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宏还活着,而且他和其他的幸存儿一样,被末日骑士附了身,或是他们都是精神不正常的外星人,那又能怎么样呢?我是否真的有责任要把事实“公之于众”呢?就算是我公开了真相,又能改变些什么呢?看看肯尼斯·欧杜华的丑闻事件就知道,尽管他的DNA检测结果最终被证明是虚假的,但是这不并妨碍上百万人听信伦德博士的话,相信“第四个骑士的隐世也许是上帝的旨意”的鬼话。
飞往东京的航班简直是一场噩梦。我甚至在飞机起飞前就开始像帕米拉·梅·唐纳德当初那样心神不宁了。我一直在想象她在飞机坠毁之前那几分钟时间内都在想些什么,自己也不由得开始打起了遗书的腹稿,以防自己的飞机也会遭遇不测。不过,机上的其他乘客似乎并没有被我的紧张情绪所感染。他们中90%的人都来自英国或者是北欧,而且大部分人在上飞机前就已经昏昏欲睡了。坐在我身旁的是一个电脑专家,他此行去东京是为了解散IBM在六本木的分公司。一路上,他为我讲述了到达东京以后的注意事项。“你看,虽然他们不会公然对你表示敌意,但你最好还是留在六本木和六本木山的西方人聚居地比较安全。那地方不错,有很多酒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杯中的双料威士忌一饮而尽,满口酒气地靠到我身边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谁愿意跟日本人打交道呢?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到处逛逛。”我委婉地拒绝了。感谢上帝,他不久便也昏睡了过去。
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之后,机上所有的乘客都被送到了一个特殊的等候区,并有专人仔仔细细地查验我们的护照和签证。接下来,所有人又被簇拥着登上了几辆大巴。起初,我并没有在沿途的景象中看出日本经济衰退的迹象来。可当车子驶上了一座通往市中心的大桥时,我突然发现路边的广告牌、告示牌甚至是东京铁塔上的灯都是半明半暗的。
第二天,我在酒店里与丹尼尔见了面。他仔仔细细地帮我写下了如何到达建二位于神田区的住址。由于建二所居住的地方地处老城区,而且已经不属于西方人准入的区域了,因此丹尼尔建议我把自己的头发包起来,并戴上眼镜和口罩。虽然我觉得这么做有点太夸张了,但他还是坚持己见,说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我惹上任何的麻烦,还叮嘱我一定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萨姆,我真的好累,但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去做。天已经蒙蒙亮了,可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写完。我昨天去见了柳田建二,但还没来得及将我们之间的对话整理出来。我想你会在正式定稿里看到对话内容的。
要是没有丹尼尔的指导,我肯定就要迷路了。和六本木地区的西式建筑风格相比,神田地区错综复杂的地形简直就像是一座迷宫。在纵横交错的小街道上,布满了小吃店、迷你书屋和烟雾缭绕的小咖啡馆,每一间里面都挤满了穿着黑色西装的上班族。我根据丹尼尔给我的地图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在一间售卖鱼干的小店隔壁停了下来。在仔细核对过门口标牌上的日文字牌后,我提心吊胆地按下了电铃。
“你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禁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请问是柳田建二吗?”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我叫埃尔斯佩思·马丁斯。我是通过帕斯卡尔和您联系的。”
不一会儿,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我走进了充满霉味的大厅,并沿着一条短短的阶梯爬了上去,走到一扇虚掩着的大门外。推开门后,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间杂乱的作坊,屋子中间站着一小群人。一番仔细分辨之后,我惊讶地发现那些并不是人类,而是分身机器人。
我数了数,屋中间一共有六个机器人,其中有两男三女,还有一个小孩(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这些机器人站在一排架子上,卤素灯在他们光滑的肌肤和闪亮的眼睛上反射出了一道道光亮。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还有几个机器人正坐在塑料椅或扶手椅上,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机器人像人类一样跷着二郎腿。
建二从一张布满了线路、电脑屏幕和焊接设备的工作台后面走了出来,看上去比出现在网络视频上的他要老上十多岁,而且更加消瘦些。他的眼睛周围布满了皱纹,高高的双颊像骷髅一样突出。
他并没有向我打招呼,而是直接问道:“你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
我将埃斯的供述告诉了他,并递给他一份脚本复印件。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遍,然后就把脚本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因为你的妻儿都在那架飞机上。”
“谢谢你。”
他直愣愣地看了我几秒,让我觉得自己仿佛要被他看透了似的。
我伸手指了指那些分身机器人,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些是给‘宏迷会’的人做的吗?”
