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你还好吧?”大胖有些不放心。
赵丰年摇摇头,“我怀疑青峰寨里的夫子,是顾夫子。”
“你是说,顾夫子没有去勾戎县,被掳到了山上,成了山匪们的夫子?”大胖惊讶,“那这些山匪,还挺爱读书的。”
柳大尺沉思片刻,“这说明,山寨里有不少孩子,青峰寨规模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们不是普通的山匪。”赵丰年凝神,“大尺哥,我要潜入青峰山。”
“不不不,你怎么能去呢?我知道,你是想去打探消息,但是那些山匪实在是太警觉了,我们的人盘踞在这里一个多月了,也只能靠近外围,一旦进入内围,就会被他们的人发现,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姑母姑丈交代?”
“这么说,他们消息也很灵通?”
柳大尺叹了口气,“这附近的村民,会暗中帮山上的人递消息,我们前些日子才隐约察觉到此事,这也是为何曹副将坚决反对常将军想要放火烧山的原因,我们怕伤及无辜。”
“常胜不知此事?”
“他很自大,也许不知道。”
“山匪多数是过不下去了才入了山,普通百姓的多,西北军镇压剿灭过多次山匪,怎么会不知道,再说,五皇子人消失了,极大可能被掳到了山上,他也还要坚持放火烧山?就不怕误伤到了五皇子?”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曹副将认为,常将军是想要逼山上的人一把。”
“人哪里控制得了火想怎么烧。”
赵丰年还是打算打入山寨内部,柳大尺拦不住,只是他自己这张脸已经暴露了,只得吧期望都放在了大胖身上,还要再安排几个将士之时,却被赵丰年拦住了。
“将士身上的气质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青峰寨的人只怕是都不陌生,一眼就能认出。”
很快,赵丰年让就冒充来寻人的富家公子被抓上了山。
“二当家,这是头肥羊,那车上的好东西多着呢,有粮有银子,这回咱们又再撑下去了!”
那个被叫做二当家是个干瘦干瘦的男子。
“确定身份没问题?怎么会这么巧从这边路过?”
那带队抓人的嘿嘿一笑,“路上咱们小弟也都问过了,说是来寻亲的,我估摸着是外头来的行商,不知道西北情况,随口扯了一个出来,这几年,从北地还有青岚两州来的行商也多了起来,虽然知道咱们这地界山匪横行,可咱们没有那丰收油,生意好做,许又是一个想要铤而走险的呢?”
那二当家却没真的相信了,“底下的,你有家人在勾戎县?”
赵丰年敛眸,“并无。”
“你看,二当家,果然是个走商的,他那车里还有一些丰收油呢,谁寻亲会带上这些?”
二当家盯着赵丰年,似乎是等他的回答。
赵丰年看了那二当家一眼,“这位好汉说的不错,我确实是个散商,也确实是打算来西北做点小买卖,之所以说是寻亲,也不是假话,我家有小财,自小就去私塾读书,而教我读书的一位顾夫子前些日子来了西北,后面就渺无音信了,身为学生,我又在西北附近做生意,自然就想着来寻寻人,顺便瞧瞧这边的生意是否好做了。”
“顾夫子?难道是?”那领头的看了眼二当
家。
“去请顾夫子来认一认。”
“是!”
那领头的离开了,赵丰年看了眼二当家,若有所思。
不多时,领头去而复返,还带了一位穿着长褂的男子,不是顾寻正还是谁。
“顾夫子,还真的是您啊!”大胖惊讶。
顾寻正抬头一看,也是一惊,“大胖,阿年?你们怎么来了?”
赵丰年眸中含笑,“顾夫子,我跟大胖听说您来了西北,便想着也来西北掺合一脚丰收油的生意,给您写了信也没见您回的,索性就自己先过来了,这不是,刚走到这地界儿,就被几位好汉抓到山上来了。”
顾寻正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当即一拍大腿,“嗨,误会,都是误会,说来也是无奈,自打你们去了府城做生意后,我不知怎么得罪了王县令,待不下去了,想着我姨丈一家在西北勾戎县,索性就来投靠他们了,届时换个地方再继续开个私塾,谁成想,兜兜转转来了青峰寨,又得知勾戎县都没了,也多亏几位当家赏识,能让我在山上继续教孩子们开蒙读书,如今也算是是有了个落脚之地。”
“竟然是这样,实在是世事难料,其实,夫子的事,我也听人提起过,正是因为这样,担心夫子之下,才沿路打听着来了这里。”
“还真是顾夫子学生呢,难怪这行商一股子书生味儿。”
顾夫子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朝二当家笑着解释,“二当家,朱三爷,两位见谅,这是我从前在岚州的学生,二位能不能放他一马?实在不行,哪怕留他在寨子里跟我一起教孩子们读书也成,他当时学问是我那私塾中最好的,要不是因为那可恶的王县令,去参加科举定然能榜上有名!”
“既然确实是顾夫子的旧相识,就留下吧,如今清醒特殊,离开是不可能了。”
顾夫子连忙拜谢,“多谢二当家!我们都明白,阿年,你刚来西北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如今留在山上说不定还能保你一命呢!快谢谢二当家!”
