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表示震惊。她说,自己的丈夫就坐在那个美国乘客的旁边。
龙: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江渡橘。他留下了一条遗言,是吗?
千代子:没错。她走后我又重温了一遍那条遗言,里面的内容主要是说,他在上飞机之前其实是有自杀倾向的。
龙:你觉得他的妻子知不知道他死前是怎么想的?
千代子:我觉得她肯定知道。
龙:那她一定很痛苦。她想从宏这里知道些什么?
千代子:和别人差不多。比如她丈夫在飞机坠毁前是否表现得很英勇,他除了那条遗言之外还有没有说其他的话之类的。她问的都是很现实的问题。我总觉得她除了想要获得一些答案之外,对宏本人也很好奇,就好像她是来看展览一样。这让我很生气。
龙:这样的人很快就不会再来了。
千代子:你觉得会吗?坠机中一共死了五百多人。可能有上百个家庭还想来看看他呢。
龙:别这么想。至少现在他们知道飞机是为什么坠毁的了。这也许会带给他们一些慰藉。
千代子:是呀,你说的也许是对的。我希望这也能带给机长的妻子一些安慰。
龙:她真的打动你了。
千代子:是呀。我承认我常常会想到她。
龙:为什么?
千代子:因为我知道她面临的是怎样的局面。人人见到她都会退避三舍,还会在背后对她说三道四。
龙:你在美国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千代子:你真的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听我私生活的机会,是吗?不过我给你的答案是否定的。我在美国生活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龙:你在那里交到朋友了吗?
千代子:没有,只有几个点头之交的人而已。你知道的,我觉得大部分人都很无聊,包括美国人。不过我知道你很羡慕他们。
龙:我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千代子:那你为什么对我在美国生活的经历那么感兴趣?
龙:我跟你说了,就是好奇而已。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别生气。
千代子:哎!又来失意体前屈这一套。
龙:我就知道这能哄你开心。不过我想对你说……我很高兴,因为反社会的冰雪公主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交心的人。
千代子:你和宏是这世界上仅有的两个我能够忍受的人。
龙:不过这两个人中,有一个你从来都没有见过,而另一个又不会张口说话。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沉默相对的感觉?
千代子:你是不是嫉妒宏呀,龙?
龙:当然不是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千代子:话语有时候并不能表达你的心声。要是你知道宏可以用自己的眼神和肢体动作表达多少情感的话,你肯定会很惊讶的。是的,我承认自己和不会说话的人交流反而觉得很放松。不过,有时候这样的方式也会让人感觉有点低落。别担心,我不会放弃你而选择一个沉默不语的男孩子的。而且,他现在开始喜欢看《笑一笑又何妨》和《爱的围裙》这两个节目了。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喜欢这些的。我希望他已经开始康复了。
龙:哈!他才六岁嘛。
千代子:是呀。不过这些节目是拍给那些愚昧的成年人看的。我真不知道他看上它们哪一点了。母亲大人很担心如果他不尽快回到学校里去的话,有关机构就会来找她麻烦。不过我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快就回去,因为我每每想到他要被其他的孩子围在中间,就感到很难受。
龙:我同意。孩子们的童言无忌有时候更加伤人。
千代子:如果他不能说话,如何保护自己呢?他需要保护。
龙:可是他也不能永远待在家里呀,不是吗?
千代子:我得想个办法教他如何保护自己。我不能让他经历我们所经历的这些。我没法忍受。
龙:我知道。
千代子:嘿。他现在就在这儿,正和我坐在一起呢。你想不想和他打个招呼?
龙:你好,宏!(/?ω?)( ?ω?)
千代子:太棒了。他也向你鞠躬了。母亲大人总是说要再带他回医院做个检查。我一直都很反对。这有什么意义呢?他的身体又没有任何问题。
龙:也许他只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千代子:没错,也许是这样的。
龙:你有没有听到美国最近盛行的那个传言?他们说非洲还有第四个幸存的孩子。
千代子:当然听说了。他们真蠢。母亲大人说,今天也有一个在《读卖新闻》工作的美国记者给我家打来了电话。他们和宇利部长的妻子一样疯疯癫癫的,嘴里离不开外星人的话题。你说,一个部长的妻子怎么会这么愚昧?我收回我说的话。我不应该这么惊讶。我很害怕她回来看望宏。
龙:是呀。“带我去见你的领袖吧,宏。”
千代子:!!!听着,龙。我只是想说,感谢你一直陪我说话。
龙:怎么突然这么说?