他愁眉苦脸地说:“当然不是。我是在给别人做分身机器人。他们大多数都是韩国人,在空难事故中也失去了自己的至爱亲朋。”他说着,眼神飘向了长椅上的一排蜡质面具。
“就像是你给宏做的那个机器人一样吗?”我的问话似乎吓了他一跳(这又怎么能怪他呢,任何经历过这种事情的人都会对逝者的名字感到很敏感的)。“柳田先生……你的儿子,宏……被杀之后,你去认领过他的尸体吗?”
我本以为自己鲁莽的问题会引来他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但他却异常平静地回答说:“去了。”
“很抱歉这么问您……因为外界有很多传闻,说宏实际上没有……他可能还……”
“我的儿子确实死了。我看到他的尸体了。你是不是就想知道这些?”
“那千代子呢?”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你想知道有关宏和千代子的事情?”
“没错。但是那脚本——肯定是真的。你可以相信我。”
“你为什么想知道千代子的事情?”
我决定把实话说出来。不过我猜他对此一定是满不在乎的。“我正在跟踪调查一些有关三个幸存儿的新线索。是它们引导着我找到您的。”
“我帮不了你。请你离开吧。”
“柳田先生,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来到日本找您的。”
“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现实呢?”
从他的眼神中,我能够看到一种深深的悲伤之情。说实话,我确实对他逼问得太紧了,连我自己都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齿。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看到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某个身形肥胖的机器人背后,半掩着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女性机器人。她是这群机器人里唯一一个在呼吸的。“柳田先生……那是您妻子的分身机器人裕美吗?”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应了一声:“是的。”
“她真美。”
“是呀。”
“柳田先生,她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我不禁问道。
“森林。她在森林里。”
刚听到这句话时,我本以为他在说自己的妻子。可我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她?您是指千代子吗?”
“是的。”
“森林?是青木原森林吗?”
他微微点了点头。
“她在森林里的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至此,我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了,于是便向他话别:“谢谢您,柳田先生。”
正当我迈步走下楼梯时,他突然喊了一句:“等一下。”我转过身去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和身旁的分身机器人一样冷漠。只听他小声说道:“裕美在她的遗言里说,宏已经死了。”
这就是我此行的全部收获。我不知道建二为什么要把他妻子的遗言内容告诉我。也许他是为了感谢我把脚本送给他的原因。也许,他和埃斯一样,觉得再把这个秘密保守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也许,他在撒谎。
我现在最好赶紧把这封信给发出去。这里的无线网信号很糟糕,必须要到楼下的大厅里才能够连接到稳定的信号。森林里越来越冷了,已经开始下雪了。
萨姆,我知道你可能读不到这封邮件了。但是,我只是想告诉你,做完这件事之后我就会回到纽约去,回到你身边去。我不会再逃跑了。我希望你能够在家里等着我,萨姆。
我爱你。
艾丽
3英国国民托管组织(National Trust):英国专门保护历史遗迹的组织,主要工作是保护和展示英国历史与文化。
4科茨沃尔德(Cotswold):英国的一个地区名称,位于莎士比亚故乡的南边,历史上曾出过不少名人。
可是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脏兮兮的粉色和服的胖女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们应该是玩腻了。
他们总是这样。
不过他们也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子的。
故事是这样结束的
