾升荣点头,
“阿伯特说,他治好的爱。我也检查了爱的身体,的确,生命体征十分稳定,精神也很平缓,之前覆盖在意识里的情绪驳杂体也消失了。我本以为他会睡够了就醒过来,但,他在睡梦中死去了。”
宋远霞站在门口。她并不愿意真的走进这间屋子,
“如果爱是阿伯特所杀,那么需要思考两点,第一,他是怎么杀的,第二,他为什么要杀死爱。你与他有过直接接触,你说说看。”
顾升荣扶了扶眼镜腿,坐直了,像是要发表什么严肃的讲话。组织好语言后,他说:
“是怎么杀的,我不知道。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想过多很多次了,对爱的尸体也检查了许多遍,不管是从器质、能量,还是从精神和意识,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爱的细胞是在一瞬间全部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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