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着。”
又过了两天,男明星a和女明星b宣布婚讯,热搜榜的第一位被这条鲜活劲爆的娱乐新闻占据,很快,几条关于二人相恋过程的八卦新闻迅速上位,“迟到的屠夫”的热度随之降了下来,两则曾经火热的帖子忽然之间变成了冰冷馒头,在网友的视线里消失。
洪见宁想起了“迟到的屠夫”在帖子中说过的一句话,戏谑道:“屠夫的一句话说得不错,小丑登不了大雅之堂,一些流量明星自以为是犇犇,其实只是粑粑。如今的社会乌烟瘴气,丫头小子们不愿意好好学习,天天做明星梦,脑子里啥都没有,倒不如不败坏父母的钱了。”
2019年9月16日上午9点30分,海潭市第九中学的学生来到操场上准备做课间操,《时代在照唤》的旋律还未响起,忽然从楼顶坠下的一具女尸惊得师生四散逃开。
女尸的面容,校园里的每个人都认得,正是在12天前失踪的英语教师方果。
任烟生接到任务后回到第二大队的办案区,对在座的几名侦查员说道:“两分钟的时间,迅速检查装备,两分钟后出发,第九中学有命案发生。”
警车里,洪见宁坐在副驾驶,毛浅禾和文佳坐在后排。毛浅禾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物,情不自禁的说道:“真可惜,正值好年华的姑娘到底还是遇害了,来不及和家人说一声‘再见’,‘迟到的屠夫’应该就是凶手,将他缉拿归案后,我一定要在他的头上扔个臭鸡蛋。”
任烟生笑意温蔼,“小丫头,如今臭鸡蛋可不容易弄到啊。”
洪见宁:“小禾,如果方果老师还在世的话,你和佳佳都应该称呼她一声‘阿姨’了。方果今年37岁,比你年长一旬还多呢,比佳佳还大10岁。”
文佳:“教师原本是值得尊敬的职业,传道受业解惑,高雅、高尚,近几年却变得高压、高危,对学生骂不得、打不得,一不小心就会被家长投诉,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温和说教的作用很小,我真怕在这种大环境下,孩子有一天也变成一个任性蛮横的家伙。”
任烟生:“乐乐才5岁,先让她自在玩耍吧,童年的时光很珍贵,最珍贵的时光往往流逝得最快。如今已经和我们读书的那个年代不一样了,成绩不再意味着一切,品德好才是第一位,孩子的心理健康更重要,所以你真不用担心,只要乐乐是个乐观积极的孩子就可以了。”
文佳:“真希望乐乐以后也能像然然一样一点都不用我们操心。诶?大马猴怎么没上车?”
毛浅禾:“学长和飞哥一起走的,他最近对法医学很感兴趣,前几天还在念叨泥炭鞣尸呢。”
尸体坠落的地点在第九中学主席台的正中央,主席台位于校园的西北侧,身后是一号教学楼,共6层,有天台,天台无围栏。主席台上排列着几盆矮株向日葵,向阳而开的花朵被突然施加的重力砸歪了头,瞬时间倒下,与双目圆睁的女尸对望,生机了无。花盆碎裂,几片破碎的瓷片黏在女尸曝露在外的皮肤上,慢慢掉落,瓷片上面还沾着女尸的冷气。
女尸呈侧卧状坠于主席台的水泥地面上,现场未见明显血迹。星点的血液从被害人的鼻腔和口唇流出,滴落在那张被衔在齿间的身份证上,渐渐将半边染红。
方果,女,1982年出生,现住址为凤凰城b2栋2单元705室。
女尸已经明显腐败,一条条奶白色的蛆从鼻孔里爬出,正在向唇部爬去。尸身上套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短款西装,外表无破口、磨损和污渍。解开衣扣,穿在里面的连衣裙已经被利刃刀具刺得千疮百孔,裙子被血迹浸透,像一件刚从血水中捞出的破烂抹布。创口处爬满了蝇卵,胸腹部的血迹颜色已有变黑的趋势,仅能从衣领处判断这条裙子的颜色为白。
掀开被害人的连衣裙,尸绿处惊现一道刚缝合不久的刀口,一把锋锐的匕首封在腹中。
苍蝇会在尸体的创口处产卵,蝇卵孵化出幼虫,幼虫再化成蛹,蛹生长成新的苍蝇,整个过程需要10-12天的时间,由此推断死亡时间在9月4日之前。结合侦查员从第九中学校园贴吧中获取到的已被查实的信息,可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9月2日至9月4日之间,至于精确的死亡时间,需要等法医的后续尸检工作结束后才能做出推断。
尸僵在人死后的1-4小时出现,5-6小时后开始逐步扩散至全身,在24小时后开始慢慢缓解,完全缓解则需要3-7天的时间。被害人被装进运尸工具中运至天台上,关节已经可以掰动,推断凶手的运尸时间在9月5日至9月11日之间。
“迟到的屠夫”已经开始了他的计划。
凶手作案后将身份证放入被害人的口中,看起来急于让警方确定她的身份,这倒是很像“迟到的屠夫”的风格,作案后不逃避、不躲闪,不排除会在身份证上留下有效指纹的可能性。第九中学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方果在遇害后被凶手穿上了衣服,再搬运至校园天台抛尸,引得师生恐慌,凶手如此高调做事,显然是刻意为之。