赵丰年从善如流,“多谢二当家!”
如此这般,赵丰年顺利留在了青峰寨。
顾寻正将人带去了自己的住处,一路上,遇到了玩闹的孩子,在家门口搬个兀子择菜的妇人,山间田地除草的汉子,众人见到顾寻正,会笑着叫“顾夫子”,待看到他身后的赵丰年大胖,脸上都带着或好奇或警惕。
倘若不是知道这里是山匪的老窝,赵丰年或许会认为这就是个寻常山中村落。
“赵大人!”一到住处,顾寻正就正了色,“你怎么会来这里?”
大胖自觉去了门边守着。
“顾夫子刚离开,朝廷得知西北山匪再次猖獗,一连杀了两个县令,便派五皇子领兵剿匪,五皇子接连失利,又令镇北军支援,却不想前不久,跟青峰寨交手中,五皇子下落不明,陛下龙颜大怒,任我为钦差大臣,寻找五皇子下落,也为了了解这边情况,随时上报。
前两日我们抓到一个从山上跑下去的少年,说起了山上的顾夫子,所以我便猜测,顾夫子没去勾戎县,许是在山上,而西北山匪一事,处处充满疑虑,索性扮作行商,想要一探究竟,好在顾夫子机智,同我配合无间,只是,夫子,为何你会成为青峰寨的教书先生?”
顾寻正无奈,“我刚一到西北,就遇到了好几波山匪,官府官印都被抢了,好在你替我请的几位护卫本领高强,这才保住了一命,好不容易到了勾戎县附近,却得知勾戎县没了,我还没从这个消息回过神来,就被抓到了这山上,当了几日的俘虏,好在这青峰寨大当家二当家刚好想要给寨子里的孩子们请一位先生,我这才成了他们夫子了。”
“原来是这样。”
“想必你也看到了,这青峰寨其实跟旁的山匪不一样。”
“无论怎么不一样,成了山匪,朝廷就不会不管,西北军的常将军坚持要火烧青峰山,不留活口,曹副将多次顶住压力周旋,这才争取了时间,不知夫子这些日子都探到了什么消息?那勾戎县五年前被山匪屠县又是怎么回事?青峰寨到底有没有抓五皇子?”
顾寻正大恸,“是五皇子,五年前,扫荡勾戎县的不是山匪,是戎人!五皇子勾结的戎人!”
赵丰年大惊。
“此事当真?”
“青峰寨没有抓五皇子,至少我没有听他们提过,而关押俘虏那边,自从山下有了驻军后,已经很久没有新人了,但是,五皇子勾结戎人一事,确是真的。”
赵丰年沉思。
“无论是塔坚还是金圣,都说不认识大夏五皇子,我本以为,是他手底下人贪图富贵,现在想来,戎地本就非铁桶一块,各部族之间利益博弈,怕是塔坚也不清楚各部族情况。”
“我不了解戎人那些事,但是据我这些日子观察,西北山匪们有穷凶极恶者不假,但更多的是被人烧杀抢掠没了家,不得已才上了山,当了山匪,我打听来的消息是,四五年前,五皇子所谓的带西北军剿匪一事,或许是一场做戏。”
“此话怎讲?”
“赵大人或许不止,这里的百姓很多都是勾戎县附近的百姓,他们都是起初的受害者,据他们所说,那些所谓的‘山匪’是忽然之间出现的,没有人不知道山匪都是从哪里来的,只说他们语言不通,穿着倒是大夏人衣服式样,但是长相发式却跟大夏人不一样,骑着高头大马,抢完就走,马术了得。”
“所以你猜测,那些当初夺掠的所谓山匪,其实是戎人所扮,他们伙同旁人,演了一场戏,一方得到了粮食财宝,另一方就出面驱逐救下一些百姓,立功又得了民心?”
顾寻正苦笑,“我也是想了许久,才想到这里,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猜到了。”
“勾戎县。”
顾寻正一脸沉痛,“许是哪里出了纰漏,又或者是那些戎人杀红了眼,见惯了顺从喊逃命的,却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奋起反抗他们,动了手,屠尽了勾戎县的百姓,又放了一把火,烧了这一切的罪证。”
“我听闻是五皇子拦截了逃窜的山匪,尽数绞杀。”
“不,不是的,五皇子放走了那些山匪,不,那些戎人,然后说为了替百姓陪葬,一起在勾戎县烧了。”
“但是这些也只是猜测,也许并非我们猜想这般。”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五皇子怎么敢呢。
“赵大人想要证据,也是有的,青峰寨二当家,他是勾戎县的幸存者,他见过五皇子跟戎勾结的场景,而勾戎县的百里坟场,应该会有大人想要的物证。”
赵丰年闭了闭眼,“我暂时走不了,但是,怕是再找不到五皇子,曹副将也顶不住了。”
“我有办法让大人离开,只是,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亲人或亲戚在那场火里丧生,都是可怜人,大人能否跟朝廷求情,放他们一马?”
