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来,前来看热闹的人和记者越来越多了。当一个个装着尸体的黑色塑胶袋从釜本家运出来时,人群静默了。我也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我想我可能再也无法安心睡觉了。
6
在宏的死讯传开后几分钟之内,网友们就开始在第二频道的聊天室里展开了一场热烈的讨论。
用户名:无名111 发表时间:2012/06/22 11:19:29.15
该死!你们听说宏的事情了吗?
用户名:无名356
真不敢相信。机器人男孩就这么死了。一个浑蛋美军士兵冲进了他家,打死了宏和公主的父母亲。
用户名:无名23
你们看到红迪网上的报道了吗?那个美军士兵是一个宗教狂热分子,和那个企图枪杀美国的幸存男孩的人是一样的。
用户名:无名885
下跪男当时也在现场,就是他和公主一起发现那些尸体的。我从心里为下跪男感到难过。你看到他的照片了吗?虽然警察一直在阻拦他,但是他拼命地想要过去陪在公主身边。我一直在心里默默地为他加油。
用户名:无名987
我们也一样,兄弟。我真高兴他们俩最后都逃走了。加油呀下跪男!
用户名:无名899
公主没有我想象中的漂亮。倒是下跪男看上去就是个典型的御宅族 ,和我想的差不多。
用户名:无名23
你说这话真冷血。滚开吧899。
用户名:无名555
你们觉得下跪男和公主会去哪儿呢?警察肯定会想要抓住他们问话的。
用户名:无名6543
你们觉得下跪男现在好吗?
用户名:无名23
你别那么幼稚了好不好6543!他现在当然不好了!!!
(有关下跪男和公主的未来会因此事产生什么样的变化,网友们给出了各种猜测。接着,三小时后,龙出现在了留言板上)
用户名:下跪男 发表时间:2012/06/22 14:10:19.25
嗨,兄弟们。
用户名:无名111
下跪男???真的是你吗?
用户名:下跪男
是我。
用户名:无名23
下跪男,你没事吧?公主怎么样?你们现在在哪里?
用户名:下跪男
我没有多长时间跟你们说话了。公主在等我。我给她看了和你们的聊天记录。她说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了,就无所谓了。她还说你们永远也不要忘了那些人做了什么。她已经崩溃了。我也已经崩溃了。我只想说谢谢你们所有人的支持。这并不容易……我还想告诉你们,你们再也不会听到我的消息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我们要去一个他们再也无法伤害到我们的地方去。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够见见你们每一个人。要不是你们的鼓励,我是绝没有胆量迈出房门一步的。再见。你们的朋友,龙(下跪男)。
用户名:无名23
下跪男???
用户名:无名288
下跪男!!!回来,兄弟。
用户名:无名90
他走了。
用户名:无名111
网友们,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听上去像是一封遗书。
用户名:无名23
下跪男是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的……不是吗?
用户名:无名57890
你们想想看,要是下跪男和公主昨晚没有夜不归宿,那么公主现在也有可能已经被那个美军士兵一起打死了。
用户名:无名896
是下跪男救了她的命。
用户名:无名235
没错。而且,如果111猜得没错的话,他们是要一起去自杀。
用户名:无名7689
可是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想要自杀呀。
用户名:无名111
那些美国的浑蛋,是他们一手策划了这件事。是他们谋杀了宏,毁掉了下跪男的幸福。他们是绝对不能逃脱罪责的。
用户名:无名23
没错。下跪男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要他们血债血偿。
用户名:无名111
网友们,人生苦短,现在是该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7
七月中旬,在杰西卡·克拉多克的葬礼结束后不久,梅兰妮·莫兰通过网络视频电话接受了我的采访。
对于保罗叔侄俩的惨案,我感到深深的自责。虽然杰夫一直都在劝慰我,但我就是无法摆脱自己心里的内疚感。“亲爱的,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他总是这么说,“你再怎么做也于事无补的呀。”
现在说这话虽然有点算是马后炮了,但是我总是觉得自己早就应该看出点端倪来。保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言行举止方面显得很怪异了,其明显程度甚至连凯尔文和其他人都发觉了。最近的三次互助会活动他都没有来参加,也有好几周都没有请我或杰夫帮他接杰西放学或是过去看孩子了。老实讲,我和杰夫对此还感觉松了一口气呢,因为我们自己的事情也是多得忙不过来。自从加文提早去参加警察考试以来,我们就一直忙着照顾自己的孙子孙女们。而且,保罗总是倾向于把控制权握在自己的手里,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这让我们多少有点受不了。他现在虽然经济情况很不好,但是依然十分自恋。可是说到这里,我更觉得自己应该为他多做点什么了。我应该再多努力一些,时常抽空去看看他。
