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科幻灵异 > 城墙之外 > 城墙之外_第36节
听书 - 城墙之外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城墙之外_第36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张家茶馆给他找了一点大烟,去了,说:“五哥五哥,你抽口,你抽口。”叫了半天,最后醒过来了。我爸就说做了一梦,梦见过一桥,就一独木板,怎么也过不去,我就连爬带蹭啊过来了,过来之后有三间房,我就进去了,进去之后有一女的,看不见上半身,老看见底下,来回转,我一生气开门就出来了,出来我就听见你二大爷叫“五哥五哥,抽一口”,以后就醒过来了。

你知道日本(人)那杀人啊。颐和园头里那儿不是俩桥嘛,北边一个桥,南边一个桥,就在北边那个桥,用刺刀给扎死一个。牌楼那儿也扎死过人,就是日本(人)扎死的。还跑了一个光着眼子没穿衣裳的,一下子给刺死了。这些当然我都没看见,也许我小点儿,可是我姐姐都记住了。住在牌楼南边的那李德华,那会儿日本(人)不是发烟嘛,(牌子)叫黄狮子的,老百姓就跟日本兵换烟,那天他问到一个官的手上了,他说这句话你不懂吧:“勾嘎”(一句日语),意思就是交换,好,就要打他,撒腿他就跑,可他一跑不要紧,当官的“嘟——”一吹哨儿,街上走的日本兵全跟着追,追了一大圈儿,就追到330车站这儿,这通打,他媳妇在旁边这通求情,才算是饶了。这我看得真真儿的。

西苑街那里头有一个集中营,就在现在中直机关进去以后往里走,路南,再往西,有个大房子。注202日本时候都有电磁网,那死猫死狗多了,电死的。里头吊着人嗷嗷儿的,我在那窗户外头搂过柴火,那会儿倒是,也不知道害怕。后来不敢去了。

六郎庄有个葛雄,就一条腿,那条腿就绑一木头,就一根橛儿似的,葛瘸子,一打听葛瘸子都知道,有名的。棒着呢,就颐和园那大墙,噌地就能上去,一条腿,偷日本(人)偷得棒着呢。偷钱板,钱板是什么?就是铁板,他抽白面,偷了好卖钱好抽。进去的时候没有电,出来时候有电,给吸到那儿了,这通嗷嗷叫,后来人家一关电门,他就掉下来了,掉下来了嘿,抬回去就死了。就说那会儿,唉——(沉默)

那会儿可惨了。拿着盆到中直机关外头等着去,等着说车来了,日本(人)吃剩下的,他们你吃几口剩下的“哗”那么一倒,我吃几口剩下的“哗”那么一倒,萝卜了白菜了什么都有,叫日本汤饭。拿回家就热热吃。所以说不受苦中苦就不知道甜中甜。我说我现在什么都知足,真的,而且我什么东西都怕糟蹋,谁吃都行,就是吃不了别糟蹋。

抢西苑你知道吧?两次抢西苑,这我知道。

定:什么叫抢西苑?

周:日本投降啊,老百姓抢日本营盘。日本兵待的地方,有仓库,什么蚊帐了、燕麦了、粮食了。

定:那时候日本的仓库在什么地方?

周:现在的中直机关哪。国民党时候是208师地下部队,也是在那儿。日本投降时候老百姓也是报仇,家里也没吃,就抢啊,燕麦,麦子,整袋地扛啊。瞅日本人晒的被卧褥子卷起就走,不是换粮食嘛,××他妈不知怎么抢了几个蚊帐来,拿那蚊帐换老玉米嘛。可是我爸不让去。后来看着路边上(粮食)扛不了的,都撒到那儿啦,比如说一口袋他撒了半口袋,我们就在那儿往家里胡噜点儿,就那我爸爸都说我们。

第二次是国民党,老百姓也是穷,抢东西。

定:国民党那次是怎么回事?

周:国民党投降啦,都撤走啦,没人啦。那老百姓还不进去抢去啊?其实中直机关这儿解放就4个小战士,进去就都解决了。就有几个看仓库的跑,不投降,有一个腿打伤了,后来抬回来了,有一个没打伤就给俘虏了。其他就空空的,那老百姓不就抢嘛。

6.婆婆家是满族

定:您婆婆家是满族?

周:满族。黄旗,他们就是肖家河的,肖家河就是正黄旗啊。原来在大有庄坡上村,知道吧?就是国关(指国际关系学院)那儿,后来又搬到骚子营。注203姓高。我结婚的时候老头那小辫儿还有呢。

定:您结婚是哪一年?

周:1953年哪。

定:那时候还留着小辫?

周:后来就剃了。我在他们家还翻出一个箱子,里头有两双鞋,花盆底子,带云头,那做得相当不错,后来孩子们就穿着玩儿呗在院子,那不就穿坏了。

定:他们怎么跟你们家结的亲呢?

