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爷爷是太监抱的义子。
定:他们是什么地方的?
王:也是献县的。那时候不是有120亩地嘛,靠西边的这一片地离家比较近,就交给周家来种,然后把那好房子让给他师傅一家住。那时候紫碧山房的房子好着呢,我太姥爷去的时候,好像最早的老房就剩了9间。让给人家4间,剩了5间房子。
福海那儿啊,当时也算一个村了,后来为什么划分生产队的时候单作一个队啊,就在双鹤斋这一片这儿,也算一村,就是孟家、周家、李家。这三大家儿。
1902到一九二几年,圆明园里没多少人。后来就陆陆续续地……什么南皮的、献县的、高阳的,注184都是这帮人进了圆明园了。那时候到民国,特别乱的时候,为什么民国最乱?皇帝都给轰出宫了,园子就没人管了。真正他们进来的时候都是1937年以后了,闹日本嘛,当时整个国民党和日本打的时候,先打的河北,河北人到处跑,就跑北平去吧,跑到北平到哪儿能躲起来?就跑到圆明园里头了,在那个期间进来的。到1938年进圆明园的就100多户。
定:日本人没进圆明园?
王:日本人没进。后来进圆明园的人就不好说了,(一九)五几年又进去一批人。
邢新欣(以下简称邢):当时进去的这部分人都是什么人?
王:大部分是比较穷的……
定:那就比你们晚多了。
王:他们比较晚。我们家是最早的。因为当时圆明园不让进哪,进不去啊。原来孙中山跟皇室签的那协议,说这园子包括皇宫是任何人不能进的。园子还是皇家的园子,皇宫还是皇帝跟那儿住。政府这边是变了,特别是袁世凯以后打起来了,乱了。完了以后像张作霖从东北跑到北京来了,奉系跟直隶这边打啊,这一打,像王怀庆注185他们都属于军阀。军阀怎么着?有的建自己的园子,有的修自己的碉堡。为什么现在圆明园里头有几个碉堡。
定:王怀庆?
王:达园。那园子是拆圆明园里好多东西盖的。
邢:就从圆明园外头进去的还是?
王:从河北。这一批是面儿比较大的一批。
邢:这些是您父亲讲的?
王:对。这些都是我父亲我母亲讲的。我们家住的正好是紫碧山房正殿,因为它从中不是有条河嘛,这个河,登山有山道,我们家是在山道的两侧。
定:我记得紫碧山房都是假山石,堆得特高。
王:原来紫碧山房上面有横云堂,我们家就住在横云堂下面,这不都烧了嘛。
定:你奶奶的爸爸早前当侍卫,在圆明园那儿分的地,后来生的您奶奶,那您奶奶也是在寒山生的吗?
王:不是,她是在老家。因为我这太姥爷,就是这个林老爷,林太监,是没进宫之前生的这孩子,他就这么一个闺女,所以他就把这个女儿带到身边,好侍候他啊。我奶奶跟着他的时间比较长,从一九零几年就一直跟着他,在这边种地种了9年,后来(一九)三几年的时候太姥爷岁数也大了,都七十多了,老家家里还一大堆事,那边还一大片地,那不都有钱庄……沧州那边,我奶奶就回去了。
定:那您奶奶回去了,太姥爷留在这儿,谁侍候他呀?
王:我爸爸侍候。我爸也一直在这儿。为什么我那太姥爷老说“我就这么一孙子”啊,其实是他外孙子。
定:就是说,这个太姥爷到了圆明园这儿以后就没离开?
王:一直没离开。他一直在这园子里头。我太姥爷一百多岁死的,就死在这紫碧山房。圆明园东边有4棵大的桑葚树,他埋到那儿了,就紫碧山房东边。
定:寒山那儿当时除你们家之外还有几家?
王:最早的时候就是两家,主要是林家,我们家是王家,是跟着林家走的。刘家是后来以后过去的,(一九)四几年过去的,把他们弄过来之后他们自己盖的房,就靠近东边。还有一郝家,郝家那老头是在北大教学。还有一个,我那时候管她叫姑奶奶,她在北大南面有一大院子,那是她们家的,那老太太有钱,也是没有后人。圆明园紫碧山房那儿就这么几家。
2.另一个太姥爷
王:我两个太姥爷,一个太姥爷在宫里当侍卫,就是这个林太监;一个太姥爷是张之洞。就是我奶奶那边是一支,我母亲这边是一支。
定:您老姥姥这又是一家了,不是王家也不是张家,是……
王:李家。那时候张之洞四个媳妇,第一个是石夫人,然后唐夫人、王夫人,王夫人就是王懿荣他妹妹,不是都死了嘛,然后还有我那老姥姥李佩玉。
定:她是什么地方人?
