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通过自己的朋友德妮莎介绍做上这一行的。她可是个专家,专门为那些鲜与女性接触的客户服务。就算你足不出户或者是坐在轮椅上,她都能上门服务。不过,我很少接这样的客户。我的常客要不就是单身汉,要不就是自己的另一半已经对性没有需求了的已婚男人。我会对每个客户都事先做好调查,确保他们没有案底才会接受他们的预约。要是他们想要毒品,我就会说,抱歉,我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我从不吸毒,我当初进入这一行也不是要为了赚钱给自己买毒品。像我和德妮莎这种为了养家糊口而出卖肉体,却坚持不趟浑水的女孩,你可能都没怎么听说过吧。不过,就像德妮莎所说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比沃尔玛货架上的囤货还要多。
这么说吧,我有一间公寓是专门用于日常“工作”的,但是伦恩并不喜欢那里。他对这种事情总是十分谨慎,甚至有点偏执。他喜欢在汽车旅馆里和我见面。他知道有几家汽车旅馆不仅提供价格优惠的小时房,还不会向住客过问任何事情。他总是坚持要我先入住,然后在房间里等他。
有一天,他迟到了足足半个小时,这在我看来可是很罕见的事情。在房间里等他的时候,我早就摆好了酒水,取来了冰块,还赖在床上看了一集重播的《派对时间》——就是米奇和肖娜·李终于在一起的那一集。就当我打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上气不接下气、满身大汗地推门进来了。
“你好呀,陌生人。”我用撒娇的口吻向他打了个招呼。
“别提了,小萝。”他喘着粗气说道,“该死的,赶紧给我倒杯酒。”我惊呆了。在此之前,我可从没听过他骂脏话。伦德是个牧师,他说自己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喝酒。我像往常一样问他要不要赶紧开始“做正事”,没想到他一口回绝了。“我就想喝酒!”
伦恩拿着酒杯的手一直在颤抖,我能看出他仿佛在为什么事情而感到愤怒。我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然后问他想不想让我给他揉揉肩膀。
“不用了。”他说,“我想要坐一会儿,想点事情。”
不过,他实际上一刻也没有坐下来,而是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就好像想要故意磨穿地毯一样。我了解男人,这个时候最好不要问他在想什么,要是他想好了自然会自己开口说的。他把杯子递给我,示意我再给他续一杯。
“帕姆想要告诉我些什么事情,小萝。”
我当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好言好语地劝他:“伦恩,你得跟我从头说起。”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他都在给我讲述他的教友帕米拉·梅·唐纳德的遭遇,包括她是如何在一架日本飞机上遇难的,以及她曾经如何为他的教堂“核心小组”效力。
“伦恩。”我安慰他道,“节哀顺变。我想帕姆也一定不想让你为了她那么伤心。”
他就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只是在他的包里不停翻腾着。他总是带着自己的小背包,就好像自己还是个小学生似的。他拿出一本《圣经》,啪的一声在桌上摊开来。
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你想让我用这个来打你屁股吗?”
不料,我这句话可犯大错了。伦恩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两颊像金鱼一样鼓了起来。他长着一张极富表现力的脸,看上去总是那么的老实,因此人们对他都信任有加。他的表情把我吓坏了,我赶紧忙不迭地道歉。
他叹了口气,开始对我娓娓讲述帕姆和那条信息的事情,就是那个……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遗言?是的,就是她在坠机前用手机录下来的那段话。
“这其中必有深意,小萝。”他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说道,“我猜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伦恩?”
“帕姆一定是看到他们了,萝拉。”
“帕姆看到谁了,伦恩?”
“那些心中无主的人。那些在被提的过程中要被留下来的人。”
其实我也是一个成长于浸礼会家庭的人,因此可以算是通晓《圣经》里的内容。人们也许会谴责我的职业,但我从心底里知道耶稣是不会对我品头论足的。就像我的女友德妮莎常说的那样(她是个圣公会教徒),耶稣的很多好朋友都是性工作者。
无论如何,早在“黑色星期四”事故发生之前,就知道伦德是一个末世论的信徒。你了解的,像他这样的人从哪儿都能看出世界末日即将降临的预兆来,比如9·11事件、地震、大屠杀以及反恐战争之类的。他还真诚地相信,耶稣迟早会在弹指间把他们全都带到天堂去,让那些无神论者在伪基督统治下的世界里受尽折磨。他们中甚至还有人相信,伪基督已经来到了地球上,化身为联合国领导人、个别国家的首脑,或者是宗教领袖之类的。后来,就连英格兰爆发的口蹄疫和邮轮上蔓延开来的诺瓦克病毒1都被他们视为了末日已经降临的征兆。可是,对我而言,类似的事情都是一派胡言。上帝怎么会管那么多闲事呢?