周:他们在大有庄,我在西苑哪。我们老公公叫高子舟,在附近有名的啊,过去是瞧风水的,瞧阴阳宅,而且小楷写得相当好。我那个老公公的父亲就在颐和园,那会儿就是看一个殿哪或者看一个门儿,就是干这个的。到我老公公也是这样,他原来是画画的,颐和园长廊,他在长廊画过,专画牡丹芍药。解放以后画那风斗,画俩蝴蝶画一牡丹,或者画一芍药,那蝴蝶跟真的似的。后来人家颐和园不画了嘛,他就转业了,就瞧阴阳,也可能是学的这个。他还有罗盘呢。你要看这地儿干净不干净,一搁这罗盘,干净它就不动,不干净它就“呜呜呜”……后来就“文化大革命”。

定:“文化大革命”以前一直看(风水)?

周:就是给比较亲近的,求他看。罗盘后来交了,儿子也不干,儿子是警察呀,我们老头(指周的丈夫)是警察,不让他瞧啊,说迷信。其实这罗盘要看定位还是……现在有啊。

定:现在又兴起来了。

周:是不是?嘁!老头那部书,毁了。它能天相,云彩天相,什么云是什么相,什么云有什么灾,十三陵哪个陵坐在哪儿,哪年坐的,它怎么盖的,它的出气孔在什么地儿,都有。我看了,都是小楷,这就是文物啊。后来老头跟我要过去了。“文化大革命”我没在家,全给弄没了。

我老公公不言语,他也不好串门子,不好跟人聊大天儿,没有,没什么话。他跟我父亲可不一样。老家儿(指周的父母)没跟他们来往过,就没上我们家来过。就说过去满族人哪,礼儿比较多,吃饭一碟一碟一碟的,规矩礼数特多,解放以后就全免了。我那会儿就说我汉族人,我可什么都不会啊,他(指丈夫)说我们家什么礼数都不讲了,他就这么说的。

定:那您进门以后他们真的是什么都不讲了吗?

周:没讲。我也没给他们磕过头也没给他们鞠过躬,没有。我婆婆也不厉害,连句“他妈的”都没给我带过,那老太太。那老头子也没有,都对我特别好。我特别孝顺他们。我老给他们买吃的,我妈没吃过的东西我都给他们买到了。困难时期我老给他们粮票、钱。

坡上村那儿满族人不少。过去都有财神楼,有的家里闹黄鼠狼以后弄一财神楼,就是做一小房子。五道门。供黄鼠狼长虫刺猬什么的。

定:是不是就只满族有,汉人有吗?

周:汉人?……没发现过,估计跟满人一块儿他也得有。反正我们的前后院都有。可他们家(指婆婆家)没有,我没发现他们家有,我们那老太太不怎么信,我那婆婆。

那会儿老讲说这都是迷信,可我总解不开这个。有的搞附体,就说那人死了以后呢,就附上活着的人了,活着的人说话、声音,有时还有口音,就跟死了那人一模一样,外头纸一烧,他这儿就不言语了。这我倒听说过,也见过这人,真是,是真是假我没考察过,因为我也不注意这个。

我觉得这财神楼本身就是取吉利似的。现在说白了,刺猬也好,长虫也好,它属于自然的动物之类的是吧,是在大自然里边,那就别祸害它。有的人吃它,阅武楼注204那儿去年有一大青蛇,我们街坊那个王福山说:“哎哟,我可没见过那么一条蛇,真漂亮!”他们愣给拿走了吃了。我说吃了不好,要犯事儿。我就这么一说,结果他儿子也有毛病了,闺女也有毛病了,子宫肌瘤摘除,他本身也有毛病了,半瘫,吃着饭筷子拿不了了,突然地。除了儿媳妇,没一个没毛病的。

7.我看破红尘了

周:甭管怎么着,从我心里说,我念共产党好。从解放,我等于翻身,共产党对我是有恩的,这是实实在在的。一解放我们成立一个文工队不是嘛,每年初一、十五演节目去,演那大话剧呀,两个多小时呢,各处还来请哪,我老去(即“扮演”之义)男的。我还参加宣传队,儿童团,站岗,就说有没有特务,检查。那时候肃清一贯道,叫我搞宣传,我爸爸特别支持我。后来我走上工作岗位也是,我爸爸就教育我,说你要算账去,怕人劫你呢,你把公家钱搁贴身了,把自己的钱放外边,说国家的东西你别给丢了,你个人的无所谓,是不是?……我就老记着我爸爸的这句话。

我家窝棚那儿那块地,解放以后政府给我们了,要不我说共产党有恩。给我们了我没能力盖房啊,我献出来给职工盖了宿舍了。

定:给你们的时候你们算农业户还是城市户?