王:是山西人,太原。她一直住在太原的晋祠,她爸爸一直是在那儿教学的。李佩玉是张之洞到山西以后纳的妾。其实说纳妾他也没纳妾,张之洞不是到山西当巡抚去了么,那会儿王夫人不是死了么,到山西他就算了一命嘛,人家就说张之洞,说你这一辈子啊,你骨太硬,你以后不要娶妻,不要纳正室的人,你就娶妾。正好他在山西不就碰见我这太姥姥李佩玉吗,我太姥姥弹琴弹得特别好,她跟张之洞从感情上又特别好,张之洞又刚死了夫人,又不愿意再娶个夫人,后来不是给他调到两广去了,到两广当总督去了吗,这样,就把李佩玉带到两广去了。带两广去以后李佩玉就给他生了几个孩子,老二叫挺,我姥爷是老三,叫侃,还有老四,叫实。好几个呢,还有老六也是,叫张仁蠡。要说起这个就太复杂了,就跟圆明园都没关系了。后来这个挺不是死到湖北新军了嘛,张之洞练湖北新军的时候他死在湖北了。我亲姥爷叫侃,他是生在广州。张之洞死的时候把他弄回来了,让他回南皮去,回老家隐姓埋名。张之洞他们家的(行辈字)原来是按金木水火土走的,洞是水,然后下面是木,我姥爷应该在木字上头,这才对。张之洞就让家里以后改成“仁厚尊家法,忠良报国恩”,往下这么排。我姥爷后来单起了一名(张)丹亭,亭不也是木头嘛。实际他叫仁侃,张仁侃,是李佩玉生的。我母亲过去叫张厚贤,就是按“仁厚尊家法……”按这个排的。
定:您这个亲姥爷生了几个女儿是吧,没有儿子?
王:对,都是女儿。张之洞所有的孩子们,就是他的儿子生的,都是女孩。就是到老六,老六纳了一个妾,完了以后生了两个男孩,有一个就老到南皮去。南皮不是有一个张之洞研究会么,南皮有时候我也去,叫我过去。但是家里事儿没法说,说不清楚。因为我姥爷跟老四,他们俩就隐姓埋名了。就没跟着原来那帮清朝的人走。等于老五老六就跟着那帮人走了,到东北去了,到满洲国去了嘛。后来老五就饿死在日本了,老五没有后。老六呢,等于在满洲国也比较有名,在天津,副市长吧,那时候天津不是也归满洲国管嘛。到1953年天津镇压一批那什么,反革命,就给镇压了。天津镇压了好多人呢。他有几个孩子,有俩儿子,有姑娘,他姑娘我管她叫小姨啊。
我姥爷回(南皮)以后就教孩子去,在慈恩学堂。我母亲、我大姨都双手写字,棒着呢。我母亲是张之洞的亲孙女。她们姐妹多,亲姐妹4个,我大姨,我二姨,我母亲,我小姨,我母亲大排行老六,要是按她们4个姐妹,她排行老三。大姨也在南皮九拨那个村,我二姨(一九)三几年就参加革命了,我小姨参加革命也比较早。我大姨家是地主,老姨是老革命,我二姨也是老革命。
邢:然后你们就不和大姨来往,因为她是地主?
王:对,那会儿不是讲阶级斗争嘛,不敢来往太近,来往太近就出麻烦了。
邢:你这些姨都没在北京定居?
王:对,都在那边。我姥爷还有一儿子,就是我舅舅,属于他二房生的。他原来好像一直在十九军当兵,就国民党时候。北平解放以后到(一九)五几年,他回老家了。从小他就好吃懒做啊,他没有任何生活来源,也不会种地,什么都不会,就今儿倒腾点儿油,明儿倒腾点儿粮食,1959年好像是,最紧张的时候,他好像是倒腾油,当地老百姓看不惯,生生把他打死了。
定:天哪,还有这事儿!
王:(笑)啊,侃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姥爷是1885年出生,到1956年死的。一辈子隐姓埋名,所以现在张家的族谱就跟原来1937年6月份的族谱都不对。
定:就是缺你姥爷?
王:它不是缺,它是有名没孩子,生的全是闺女,就我舅舅这么一个男孩。
定:侃为什么要隐姓埋名?