一位身穿深蓝色职业套装的高个子女士手提勘查箱从不远处走来,在任烟生的身后停下,故意趁他没有转身的时候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任烟生虽然没有回头,但也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早就知道是你了,还和十几年前一样爱疯爱闹的。”他笑说着转过身,与她面对面而立,“离开市局的这些年,你的力气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小,当初应该做武警的,现在最差也是个副队长。”
来者正是王利,曾在24岁时大胆追求过任烟生多次的勇敢女士。
王利摘下手套,在任烟生的胸膛上捶了一拳,极是豪爽的笑着,“说来咱俩也有快十五年没见面了,你还是那么帅,依然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位,姐当年的眼光真不错,在特警队里一眼就注意到了你,今天与你重逢,心跳还是会加快呢。”
任烟生笑言:“别闹了,心跳加快可不是好事啊,至少甲状腺功能亢进。”玩笑过后,他从后备箱里取来一瓶脉动饮料,扔给她,“叔叔和阿姨这些年还好吗?”
王利拧开瓶盖,喝下几大口水,口红也沾在了瓶口处,“都挺好,这个周末也搬到我们小区住了,两个孩子放学早,我和老公下班晚,他俩正好能帮我们照顾孩子。”
任烟生投去笑容,“多年未见,再次相见的时候你已经成为人生赢家了,说一声迟到的‘恭喜’。”
王利笑得爽朗,“这祝福我收下。”
任烟生:“妹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王利:“是你的同行,他在临洋分局工作。”
任烟生:“嚯,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了,我和他要好好喝一杯。”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准备前往女尸坠落的一号楼天台进行后续的勘察工作。
王利去省厅学习的那一年是2006年,那时毛浅禾和技术员小孙正在读小学,李洋和文佳还是十几岁的学生,洪见宁是一名空降兵,第二大队的多数侦查员正在为中、高考做准备,大家对王利还很陌生。任烟生在王利和几名侦查员之间做了简短的介绍。
李洋满脸坏笑,“嘿嘿,利姐,久闻大名。”
王利笑应道:“是听你们任队长说的吧?除了他,不会再有人知道我的事了。”
李洋朝王利身后的任烟生眨眨眼睛,“老大盼着你能早点过来呢,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任烟生朗然笑着,“大马猴,干你的活去,外围的走访调查工作都做完了吗?今晚五点召开案情分析会,将调查结果进行汇总,到时你不要像个傻子似的杵在那里不知道说啥。”
李洋:“看一眼利姐才是头等大事,我这就去查喽。”
毛浅禾看着与任烟生谈笑的王利,心头忽然漾起一丝失落,与李洋一道离开天台。
第四章梯子上的指纹
通往天台的铁门已经锈迹斑斑,锁头却是崭新的,半挂在铁门上,光亮得犹如一面镜子。王利把锁头拿下来,完成了指纹的提取工作后,放入小孙递过来的物证袋中。
推开门,天台上的一景一物立即映入眼帘,豁然开朗。
20分钟后,第九中学的后勤主任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用不大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任队长,刚才我在处理新生的校服问题,所以上来得有点晚。学生多,家长也婆婆妈妈的,每天都有一堆陈芝麻烂谷子要处理,没耽误你们工作吧?”
后勤主任名叫耿新程,在第九中学工作已有十年的时间,是个皮肤黝黑的精瘦中年男人,目测身高在1.65-1.68米之间,寸头、面中凹陷、浓眉、蒜头鼻、厚嘴唇,长相比较有特点。
既然方果的尸体在天台上被推下,凶手运尸的时候很有可能走的就是这条通道。任烟生与天台的负责人耿新程攀谈起来,“听口音,耿老师好像不是本地人。”
耿新程:“广西梧州的。”
对侦查员而言,在初期的摸排工作进行的时候,其实询问工作更类似于聊天,在聊聊侃侃的过程中把一些关键的问题带出来,远比单刀直入有效果得多。任烟生:“几年前,我在中队工作的时候去过你们那里,六堡茶和龟苓膏、蜜枣很有特色,我特意带了一些回来,兄弟们都喜欢吃。梧州距离海潭市有些远,为什么想到来这边工作?”