赵丰年正思考着,忽然大胖警觉起来。
“阿年,有情况。”
不多时,外面忽然出现了哭闹声。
几人察觉不对劲,连忙往外走查看情况,却见山下起了浓烟。
“一定是常胜!他在放火烧山!可恶!”
“可是,你们不是还在山上,他们怎么——难道是——”顾寻正惊魂不定地看着赵丰年。
“恐怕正如夫子所猜想,有人又演了一出消失戏码,将我骗到西北,得知我进了山,便想杀人灭口了。”
大胖紧张,“阿年,如今怎么办,冲下山去嘛?顾夫子,这里还有其他路吗?”
顾寻正苦笑,“我只是个教书先生,他们这些东西还是不会让我知晓的。”
“为今之计,只能跟几位当家谈谈了。”赵丰年看着正大步朝这边走过来的朱二,笑了。
“朱三爷,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要绑我们?”顾寻正惊疑不解。
“你说为什么,他们一来,山下就放火了,这二人定是探
子!顾夫子,我们待你不薄,你竟然跟他们一起出卖我们!”
赵丰年一行人很快就被带到了大当家,二当家那边,辞世,议事堂已经站满了人,见状,赵丰年彻底放下心来。
二当家一双眼睛盯着赵丰年。
“你瞧上去好像并不担心啊,我们是该叫你阿年呢,还是赵大人呢?”
赵丰年并不意外二当家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们都不急,我自然也没什么担心的,青峰寨到底在这山中生活多年,一点退路都不留,岂不是很容易被瓮中捉鳖,至于名字,不过一个称呼罢了,我本名赵丰年,二当家叫阿年也好,赵大人也罢,都没社什么影响。”
“你果然是朝廷的走狗!”朱三气愤不已。
“二弟,这人真是朝廷的钦差?”大当家问了。
二当家还是盯着赵丰年,“自然,从小便被冠以‘神童’之名,帮扶乡里,让临县成为整个怀江府乃至整个岚州最富裕的县,十六岁成为大夏朝最年轻的状元,只用了四年便让北定府从一穷二白到衣食无忧,富裕堪比江南,而后在戎族和谈崩溃之时力缆狂澜,以势不可挡趋势直接打得戎族跪地求饶,让金圣王臣服归属大夏,至此只有北戎府,而无戎地,读书人都说此功堪能封侯,所以,赵大人之名,怎么没听说过呢。”
赵丰年又笑了,“看来,二当家对朝廷当真是积怨已久,本官这些事都如数家珍。”
大当家却惊喜不已,“他就是赵丰年赵大人?赵大人河的赵大人?那咱们是不是有救了,也是不是能报仇了?我听说赵大人乃当世青天,慈悲为怀,爱民如子!”
赵丰年有些汗颜,却听到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最后还是大当家发话了,“二弟,快让人松绑啊!这可是赵大人!”
“我可以相信赵大人吗?”
赵丰年看着二当家,“我想,二当家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否则也不会将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可这么一大帮人,我总要有个定心丸。”
赵丰年想了想,“这么说吧,我也是被五皇子骗来的,不是我上了山底下就放火了,而是因为我上了山,所以底下才会放火。”
这话其他人听来或许还有些绕口,但是二当家听懂了。
五皇子想要杀了赵丰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给赵大人松绑!”
赵丰年活动了手腕,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事不宜迟,走密道离开再说。”
见他们都没动,赵丰年疑惑回头,“难不成,密道通口在这里?可是这通道挖起来岂不是太费劲?连通不到隔壁山头,还是有被发现的可能。”
二当家心服口服,“果然不愧是赵大人,这边请!”
山下,柳大胖第一时间将刀架在了常胜脖子上,“柳大尺,你这是干什么!以下犯上,你好大的胆子!”
“你明明知道赵大人上了山,却转头放火,我现在怀疑你意图谋杀朝廷命官,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常将军不过是将军罢了!”
“他赵丰年上山,焉知是勾结山匪,还是什么,他奉命来找五皇子,如今五皇子自己回来了,他却去了山上,是和道理?”
柳大尺气愤不已,“你们这是圈套!现在,你要么派人去灭火,要么,我现在就绑了你去山上找人!”
常胜被那刀压得喘不上来气,“疯子,你这个疯子!”
而另一半,五皇子看着那场大火,满意不已。
“曹副将,你就守在此处,等火灭了,再带人去山上把那些山匪的尸体找到,挂在闹市,以儆效尤。”
曹勇气愤不已,却又不得不听。
这场火烧了一天一夜,柳大尺拼命召集人灭火之时,却收到了一份信。
看了信后,柳大尺终于停止了灭火,其他人只当他心死了,却不知他明面上将自己关在屋内,暗中却去了勾戎县。
五皇子这边得知曹勇跟柳大尺都放弃了救人,十分满意。
“不能为我所用,就应该是这样的下场,火是个好东西,会将一切掩埋。”
常胜谄媚一笑,“还是殿下足智多谋,一箭双雕。”
“也派人去山上找找,我可不想留在任何活口。”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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