千代子: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告诉你了,但一直没法放下我冰雪公主的面子问题。不过你的陪伴真的给了我很大帮助。
龙:嗯……千代子,我也有事想跟你说。这很难开口,不过我还是想说出来。我猜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千代子:等一下。母亲大人又在冲我喊叫了。
千代子:机器人叔叔来了!他没有提前告诉我们他要来,所以母亲大人吓坏了。我会告诉你后续进展的。
千代子:龙。龙!
龙:我在!抱歉,睡着了。你的信息把我吵醒了。
千代子:听着……我要告诉你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但是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龙:这还用说吗?
千代子:好吧……机器人叔叔给宏带来了一件礼物。
龙:是什么?别吊我胃口了。
千代子:是一个机器人。
龙:!!!
千代子:还有更精彩的呢。这个机器人是宏的复制品,和他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有点不同。你真应该听听母亲大人看到这家伙时是怎么叫出声来的。
龙: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机器人版本的宏?
千代子:当然是真的。机器人叔叔说,早在裕美姑妈去世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机器人。它看上去真的很吓人,比他自己的那个分身机器人还要可怕。而且,这还不是最离奇的事。
龙: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离奇?
千代子:你等等嘛。机器人叔叔把它带到这里来,是因为母亲大人告诉他,宏一直不肯开口说话。他觉得这个机器人没准能帮帮他。你知道机器人叔叔的机器人都是怎么运作的,是吧?
龙:大概知道吧。他用摄像机拍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然后把这些数据通过电脑上传到机器人的感应器里。
千代子:满分!机器人叔叔花了好多年才研究出了这项技术。我和母亲大人在一旁观看的时候,他便专心致志地用镜头对准了宏的脸,让他试着说几个字。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轻声说着什么。接着,那个小机器人说话了……等等……它说的是:“你好,爸爸。”
龙:!
千代子:母亲大人差点昏过去了。它实在是长得太真实了,连胸腔里都安装了能够模仿呼吸状态的装置。而且,它还会时不时地眨眼睛呢。
龙:你有没有想想,要是你把当时的画面录下来上传到论坛里,会引起怎样的反响?
千代子:不行!!!记者看到了会疯狂转发的!!!
龙:不过,要是他说话了……那些调查员会不会想知道他在坠机事故中看到了什么?
千代子:这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已经有答案了。你去看看那位飞行员生前遗言的脚本吧。当局已经知道事故原因了。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看看如何能够让宏和我们交流。这方法看上去不错。你猜,他晚饭的时候说了什么?
龙:什么???
千代子:因为机器人叔叔突然到访,所以母亲大人决定给他做他最喜欢吃的纳豆。
龙:好恶心。
千代子:我知道。我也不喜欢吃那个东西。我把宏的碗递给他,他低头看着碗,张了张嘴,然后他的小机器人就说:“我不喜欢这个,请问能否为我做碗拉面。”连母亲大人都笑了。后来,母亲大人让我送宏去睡觉,我便偷偷溜回去偷听她和机器人叔叔的对话。我父亲和往常一样不在家。
龙:然后呢?
千代子:母亲大人说,她很担心宏没法回去上学,而有关机构一定会盯着这事不放的。机器人叔叔说,他会尽其所能让宏再休息一阵子,直到他能够正常开口说话,且不会再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的时候,再送他去学校。机器人叔叔还叮嘱我们要对小机器人的事保密。母亲大人同意了。
龙:他一定很感激你对宏的悉心照顾。
千代子:我猜是吧。不过听着,龙,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龙:我能告诉谁呢?
千代子:我哪知道。你总是和你心爱的“失意体前屈”标志一起泡在论坛上。
龙:真好笑。你看,你把它叫回来了。
千代子:哎!赶紧收起来!!!我得走了,该睡觉了。不过,嘿,你早些时候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龙:没什么。以后再说吧?