负责监督保罗照顾杰西的那个社工好像一直在某个广播节目中为自己辩解。他提到,保罗是个演员,他的特长就是扮演不同性格的人,因此他才能将身边所有的人都蒙在鼓里。可我觉得那只是个借口。实际上,那个社工并没有恪尽职守。他和那个心理学家一样,都只会互相推卸责任。杰夫不是也常说吗,保罗的演技并不怎么好。
当“277互助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有些人认为,保罗是唯一一个有亲属在事故中生还的人,因此他的座位应该被安排在后面,把分享心情的机会留给其他的人。对此我和杰夫并不认同,因为保罗也失去了自己的哥哥、嫂子以及一个侄女,不是吗?保罗第一次带杰西来参加互助会活动的时候,在场的很多人都无法直视她。面对一个奇迹生还的孩子,大家到底应该作何反应才好呢?她能幸存下来真的只是个奇迹,而不是那些宗教狂热分子所说的那样有什么鬼神相助。你真应该听听杰瑞米神父是怎么骂他们的,他说他们是在“给基督教徒的脸上抹黑”。
保罗在外奔波时,我们帮他看过好几次孩子。杰西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冰雪聪明。当保罗决定把她送回学校时,我确实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杰西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她上的那所小学似乎对她十分照顾,学校师生甚至还为波莉办了一场小型的悼念仪式。我想,和我们相比,保罗的生活应该更加艰难。因为他一方面要照顾一个幸存的亲人,另一方面又要哀悼其他遇难的亲人。
你可以听得出来,我一直拖拖拉拉,不想讲后面的事情。其实,我只对杰夫和杰瑞米神父讲过这些细节。如果我的罗琳还活着的话,一定会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她说话一向是直来直去的,这一点很像我。
不用理会我,我说到这里总是很想哭。我知道大家都以为我是个性格倔强的人,是个彪悍的老太太,可是其实我……这些生生死死、扑朔迷离的事情一直都压得我抬不起头来。这些牺牲都是无谓的。杰西不值得去死,罗琳也不值得去死。
那天,我突发奇想地把自己的手机关机了几个小时。罗琳的生日就快要到了,因此我的心情格外低落。于是,我决定放松一下心情,好好地泡一个澡。当我再打开手机时,看到了保罗发来的一条短信。他先是为自己刻意疏远我们表示抱歉,然后说他在过去几天里一直都在思考,努力地想要理清自己的思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毫无生命力。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就已经感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他问我能否到他家去陪他聊聊天,还说他一整天都会待在家里。
我试着回拨他的电话,但被直接转接到了语音信箱里。其实,我也在为自己没能打电话询问他为何没来参加互助会的活动而内疚。于是,我赶忙向他家赶去。那时候,由于杰夫正在加文家帮忙带孩子,所以我是一个人前往的。
到了保罗家门口,我按了一会儿门铃,却迟迟没有人来应门。我又试了几次后,突然发现前门微微地开了一条缝。我马上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但还是决定先进去看看。
我是在厨房里找到杰西的,只见她四肢伸开脸朝上地躺在冰箱旁边。墙上、冰箱上还有四周的白色家具上到处都是红色。我起初并没有意识到那些是血迹,但是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差点把我熏晕过去。要知道,那些罪案电视剧里可从没有描述过血腥味是这么难闻的。我一眼就看出来她已经没救了。外面的天气很热,几只大个儿的青蝇正围绕在她的尸体旁嗡嗡地盘旋着,不时还会在她的脸上和身上爬来爬去。那些伤痕……哦上帝呀……她身体上那些被刀子砍到的地方甚至都露出了白色的骨头,尸体下面还有一大摊的血迹。她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眼睛里也是血红血红的。
眼前的一切让我突然间感到非常恶心。我祈祷着,但双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当时,我本以为是哪个疯子闯进了房间袭击了她。于是我赶紧掏出电话拨打了9992。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报案的时候是怎么设法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当我挂上电话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了“砰”的一声。我知道谁都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我确实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在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推着向前移动似的。我马上想到,袭击杰西的那个凶手此刻可能还在这间房子里。
