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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_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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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道:「你胡说些什麽?你犯了失心疯了?你这是对你母亲说话麽?」

小寒挨了打,心地却清楚了一些,只是嘴唇还是雪白的,上牙忒楞楞打着下牙。她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她母亲这样发脾气,因此一时也想不到抗拒。两手捧住腮颊,闭了一会眼睛,再一看,母亲不在阳台上,也不在客室里。她走进屋里去,想到书房里去见她父亲,又没有勇气。她知道他还在里面,因为有人在隔壁窸窸窣窣翻抽斗,清理文件。

她正在犹疑,她父亲提了一只皮包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小寒很快的抢先跑到门前,把背抵在门上。峯仪便站住了脚。

小寒望着他。都是为了他,她受了这许多委屈!她不由得滚下泪来。在他们之间,隔着地板,隔着柠檬黄与珠灰方格子的地席,隔着睡熟的狸花猫、痰盂、小撮的烟灰、零乱的早上的报纸……她的粉碎了的家!……短短的距离,然而满地似乎都是玻璃屑、尖利的玻璃片,她不能够奔过去。她不能够近他的身。

她说:「你以为绫卿真的爱上了你?她告诉过我的,她是『人尽可夫』!」

峯仪笑了,像是感到了兴趣,把皮包放在沙发上道:「哦?是吗?她有过这话?」

小寒道:「她说她急于结婚,因为她不能够忍受家庭里的痛苦。她嫁人的目的不过是换个环境,碰到谁就是谁!」

峯仪笑道:「但是她现在碰到了我!」

小寒道:「她先遇见了龚海立,后遇见了你。你比他有钱,有地位──」

峯仪道:「但是我有妻子!她不爱我到很深的程度,她肯不顾一切地跟我麽?她敢冒这个险麽?」

小寒道:「啊,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你多麽对不起绫卿!你不打算娶她。你爱她,你不能害了她!」

峯仪笑道:「你放心。现在的社会上的一般人不像从前那麽严格了。绫卿不会怎样吃苦的。你刚刚说过:我有钱,我有地位。你如果为绫卿担忧的话,大可以不必了!」

小寒道:「我才不为她担忧呢!她是多麽有手段的人!我认识她多年了,我知道她,你别以为她是个天真的女孩子!」

峯仪微笑道:「也许她不是一个天真的女孩子。天下的天真的女孩子,大约都跟你差不多罢!」

小寒跳脚道:「我有什麽不好?我犯了什麽法?我不该爱我父亲,可是我是纯洁的!」

峯仪道:「我没说你不纯洁呀!」

小寒哭道:「你看不起我,因为我爱你!你哪里还有点人心哪──你是个禽兽!你──你看不起我!」

她扑到他身上去,打他,用指甲抓他。峯仪捉住她的手,把她摔到地上去。她在挣扎中,尖尖的长指甲划过了她自己的腮,血往下直滴。穿堂里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峯仪沙声道:「你母亲来了。」

小寒在迎面的落地大镜中瞥见了她自己,失声叫道:「我的脸!」她脸上又红又肿,泪痕狼藉,再加上那鲜明的血迹子。

峯仪道:「快点!」他把她从地上曳过这边来,使她伏在他膝盖上,遮没了她的面庞。

许太太推门进来,问峯仪道:「你今儿回家吃晚饭麽?」

峯仪道:「我正要告诉你呢。我有点事要上天津去一趟,耽搁多少时候却说不定。」

许太太道:「噢。几时动身?」

峯仪道:「今儿晚上就走。我说,我不在这儿的时候,你有什麽事,可以找行里的李慕仁,或是我的书记。」

许太太道:「知道了。我去给你打点行李去。」

峯仪道:「你别费事了,让张妈她们动手好了。」

许太太道:「别的没有什麽,最要紧的就是医生给你配的那些药,左一样,右一样,以后没人按时弄给你吃,只怕你自己未必记得。我还得把药方子跟服法一样一样交代给你。整理好了,你不能不过一过目。」

峯仪道:「我就来了。」

许太太出去之后,小寒把脸揿在她父亲腿上,虽然极力抑制着,依旧肩膀微微耸动着,在那里静静地啜泣。峯仪把她的头搬到沙发上,站起身来,抹了一抹袴子上的皱纹,提起皮包,就走了出去。

小寒伏在沙发上,许久许久,忽然跳起身来。炉台上的钟指着七点半。她决定去找绫卿的母亲,这是她最后的一着。

绫卿曾经告诉过她,段老太太是怎样的一个人──糊涂而又暴躁,固执起来非常的固执。既然绫卿的嫂子能够支配这老太太,未见得小寒不能够支配她!她十有八九没有知道绫卿最近的行动。知道了,她决不会答应的。绫卿虽然看穿了她的为人,母女的感情还是很深。她的话一定有相当的力量。