千代子:好呀。请不要换台,稍后继续观赏冰雪公主与不可思议男孩的疯狂故事。
龙:你真幽默。
千代子:我知道。
2
莉莉安·斯莫
鲍比回家后的第六周,鲁宾终于醒了过来。那一天,我找了一位护工来看护鲁宾,自己则打算带着鲍比到公园里去走走。我一直担心鲍比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的机会,但现在似乎还不适合送他回到学校里去。眼下,媒体对我们的关注依旧没有放松,而我也总是梦到自己没有按时去学校接他,导致他被某些狂热的宗教分子给绑架了。不过,我们还是得到外面去走一走,因为我们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出门了。坠机事故调查报告公布后,大家对于我们的关注空前高涨,因此附近总是有几辆该死的新闻采访车出没。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飞机是为何坠毁的了。在新闻发布会召开之前,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的一名女调查员特意跑来将调查结果告诉了我,让我着实吃了一惊。她说,事情发生得很快,因此萝莉并没有受什么罪。这让我的心中感觉宽慰了不少,却同时也让我再度想起了自己刚刚丧女时的痛楚。于是,我不得不抱歉地独自跑出去待了几分钟,以稳定自己的情绪。那名女调查员的眼睛一直都离不开鲍比,我能看出她不敢相信这孩子居然逃过了如此劫难。而且,是飞鸟撞沉了飞机……飞鸟!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就在一切都好不容易偃旗息鼓之际,那些该死的末日论支持者又开始站了出来,大肆宣扬非洲的坠机事故中还有第四个幸存者。这不仅又引起了一批记者和电影人的强烈兴趣,还招惹来了一群睁着大眼睛、虔诚地等待世界末日降临的宗教信徒的注意。贝琪对此十分恼火:“这群疯子,真应该把他们抓起来,以惩戒他们四处散播谣言的罪行!”自从报纸上也宣扬鲍比是“超自然”的生命开始,我也不再看报纸了。到最后,我甚至不得不请贝琪不要再拿那些文章来烦我,因为我对那些胡言乱语连听都不想听。
由于外面的情形实在是太混乱了,所以我和鲍比不得不绕道出去。我先请贝琪帮我到公园里查看了一番,确认那里没有外星人支持者或极端宗教分子在集会游行,才敢推着鲍比出门。除此之外,我还给鲍比戴上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以免他被不必要的人认出来。我可怜的孩子,他已经把此事当做了一种游戏,每次都喊着:“要换装了,外婆!”自从萝莉的追悼仪式结束后,我与鲍比的合影便被登上了各大报纸。为此,我还不得不染了个头发。这是贝琪的主意,我们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才在沃尔格林的药妆店里挑选了一款赤褐色的染发剂。我本来还担心这个颜色会太显眼。我多希望自己能够问问鲁宾的意见呀!
那天,我和鲍比的散步进行得还算顺利。天空下着雨,所以公园里没有其他的孩子,不过我们祖孙二人倒是自得其乐。有那么一个小时,我仿佛觉得自己的生活是正常的。
从公园回来后,我便扶着鲁宾上了床。自从鲍比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以来,他就变得安静了许多,不仅睡得香了,而且也不怎么做噩梦了。
我很难得地为鲍比和自己做了一份烤牛肉三明治。我们窝进沙发里,开始用网飞公司1的账户看电影。我选了一部叫做《尼姆岛》的电影。不过,电影一开始我就后悔了。因为片头就出现了一名母亲死去的情节。不过鲍比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应该还在内化(这是医生教给我的专业术语)萝莉离世的事实。他很快便适应了与我和鲁宾在一起的生活,就好像他一直都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似的。此外,除非我先提起萝莉,他对妈妈也是绝口不提的。
我跟他说过一遍又一遍,他的妈妈爱他胜过于爱自己的生命,她的灵魂会与他同在。不过这些话似乎都被他当成了耳旁风,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虽然他看上去很好,但我还是带着他去看了另一位创伤治疗顾问。为以防万一,我一直都与潘考斯基医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她劝我不要着急,还说一般孩子的内心都会有一套独特的化解创伤的机制,只要他的言行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我就无须紧张。在鲁宾刚刚生病的那段时间里,我曾经帮忙照看过几次鲍比。这孩子原本的脾气就不小,但自从经历了坠机和丧母的打击之后,他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知道我们祖孙二人需要团结在一起共渡难关似的,人也比以前惹人喜爱多了。我很少在他面前显露出难过的神情,但只要看到我哭,他便会用小手臂抱着我说:“外婆不要难过。”
看电影的时候,他紧紧地依偎着我,突然冷不丁地问我一句:“老公公为什么不来陪我们一起看,外婆?”老公公是鲍比对鲁宾的称呼,我也记不得是怎么来的了,但萝莉觉得很温馨,就一直鼓励他这么称呼外公。
“鲍比,老公公在睡觉。”我回答。
“老公公总是在睡觉,对吗,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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