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慢慢走上了楼梯,大脚趾还不小心踢到了最后一层阶梯。但我当时一点儿都没感觉到痛。
进屋后,我发现是保罗躺在床上,脸色像床单一样惨白,床边上的地毯上散落着许多个空酒瓶。
我本以为他也已经死了,可是他突然呻吟了起来,着实吓了我一跳。这时,我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包安眠药,身旁还放着一个空酒瓶。
在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封遗书,上面写满了愤怒的字眼。我至今仍然忘不了遗书上的内容:“我必须要这么做。这是唯一的方法。我必须把那张晶片从她身体里拿出来,这样她才能获得解放。”
虽然我没有昏过去,但是在等待警察到来的那段时间里,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保罗家隔壁的那个老太太把我直接扶进了她家里去,也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那天,她对我非常的好,不仅为我泡了杯茶,还帮我洗干净了衣服,并打电话叫杰夫过来接我。
他们说,杰西是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的,她死前应该在那里躺了很久。这个画面到现在为止还是来回地在我脑海里闪烁着。如果我能够早点去保罗家的话,也许就……也许就……
现在,我对保罗的态度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同情。杰瑞米神父说,人必须要学会宽恕才能够继续向前。但我总是不禁会想,如果他那天死了,也许就不会身陷囹圄了。他要面对怎样的未来呢?
2999:美国的急救电话。
8
2012年7月7日,记者丹尼尔·三村在《东京先驱报》网站上发表了下文。
西方游客成为“ORZ运动”的袭击对象
昨日下午,在涩谷地区的明治神宫外,一辆满载美国游客的旅游大巴在驶入停车场时遭到了一伙人的袭击。有目击者称,这伙暴徒不停地向大巴投掷红色颜料和鸡蛋,之后便在警察到场之前四散逃跑了,逃跑过程中口中还一直喊着“这都是为了下跪男”的口号。虽然在这起袭击事故中并没有人员伤亡,但车上几名年长的美国游客至今还是惊魂未定。
另有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称,昨天夜里也有几名来自美国语言学校的学生在秋叶原地区的一家电器商店里遭到了一伙人的骚扰。更有消息称,正在井之头恩赐公园内参观游览的一名英国游客也遭遇了一些人的言语攻击。
据悉,上述这些暴徒可能都属于一个叫做“ORZ运动”的组织。该组织成员频繁出击的目的是抗议美军士兵谋杀柳田宏的行径。除了袭击游客外,这伙人还打砸了几家西方品牌商店,并在一些宗教机构外涂鸦喷绘。6月24日,就在柳田宏谋杀案发生两天之后,清洁人员还在东京的表参道地区联合教会正门旁发现,有人在墙上喷绘了一幅画有带血手提包的图样。而这个教会正好就在著名的LV名品包商店隔壁。同天夜里,东京的两家温蒂零售店以及新宿地区的一家麦当劳外墙都被喷涂上了一个男子口喷呕吐物的图样,让人哭笑不得。一周后,美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通过监控录像将一名正在毁坏大使馆标志的蒙面男子抓获。
在上述所有案件的事发现场,都留有ORZ的标志。ORZ是一个绘文字表情符号,看上去很像是一个跪在地上磕头的人形,因此通常被用于代表压抑或绝望的情绪。该符号在第二频道等网络聊天论坛上非常流行。
目前,不断激增的极端行为案件已经令日本警方手忙脚乱,而日本各地(包括大阪在内)又兴起了一阵效仿“ORZ运动”的浪潮,令混乱的局势迅速蔓延开来。
日本国家旅游局的发言人日前表示,日本从来都不是一个以“暴力抗议行为”著称的国家,因此各国游客不必为“少数迷失者”的行为感到担忧。
目前,“ORZ运动”又得到了一个高层支持者——宇利惠子的声援。作为迅速发展中的争议组织“宏迷会”的领头人,她发表了以下日本不是一个需要美国来充当保姆的软弱国家。我为‘ORZ运动’喝彩,也为我们的政府表现出来的软弱态度而感到羞耻。”与其他态度强硬的民族主义者不同,宇利惠子支持日本政府加强与韩国和中国之间的联系,并要求日本政府对其在二战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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