小寒匆匆的找到她的皮夹子,一刻也不耽搁,就出门去了。她父亲想必早离开了家。母亲大约在厨房里,满屋子鸦雀无声,只隐隐听见厨房里油锅的爆炸。

小寒赶上了一部公共汽车。绫卿的家,远虽不远,却是落荒的地方。小寒在暮色苍茫中一家一家挨次看过,认门牌认了半天,好容易寻着了。是一座阴惨惨的灰泥住宅,洋铁水管上生满了青黯的霉苔。只有一扇窗里露出灯光,灯上罩着破报纸,彷佛屋里有病人似的。小寒到了这里,却踌躇起来,把要说的话,在心上盘算了又盘算。天黑了,忽然下起雨来,那雨势来得猛,哗哗泼到地上,地上起了一层白烟。小寒回头一看,雨打了她一脸,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掏出手绢子来擦乾了一只手,举手揿铃。揿不了一会,手又是湿淋淋的。她怕触电,只得重新揩乾了手,再揿。铃想必坏了,没有人来开门。小寒正待敲门,段家的门口来了一辆黄包车。一个妇人跨出车来,车上的一盏灯照亮了她那桃灰细格子绸衫的稀湿的下角。小寒一呆,看清楚了是她母亲,正待闪过一边去,却来不及了。

她母亲慌慌张张迎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她道:「你还不跟我来!你爸爸──在医院里──」

小寒道:「怎麽?汽车出了事?还是──」

她母亲点了点头,向黄包车夫道:「再给我们叫一部。」

不料这地方偏僻,又值这倾盆大雨,竟没有第二部黄包车,车夫道:「将就点,两个人坐一部罢。」

许太太与小寒只得钻进车去,兜起了油布的篷。小寒道:「到底是怎麽回事?爸爸怎麽了?」

许太太道:「我从窗户里看见你上了公共汽车,连忙赶了下来,跳上了一部黄包车,就追了上来。」

小寒道:「爸爸怎麽会到医院里去的?」

许太太道:「他好好地在那里。我不过是要你回来,哄你的。」

小寒听了这话,心头火起,攀开了油布就要往下跳。许太太扯住了她,喝道:「你又发疯了?趁早给我安静点!」

小寒闹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业已精疲力尽,竟扭不过她母亲。雨下得越发火炽了,拍啦啦溅在油布上。油布外面是一片滔滔的白,油布里面是黑沉沉的。视觉的世界早已消灭了,余下的仅仅是嗅觉的世界──雨的气味、打潮了的灰土的气味、油布的气味、油布上的泥垢的气味、水滴滴的头发的气味,她的腿紧紧压在她母亲的腿上──自己的骨肉!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与恐怖。怕谁?恨谁?她母亲?她自己?她们只是爱着同一个男子的两个女人。她憎嫌她自己的肌肉与那紧紧挤着她的,温暖的,他人的肌肉。呵,她自己的母亲!

她痛苦地叫唤道:「妈,你早也不管管我!你早在那儿干什麽?」

许太太低声道:「我一直不知道……我有点知道,可是我不敢相信──一直到今天,你逼着我相信……」

小寒道:「你早不管!你──你装着不知道!」

许太太道:「你叫我怎麽能够相信呢?──总拿你当个小孩子!有时候我也疑心。过后我总怪我自己小心眼儿,『门缝里瞧人,把人都瞧扁了』。我不许我自己那麽想,可是我还是一样的难受。有些事,多半你早已忘了:我三十岁以后,偶然穿件美丽点的衣裳,或是对他稍微露一点感情,你就笑我。……他也跟着笑……我怎麽能恨你呢?你不过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小寒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连她母亲也感到那震动。她母亲也打了个寒战,沉默了一会,细声道:「现在我才知道你是有意的。」

小寒哭了起来。她犯了罪。她将她父母之间的爱慢吞吞的杀死了,一块一块割碎了──爱的凌迟!雨从帘幕下面横扫进来,大点大点寒飕飕落在腿上。

许太太的声音空而远。她说:「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了。好在现在只剩了我们两个人了。」

小寒急道:「你难道就让他们去?」

许太太道:「不让他们去,又怎样?你爸爸不爱我,又不能够爱你──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他爱绫卿。他眼见得就要四十了。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的几年。爱,也不过短短的几年。由他们去罢!」

小寒道:「可是你──你预备怎样?」

许太太叹了口气道:「我麽?我一向就是不要紧的人,现在也还是不要紧。要紧的倒是你──你年纪轻着呢。」

小寒哭道:「我只想死!我死了倒乾净!」

许太太道:「你怪我没早管你,现在我虽然迟了一步,有一分力,总得出一分力。你明天就动身,到你三舅母那儿去。」

小寒听见「三舅母」那三个字,就觉得肩膀向上一耸一耸的,熬不住要狂笑。把她过继出去?