王:因为快民国了。张之洞死的时候不是被气死的嘛,主要原因就是黄兴在日本有同盟会,讲话在报纸上登,说我们革命党人要感谢张之洞,因为第一张之洞输出三千多弟子到国外去学习,一半以上全是革命党人,想推翻清朝政府。张之洞是护着清朝政府的,不能让它倒台。第二是张之洞建的是亚洲最大的钢铁厂,制造枪炮,为咱们革命党人提供了武器。汉阳造的那枪打清朝政府。说应该给张之洞花一百吨黄金给他铸一个大的奖牌。张之洞一看,这日本报纸,香港报纸全登了,就气死了,气死之前就安排所有的孩子,该上哪儿上哪儿。
3.父亲和母亲
定:接着一个问题,就是您爷爷和您爸爸是怎么回事儿?
王:我爷爷他一直在老家。他就不过来。
定:老家在哪儿?
王:现在不是归山东了么,东阿。跟南皮特别近嘛,隔着一条河。注186
定:那奶奶和爷爷是在东阿那儿结的婚?
王:对,在老家结的婚。我母亲是1913年生人,我父亲是1917年生人,我母亲比我父亲大,我们家都是大媳妇。我父亲结婚那会儿十七,那是1934年结的婚。
邢:您姥姥家怎么就把您母亲给您父亲了?
王:我们跟张家历史上就有关系。
邢:您母亲结了婚就跟着来圆明园了?
王:没有,那会儿在老家。先过来后又回去了一阵,我姐姐她们都生在老家。真正过来是1946年。我姐姐她们都来了,我就是在这儿(寒山)生的。
定:您父亲哥儿几个?
王:我父亲哥儿仨。父亲是老大,老大跟这边,我两个叔叔都在河北。就我父亲一个人在这儿。我父亲是1929年过来的,12岁,正好是民国完了以后。我父亲过来的时候先住的挂甲屯那园子。
定:您俩叔叔都没过来?
王:没过来。
定:现在也没过来?
王:现在都死了。
定:那您爸爸为什么12岁就自己过来呢?
王:就因为我奶奶嘛,她老跟这儿住着,得把自己这长子带在身边啊。我奶奶得侍候这林太监啊。把我爸爸叫过来了一块儿侍候。我爷爷就始终没过来。
定:那您父亲怎么又不愿意在圆明园待着又跑到西苑去了呢?
王:因为我父亲这人啊,小时候一直读书,七八岁就开始读书了,他上过4年私塾,完了以后不是我奶奶非得给他带过来嘛,那时候正好从宫里头,就是从颐和园里头,出来了好多过去的工匠,这些人到外面来开买卖,他们也得维持自己生活啊,就在西苑街那儿有一个鞋铺。是我太姥爷一看这孩子,就说:“光种地,你能有什么出息啊。”那时候种地有好多人帮着,我太姥爷说你别种地了,学徒去得了,就跟一个专门做鞋的一个太监,就跟着他学徒,我爸爸16岁学徒,学了3年。后来那太监就把鞋铺整个交给我爸爸了,我爸爸就在西苑街开一鞋号,他那个鞋号为什么改叫履祥号啊,祥就是我爸爸的名儿。我爸爸在那儿不是一直做鞋嘛,正好西苑那儿有一个兵营,不是有一个师部在那儿么,他就负责给部队修鞋,做鞋。跟那后勤处处长好着呢。做大量的鞋,给部队,系鞋襻儿的那种鞋。包括1937年卢沟桥事变,还往那边送鞋哪,推着小车往那儿送去。
定:那你家都在西苑了应该?
王:是,西苑那边都是亲戚了。那是一九二几年到一九三几年。后来日本(人)一来了以后,整个这儿都关张了,到1945年、1946年我爸就回来在园子里种地了。
定:(一九)四几年回圆明园种地以后,这辈子就一直种地了?
王:一辈子就种地了。我那太姥爷呢,他岁数也特别大了,也动换不了(liǎo)了,得,你就种地谋生吧。反正我们家地也多啊,这都是地啊,没别的啊。
邢:您这一辈兄弟姐妹几个?
王:我先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我最小。原来我下面还有个妹妹,后来死了。原来我们住在紫碧山房那儿,紫碧山房前面全是水,从北边栖云楼这么过来,原来吃水是那儿有个井,自己往出冒泉水,井外面是河,她就落到那河里去了,因为我妹妹那时候小,3岁,我母亲那会儿吃完饭就上那儿刷碗去,那孩子没回去,就掉那河里去了。
我母亲来北京后就是家庭妇女嘛。反正我大姐的孩子、我二姐的孩子、我哥的孩子、我的孩子都是她带大的,9个孩子。那时候北京电视台搞了一个片子,1986年。第一次金婚奖,50年不是金婚嘛,就找了我父母亲,他们是当时金婚奖唯一的农民代表。
邢:当时你们家是农民?
王:对,那时候还没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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