为此,伦恩还专门送过我一套书,让我认真阅读,里面讲述的全是诸如基督徒如何受到被提2,英国首相又是如何变成伪基督的化身之类的废话。我骗他说我都读完了,可实际上我一眼也没有看过。
我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知道他肯定又要开始喋喋不休了。有时,伦恩也会给我讲述他广播节目里的内容。我一般都会假装附和着,心思却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看电视,不喜欢听广播。
刚开始和伦恩交往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嗜钱如命的新教徒,只会一味地鼓励人们给教堂捐钱,或是宣传为什么穷人也应该纳税之类的。我猜他不过就是个骗子而已,但是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然而,在我认识了他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他对于自己的信仰是真的深信不疑。虽然我也是一个正经的浸礼会教徒,但我对末日、地狱这类的说法从没有当真过。
我知道,伦恩一心想要成为一个大人物,一个像伦德博士那样的大人物。伦德博士和布莱克总统的关系非常好。除此之外,伦恩一直都很想举办一次有关新教的全国巡回演讲。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广播节目就是他为巡回演讲所做的一种尝试,只不过播出多年仍然收效甚微。但不容置疑的是,他这么做也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赢得信徒的尊重。我还听说,他早就已经厌倦依靠他妻子的收入过活了。
“听着,萝拉。”他给我念了一遍帕姆的遗言。可我丝毫也没有从中听出任何与世界末日有关的内容来。在我看来,可怜的帕姆倒是更关心她的狗。
伦恩并没有放弃,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我论述,为什么那些孩子能够毫发无伤地从空难中生还其实是上帝的安排。他很严肃地告诉我说:“他们本来是活不下来的,萝拉。”
我承认这一点很奇怪。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这很奇怪吧。我猜大部分人都会把这件事和9·11相提并论。不过你是知道的,再奇怪的事情最终也会被人们接受的,不是吗?就像是我所居住的这个街区最近总是停电一样,经过几个月的抱怨和咒骂后,大家对此很快就见怪不怪了。
“那个男孩。那个男孩……”他不停地喃喃自语道。他从《撒迦利亚书》里找出了一段经文,接着又翻到《启示录》。伦恩是如此地酷爱《启示录》,可是那里面的内容总是会让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承认,好像是我的一句无心的话给他提了一个醒。“你知道《启示录》里最困扰我的是什么吗,伦恩?”我说,“是那四个骑士。为什么非要是骑士才能向世人宣告世界末日的到来呢,还非得骑着不一样颜色的马?”
伦恩一下子愣住了,就好像我刚刚说的话亵渎了神灵一样。“你说什么,小萝?”
我以为我又说了什么惹他生气的话,于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以防他会骂我。他像尊雕塑一样直直地站着,眼睛飞快地扫视着。“伦恩?”我说,“伦恩,亲爱的,你还好吗?”他突然拍手大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笑。他用双手捧起了我的脸颊,不停地亲吻着我的嘴巴。“萝拉。”他说道,“我想你猜对了!”
我一头雾水地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伦德?”