许太太又道:「那不过是暂时的事。你在北方住几个月,定下心来,仔细想想。你要到哪儿去继续念书,或是找事,或是结婚,你计划好了,写信告诉我。我再替你布置一切。」

小寒道:「我跟龚海立订了婚了。」

许太太道:「什麽?你就少胡闹罢!你又不爱他,你惹他做什麽?」

小寒道:「有了爱的婚姻往往是痛苦的。你自己知道。」

许太太道:「那也不能一概而论。你的脾气这麽坏,你要是嫁了个你所不爱的人,你会给他好日子过?你害苦了他,也就害苦了你自己。」

小寒垂头不语。许太太道:「明天,你去你的。这件事你丢给我好了。我会对他解释的。」

小寒不答。隔着衣服,许太太觉得她身上一阵一阵细微的颤栗,便问道:「怎麽了?」

小寒道:「你──你别对我这麽好呀!我受不了!我受不了!」

许太太不言语了。车里静悄悄的,每隔几分钟可以听到小寒一声较高的呜咽。

车到了家。许太太吩咐女佣道:「让小姐洗了澡,喝杯热牛奶,赶紧上床睡罢!明天她还要出远门呢。」

小寒在床上哭一会,又迷糊一会。半夜里醒了过来,只见屋里点着灯,许太太蹲在地上替她整理衣箱。雨还澌澌地下着。

小寒在枕上撑起胳膊,望着她。许太太并不理会,自顾自拿出几双袜子,每一双打开来看过了,没有洞,没有撕裂的地方,重新卷了起来,安插在一叠一叠的衣裳里。头发油、冷霜、雪花膏、漱盂,都用毛巾包了起来。小寒爬下床头,跪在箱子的一旁,看着她做事,看了半日,突然弯下腰来,把额角抵在箱子的边沿上,一动也不动。

许太太把手搁在她头发上,迟钝地说着:「你放心。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还在这儿……」

小寒伸出手臂来,攀住她母亲的脖子,哭了。

许太太断断续续地道:「你放心……我……我自己会保重的……等你回来的时候……」

(一九四三年七月)

年轻的时候

潘汝良读书,有个坏脾气,手里握着铅笔,不肯闲着,老是在书头上画小人,他对于图画没有研究过,也不甚感兴趣,可是铅笔一着纸,一弯一弯的,不由自主就勾出一个人脸的侧影,永远是那一个脸,而且永远是向左。从小画惯了,熟极而流。闭着眼能画,左手也能画,唯一的区别便是:右手画得圆溜些,左手画得比较生涩,凸凹的角度较大,显得瘦,是同一个人生了场大病之后的侧影。

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眼睛,从额角到下巴,极简单的一条线,但是看得出不是中国人──鼻子太出来了一点,汝良是个爱国的好孩子,可是他对于中国人没有多少好感。他所认识的外国人是电影明星与香烟广告肥皂广告俊俏大方的模特儿,他所认识的中国人是他的父母兄弟姊妹。他父亲不是个坏人,而且整天在外面做生意,很少见到,其实也还不至于讨厌。可是他父亲晚餐后每每独自坐在客堂间喝酒,吃油炸花生,把脸喝得红红的,油光贼亮,就像任何小店的老板。他父亲开着爿酱园,也是个店老板,然而……既做了他的父亲,就应当是个例外。

汝良并不反对喝酒。一个人,受了极大的打击,不拘是爱情上的还是事业上的,踉踉跄跄扶墙摸壁走进酒吧间,爬上高櫈子,沙嗄地叫一声:「威士忌,不搁苏打!」然后用手托住头发起怔来,头发颓然垂下一绺子,扫在眼睛里,然而眼睛一瞬也不瞬,直瞪瞪、空洞洞──那是理所当然的、可同情的。虽然喝得太多也不好,究竟不失为一种高尚的下流。

像他父亲,却是猥琐地从锡壶里倒点暖酒在打掉了柄的茶杯中,一面喝,一面与坐在旁边算帐的母亲聊天,他说他的,她说她的,各不相犯。看见孩子们露出馋相了,有时还分两颗花生给他们吃。

至于母亲,母亲自然是一个没受过教育,在旧礼教压迫下牺牲了一生幸福的可怜人,充满了爱子之心,可是不能够了解他,只懂得为他弄点吃的,逼着他吃下去,然后泫然送他出门,风吹着她的飘萧的白头发。可恶的就是:汝良的母亲头发还没白,偶然有一根两根白的,她也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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