周:那会儿就是养鱼,没有农业,算是居民。

后来我还做过民工,修马路,给解放军前线工程看孩子连做饭,我什么都干过。解放后到合作化,我就搞街道社会工作,宣传员,宣传共产党的政策啊,土改了,合作化了,工商联合会搞合营了,帮助政府就干这个。合作化以后叫我干了几天农业活,后来人家把地占了,出来以后我就干商业,从1956年就一直到退休。到商业我是什么全干过,卖菜、卖肉,那会儿还搞技术表演呢,女同志我也劈肉啊,拉肉啊,蹬三轮,收购鸡、鸭、兔,各种药材,农副产品,就没干过理发和食堂。我还学过兽医,发展养兔,怎么配兔,怎么发展。后来又搞农业化肥,卖生产资料。完了以后在菜站卖菜,又搞过百货,搞服装卖布,又卖小百货,文具搪瓷,全卖过。当过会计,又当过经理。我也学过会计,我这读书都是自学,一般来讲,初中高中毕业的,算盘都比不上我,我口算也行,当然笔算我不行。这都是多少年了。

困难时期我家老的老小的小,我要把我那份拿到那儿吃,家里不够啊,所以我不在那儿吃一顿饭,早起就喝一碗粥,中午吃一碗土豆,要不就是豆腐渣。晚上有时候在家。那时候我特累,过去盘货都是下班以后,就是不盘货,下班以后搞卫生也得搞到什么时候,有时候我吃完饭抽根烟,坐到那儿就睡着了,把单子都烧了。

你说那会儿日本逮人也好,国民党逮人也好,解放以后枪毙犯人,我都瞧见过。要说解放时候枪毙反革命什么的,我都各个儿瞧,我也不害怕。就在颐和园小街后头枪毙的,现在不都拆了嘛,在那儿看枪毙的时候我踩那一脚血!那人姓赵,没死,又给他扎了17刀。那会儿刚解放,要是这会儿不就死不了了嘛。那会儿刚解放,跟国民党有牵连的就什么。所以要不说我一直都是“男性”,不知道害怕那会儿,真的。

后来运动来了,什么“五反”啊“四清”啊,没人整我。问题是什么呢,你别占便宜,你心里很踏实。你把我当运动的动力,但是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我不能冤枉人,怀疑人。这怀疑人顶损了,你怀疑我我怀疑你,这不是就净掐了。说这汤我端走了,我什么时候端走了?谁瞅见了?你瞅见了吗?没瞅见你怀疑你算干什么的,你审案哪?“文化大革命”时候人说:“走,上天安门那儿看看。”我不去,我看不下去。

人要是知道寒碜二字、羞耻二字,什么坏事都做不了,真的。“文化大革命”整人,一个是公报私仇的,一个是嫉妒,我穷你阔,嫉妒你,还有一个是单位里我就想当官,我踩你我就上去了,就这三种人。

我爱打抱不平,四季青那李墨林,劳模啊,注205上那车我跟着,你斗行你不能打,谁打也不行。还一徐××,他是外科大夫,我管他叫徐大爷。谁有点小毛病,上医上药,没钱的他不要钱。(把他)撅起来挂铁丝儿,完了还给撵回家去,单位都没有了。你没瞅哪,在中关村一小,拿鞭子打我们那书记嘿!我说这是批判会啊是打人会啊!我才不怕呢,大字报给我贴,你贴!你打我一个试试!

定:您那时候出身好,所以您不怕。

周:说实在的我跟你说,我都看破红尘了,为什么我现在修(行)啊,我都看破红尘了。

定:您现在信佛?

周:我敬佛,不能说我信佛。因为什么啊?我是党员哪。我1986年入党。我应该是1964年的党员,填了表了,组织谈话,因为我这人比较正直,他们排挤。

我说我原来杀生太多,我也应该反思,那会儿杀生是生活所迫,那时候什么都吃过,狗肉还吃过哪,现在我不吃狗肉,兔肉、驴肉、马肉都不吃,我不杀生了。土鳖虫是药材,可是活着都给它焙了,我舍不得,我不行。

我父亲跟我说这话,谁对我们家有恩,后来我都报。像我们那些老街坊,岁数大的,死了我帮着给穿衣裳,一点都不害怕,没事儿,不觉得什么。

我净给穿衣裳了,老舅妈、老舅死,都是我给穿的衣裳。还有五叔,这老头焊洋铁壶,那东西做出来真地道,什么汆子、盆、铁壶,特好。老头这一辈子就“吭吭”打这铁啊,颐和园的门槛包的那铜,都是他包的,他给颐和园做了不少活儿,老头子的功劳不小。他闺女不是他亲生的,是她妈带着她3岁嫁到那儿的,闺女在那边玩牌,都是我给看着这老头子去,就他这闺女,他要想吃鸡,她都不给买。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