埃尔斯佩思“墨镜加口罩”的伪装在乡下似乎同样有效。到目前为止,她身旁的乘客都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在一个名为大月的车站下了车。这里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仍然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样子。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冲着她喊了一句,吓得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但她很快就意识到,那个人只是想让她出示车票而已。她点了点头,顺手把票递给了那个人。只见他挥了挥手,示意她到临近站台去坐另一辆陈旧的火车。不久,火车汽笛便响了起来。她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感受着火车一颤一颤地向前抖动,最终轰隆轰隆地开了起来。窗外,雪花正在不停地飘落,很快便洒满了沿途那些倾斜的屋顶,湮没了四周贫瘠的土地。冷冰冰的空气不时地从车体的裂缝中钻进来。她暗暗提醒着自己,距离火车的终点站河口湖还有十四站。
她专心致志地听着火车轱辘和轨道碰撞时发出的隆隆声,试着不去想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火车在停靠第三站时,一个满脸皱纹、衣衫满是褶皱的男子登上了她所在的车厢,并选择坐在了她的对面。这一举动不禁让她紧张了起来,默默地祈祷着他不要和自己说话。只见他清了清嗓子,从一个很大的购物袋里拿出了一包类似海苔卷的东西。他取了一个放进自己的嘴里,并把剩下的一包顺手举到了她的面前。她觉得自己若是拒绝恐怕会显得很不礼貌,于是低声用日语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从里面拿了一块出来。咬了一口之后她发现,海苔里包裹的并不是米饭,而是一种淡甜的脆皮糖果。于是,她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以防他再请她吃第二块(这时候她已经有点晕车了)。不一会儿,她慢慢低下了头,佯装睡着了。可是实际上,她一直都很清醒。
当她再次抬起头来望向窗外时,顿时被沿途的一个巨大的过山车轨道给吓了一跳,那高耸的轨道上还挂着一条条的冰柱。这肯定就是丹尼尔提起过的被废弃的富士山乐园了。远处,一座恐龙雕像正突兀地立在园区中央。
最后一站了。
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在下车前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这让她不由得为自己之前装睡的行为感到很内疚。她犹豫了一下,跟着那个男人跨过铁轨,走进了荒无人烟的车站。这间车站是全木质结构的,四壁都是由松树树干搭建的,看上去似乎更适合矗立在阿尔卑斯山的某处滑雪胜地里。一阵手风琴的音乐声带领着她走到了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她右手边的旅游问询台不知为何看上去散发着一种阴森的气息。放眼望去,广场的公车站旁边只有一辆出租车在等候客人,一股白色的尾气缓缓地从车尾升了起来。
她从兜里掏出丹尼尔帮她写好的目的地的纸条,并用它包裹着一张一千日元的钞票递给了出租车司机。司机冷漠地瞟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点了点头,随即把钱塞进了夹克衫的口袋里,然后直直地望向了远方。出租车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烟味道。她不禁想到,这位司机曾经搭载过多少轻生的乘客到那片森林里去呢?他明知道这些人此行必然是有去无回,又为什么还要带他们去送死呢?还没等她系上安全带,司机便一踩油门把车子开动了起来。半路上,车子经过了一座废弃的村庄,沿街的商店都被人用木板封了起来,连加油站也是大门紧锁。整个过程中唯一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便是一辆空空如也的校车。
没过几分钟,车子便开上了广阔湖面旁边的一条湖滨小路。出租车司机每次拐弯的时候都没有任何要减速的意思,这使得埃尔斯佩思不得不抓紧了门把手,生怕自己会在下一个路口被车子甩出去。看起来,这位司机和她一样,想要尽快地结束这段旅程。此时,一间巨大的庙宇映入了她的眼帘,门口的一大片墓碑让她触目惊心。不远处,几艘被遗弃的独木舟停泊在湖边,旁边则是几处堆满积雪的假日小木屋。慢慢地,富士山的身影逐渐地清晰起来,山顶上似乎是烟雾弥漫。
车子渐渐驶离了湖区,开上了一条荒无人烟的高速公路。突然,司机一个急转将车子拐上了一条铺满冰雪的蜿蜒小路。埃尔斯佩思眼前骤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森林。她凭借着满地的火山岩地貌判断,这里应该就是青木原森林了。车子还在飞驰着,路边不时会出现几辆被废弃的小轿车。在其中一辆小轿车里,埃尔斯佩思隐约看到方向盘后面趴着一个人形的黑影。
出租车司机一个急刹车便把车子停在了一个停车场上。车子对面有一间挂着百叶窗的建筑,里面反复用日语播放着一段录音。司机伸手指了指人行道上的一块木牌,示意她前方就是森林的入口了。
在入口处似乎也停着几辆汽车。
她之后要怎么回到火车站去呢?虽然路对面有一个公车站,但是谁知道那条公交线路是否还在运行呢。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
埃尔斯佩思无奈之下只得试着和他交流:“嗯……你知道我在哪里能够找到釜本千代子吗?她就住在这附近。”
司机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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