可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脱掉你的衣服。”
完事后他便离开了。
1诺瓦克病毒:一种会引起急性肠胃炎的病毒。
2被提:基督教的末世论中提到,在耶稣重生后,会将世间所有忠诚的基督徒都带到天堂去,让他们免受世界末日的折磨。这个过程就被称为“被提”。
4
以下内容摘自伦恩·沃西牧师2012年 1月20日的广播节目《我口传神谕》的内容脚本。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我已无需再向大家重申了,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充斥着无神论的时代里。在这个时代里,学校已不再传授《圣经》的内容,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科学依据的进化论谎言。人们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上帝的位置,那些强奸犯、杀人犯、异教徒手里的权力甚至比基督教的善男信女们还要多。索多玛和蛾摩拉城3的阴云笼罩着我们的日常生活,而世界领导人则在运筹帷幄,推动着备受伪基督教徒们推崇的全球化文化。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我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耶稣是在聆听我们祷告的声音的。而且,他迟早是会带我们去与他一同到天堂里去享受永生的。
听众朋友们,让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
曾经有一名善良的女教友名叫帕米拉·梅·唐纳德,她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信徒,全身心地敬畏着上帝。
有一天,她突然决定踏上一段长途旅行,前往遥远的亚洲去探望她的女儿。可她并不知道,当她收拾好行李,与丈夫和教友们吻别时,她已经踏入了上帝的安排之中。
在日本,她登上了一架飞机,不料飞机却在半途中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摧毁了。
当她躺在冰冷的异乡土地上奄奄一息、生命之血一点点地流失殆尽之时,上帝开口对她说了话。听众朋友们,上帝给了她一条神谕。那情形正如《启示录》中,上帝将先知约翰带到了跋摩海岛4上,并向他显圣,为他揭开七印一样。听众朋友们,帕姆将上帝的神谕录了下来,并留给了我们,让我们能够有幸得以聆听上帝的教诲。
大家都知道,上帝曾告诉约翰,那七印中的前四印将化身为四名骑士,为了完成魔鬼的使命而来到人间。而那些魔鬼的使命便是要惩罚那些缺乏信仰的无神论者。四骑士领命,将瘟疫、饥荒、战争和死亡带到人间,向世人昭示世界末日审判即将到来。
很多人相信,七印其实早已经被揭开。听众朋友们,我必须承认,在目睹了世界各地发生的这些天灾人祸之后,连我自己都不得不相信,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帕米拉·梅·唐纳德在遗言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是想告诉我说,四名骑士已经来到了人间。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刻,她留下的最后愿望便是:“那个男孩,那个男孩,伦恩牧师,警告他们。”
你们都看过新闻了,也都看到了那三个幸存的孩子——也许是四个,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的幸存者。你们也都知道,这些孩子本是不可能在这种灾难中毫发无伤地活下来的。听众朋友们,我想再强调一次,就连事故调查员和医疗专家们都无法解释他们能够奇迹生还的原因。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我坚信,这些孩子的身上就附着了四名末日骑士的灵魂。
“伦恩牧师。”帕米拉·梅·唐纳德是这么说的,“那个男孩。那个男孩。”除了那个幸存的日本男孩以外,她指的还会是谁呢?
如今,真相已经大白,她遗言中的含义也已经昭然若揭。听众朋友们,《启示录》第六章中是这样写的:
“我看着羔羊揭开了七印中的第一印。接着我听到四个活物中的一个说了声:‘你来!’声音如雷。于是我看到一匹白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一匹白马,听众朋友们。问问你自己吧……在佛罗里达坠毁的少女航空公司的标志是什么?是一只白色的鸽子。白色的。
那么太阳航空公司航班的标志是什么颜色的呢?红色的。女士们先生们,现在你们明白了吧。那是一轮巨大的红色太阳。那是战争的颜色,更是鲜血的颜色。
“当羊羔揭开第三印时,我听到第三个活物说了声:‘你来!’于是我看到一匹黑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没错,英国那架坠入大海的飞机的标志是亮橘色的。但我问你,机身上的字是什么颜色的?黑色的,听众朋友们,是黑色的。
“当羊羔打开第四印的时候,我听到第四个活物说了声:‘你来!’于是我看到一匹灰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马背上的骑手叫做死亡。”我们知道,死亡骑士之马的颜色在原文中被称为“khlōros”,可以翻译成“绿色的”。而非洲那架遇难班机的飞机就是绿色的,没错!
我知道很多喜欢和我唱反调的人会说,伦恩牧师,这一切可能都只是巧合而已。但是众所周知,上帝的安排从无巧合之说。
一场末日审判即将在人间展开。当第六印被揭开时,那些被选中的信徒就会被带到天堂去与耶稣共享永生。
我们的时机到来了,上帝的旨意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天堂的大门口此刻正挂着一道红绸,向我们呼喊着。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3蛾摩拉城(Gomorrah):《圣经》中的罪恶之城。
4跋摩海岛(Patmos):《启示录》中圣徒约翰被流放的岛屿,位于希腊的爱琴海海域。
5
由于本书篇幅有限,我不能将所有有关“黑色星期四”的阴谋论网站内容全部摘录下来。在这些畅所欲言的“非主流理论家”当中,自称不明飞行物研究者的西米恩·兰卡斯特的言论非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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