耿新程:“老婆被单位分派到这里,她娘家也在这,我就带着儿子跟着过来了。讨生活的人去哪里工作都一样,谁给的钱多,我就跟着谁干,谁家饭好吃,我就待在谁家。”
任烟生:“话糙理不糙,大家都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份工作也挺好的,有寒暑假,待遇也不错,食堂还管三顿饭,多少人羡慕呢,至少我就很羡慕你。等到学生快要期末考试的时候你们也闲下来了,有时间照顾孩子。”
耿新程:“闲的时候是真闲,忙起来顾不上家,领导吼一嗓子,我们就要跑断腿。咱就拿这件事来说,凶手在天台上抛尸,这确实是我工作失职,今天应该早点将这扇铁门关上的,哪怕早半个小时都行,这样一来,凶手就上不来了,尸体也推不下去了。”
任烟生:“你阻止得了凶手抛尸,却不能阻止他去杀人,这不是你的错。”
耿新程:“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我这心里确实不大舒服。就好比一个人把一只死耗子扔在你的房间门口,你看到后心里膈应不?最近这幢教学楼在做防水工程,从9月10号开始的,工人每天晚上9点以后往天台上运送建筑材料,这扇铁门得开着,他们大约在零时左右收工,到时我再上来把铁门锁上。事情还没完呢,关瑶老师的学生在9月13号的早上和今天的早上在天台上写生课,这两天的早上我不到6点就要过来给他们开门,虽然心里很烦,但是咱也不能让孩子们从应急梯子爬上来啊,是不是?”
任烟生:“工人是在哪里找的?是你们找的吗?”
耿新程:“我去找的,在五马路的劳务市场上找的,找那种胸前挂牌的小时工。工人一共有五个,我这里还存着他们的联络方式呢。工程预计在九月底完工,发生了这种事,恐怕要延期了。”言毕,他掏出手机,向小孙要了一张笔记纸,将五名工人的电话号码写了下来。
任烟生接过纸张,在上面扫了两眼,问道:“关瑶老师的写生课为什么要在这里上?”
耿新程:“谁知道了,我是个俗人,也没什么大文化,猜不透那些搞艺术的人的想法,只知道每天早上不到6点就过来开铁门挺麻烦的,连觉都睡不好。其实铁门的钥匙不是只有我这里才有,校长、副校长、高一的年级组长、保安队长人手一把,但是开门的人总是我,可能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吧。关瑶老师,哦,对,就是‘迟到的屠夫’在帖子里提到的那名美术老师,她和我们校长的关系不错,关瑶有时候称呼他为‘干爹’。如今的干爹可和以前的‘干爹’不一样了,现在的一些干闺女见干爹时连衣服都不穿。我就是个打工的,惹不起他们,只能把抱怨揣在心里头。”
任烟生:“你是九中的老前辈了,对‘迟到的屠夫’发出的帖子有什么看法?”
耿新程撇撇嘴,“校长不让我们私下里谈这件事,他越是这样做,我们越觉得这事有问题,保不准和他有关联呢。有的人看起来是人,其实是只兽,任队长,我可没说这人是校长。”
任烟生微笑,“我明白。”
耿新程猛灌几口水后,将空置的矿泉水瓶握在手里拧了几下,发出几声稍显刺耳的“嗝嗞”声,继续说道:“任队长,我是个老实人,有的话不得不说,能看出来你的为人也很正派。说句难听话,今天就算方果不出事,以后也有人会出事。天台没有围栏,这已经犯了大错,万一有学生在打闹的过程中不慎滑倒跌下去怎么办?我已经不止一次的和校长提过意见,他依然言之凿凿地否决了我的提议,认为只要把铁门锁好就行,没必要再在天台上安装围栏,省下一笔钱以后有用处。呵呵,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幸好没出事,万一有学生掉下去,他肯定拉我们出来顶包,然后第一个跑路,跑得远远的,头也不回。”
任烟生:“第九中学建校已有五十多年,天台一直都没有安装围栏吗?”
耿新程:“之前怎样我不清楚,只知道从我来这里工作的那年开始这里就没有围栏。”
任烟生从后勤主任的回答中提取到了几条比较有用的信息。
1.通往天台的铁门钥匙平时由第九中学的正、副校长、高一年级的年级组长、后勤部主任和保安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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