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县的小麦产量头一个统计出来,全县平均亩产一石八斗,最高的人家达到了亩产二石,这个数据刚出来的时候,整个小河县,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不敢置信。
“去年才一亩六七斗啊!就算是因着后面老天爷不下雨的缘故,可前些年也不过**斗,这、这是翻了一番啊!”
“你家多少?”
“一石六斗!”
“那你家上肥晚了,我家有一石七斗哈哈哈——”
这样的言语最近经常出现在小河县,整个小河县都弥漫着丰收的喜悦。
而小河县隔壁的牧县最后收了平均亩产一石六斗,沙沙县也是一石六斗,犁丘县一石七斗,至于五树县,平均亩产一石四斗。
随着完整的数据被呈上府衙赵丰年的案头,府衙召开了抢收后的第一场会议。
从府衙出来后,各县官员都十分喜悦,除了五树县。
“其实一石四斗已经不少了,冷假面,你也别灰心,毕竟知府大人不是说你们去年是一亩地八斗嘛,还是有所增加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五树县地挺肥的嘛,去年那鬼天气都有一亩八斗。”
拓九照例嘲讽完人上马,王师爷歉意地跟冷存真行了个礼,连忙跟了上去。
冷存真照样冷着一张脸,不知想些什么。
每个县都翻了个番,人家小河县去年六斗,今年一石八,何止是翻了一番,三倍都有了,而五树县土壤肥沃程度北地能排第二,要是全程跟着堆肥,怕不是也有一石七八了。
虽然就是这回,也有不少人家是后面补上来的,只不过还是要比五树县早,这才叫五树县落后了一截。
各县衙的人回到县衙后,百姓们自然也听说了其他几个县的情况,顿时便对五树县同情不已。
“要不是他们不听知府大人的,早就跟咱们一样了。”
“谁叫他们不信任知府大人呢,我们可不一样,早早就堆了肥的。”
“谁说不是,不过,他们晚了几个月都能有这么多,可见这堆肥有多好了。”
“我家今年也是一开始没用,明年就打算早早用上了。”
“我家也是!”
外头的人都替五树县的百姓不值,身在五树县的百姓知道了如此明显的对比,自然更加悔恨又不满。
悔恨于自己没有鼓起勇气坚持要学那堆肥,不满的是县衙门的不作为。
只是不等百姓们哀怨,便又马上来到了大豆收获的时候,各县百姓都要忙着进行了下一轮的抢收,五树县也一样,大豆是府衙发下的新粮种,所有人都是有担心又期待。
小河县跟沙沙县大豆种得最多,赵丰年特意留意着这两县的情况,甚至抽空的时候,找来了陆木匠,将连枷做了出来。
陆木匠只听说是一种农具,还不知道用法,见赵丰年带着东西要去小河县,连忙也跟了上去。
小河县这边,得知这是赵丰年做出来专门碾大豆的,都十分惊奇。
“还不止呢,这连枷可是我们大人小时候见家里人用大石碾子辛苦做出来的。”大胖乐呵呵地跟众人分享赵丰年“连枷神童”的故事。
众人也很给面子,直听得惊叹连连。
大豆都晒过了几日彻底干了,大胖亲自上手示范了一下,大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陆木匠看的也十分满足。
赵丰年也是临时想到了这一茬,又想着顺道过来瞧一瞧,如今见何县丞安排人去仿制了,这才笑着准备回府城了。
“知府大人真好呐,还特意给我们送过来。”
赵丰年骑在马上,听到这话笑了笑,便带着大胖一起走了。
而陆木匠,何县丞担心小河县的木匠看不明白,特意请他留了下来,等晚些时候再送他回去。
“阿年,你听到了吗,如今百姓们都当你跟神仙似的,我前面去犁丘县还听百姓们说,你叫做赵丰年,肯定是天上管丰收的神仙下凡来了。”
赵丰年也笑,“都是他们自己的功劳。”
“哪有,分明是你,教他们堆肥,又修水利,这才有了丰收。”
“最主要的是百姓们,是他们不辞辛苦用一双手劳作。”
两人这里说着,快到府城的时候,忽然冒出了几个黑衣蒙面人。
赵丰年看着他们手上闪着寒光的刀,面上一紧。
“我乃当今圣上亲封的北定府知府赵丰年,不知几位好汉有何指教?”
“自然是要你的命的,废什么话!”
大胖完全吓傻了,只见那刀光剑影向他们冲了过来。
知府大人被人伏击,身受重伤,命在旦夕。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北地。
拓九第一时间赶往府衙,半道上碰到了何县丞,嫌弃他太慢,便带了他一程,而沙不多跟莫东西因不会骑马,也坐着马车朝府城赶过来。
到了府衙门口,何县丞立马从马上滑下来,先是吐了一地,拓九看得十分嫌弃,直接丢下人进去了。
刚进去,就看见了赵大胖垂头丧气地坐在中堂的台阶上。
“到底怎么回事?!”
大胖红着眼眶,看见是拓九,猛的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前两日,我跟大人一起去小河县送东西,快回府城的时候,忽然遇到了几个黑衣人,他们都带着刀,为了保护我,大人中了刀,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人到现在还没醒。”
后面赶上来的何县丞刚听到这句话,就见拓九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是不是你跟那些人勾结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大人从你们小河县回来路上就遭了人刺杀了!”
何县丞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我、我也是才知道这事啊!也许是那些人听说了大人出城埋伏呢?”
“那怎么去我们牧县就没事,去你们小河县就出了事?”
何县丞觉得太冤了,“我哪里知道啊,那天大人
来我们小河县,我都是人通知后我才知道大人来了。”
拓九这才松了手。
这时,又见李将军领着几个背着药箱的大夫模样的人匆匆走来,连忙拦住了他。
“拓大人,大人命在旦夕,我赶着带这几位大夫过去,先不奉陪了,待一会我通知青姑娘接待几位。”
拓九都顾不上李将军喊“青姑娘”了,听他说赵丰年命在旦夕,立马更着急了。
只是知府大人遇到了这样的事,如今整个府衙都在戒备森严,每一道门都有专人把守,拓九也不好擅闯。
没过一会儿,只见赵青青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声素色的衣裙,发间素净,显然是无心装扮,如今眼框微红,显得格外脆弱。
拓九当即就心疼不已。
“见过拓大人,见过何县丞,大人出了事,不好见各位,如今府衙家里都正乱着,有怠慢不周到之处,还望谅解。”
“赵典吏实在是客气了,大人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担心,不知道大人如今情况如何?”
赵青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大人还未度过难关,一直在发热,如今,也只能看看大夫有什么办法没有了。”
“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
赵青青惊讶地看着拓九。
“我知道,大人受伤了,你肯定心里难过,难过就不要笑了,不要勉强自己。”
难得见到这样认真的拓九,赵青青敛眸,“多谢拓大人。”
不多时,沙不多跟莫东西也到了,到了地方,见氛围凝重,正要问赵丰年情况,就见拓九站了起来。
“前几日从小河县回来的路上遭人刺杀了,伤得很重,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还在发热。”
赵青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怎、怎么回这样呢?知府大人这么好的人,怎么有人这样狠心?”沙不多愁眉苦脸。
“是啊,我也想问,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呢!”
拓九又坐了回去,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嗤笑一声,“还不明显吗,看看谁不在场就知道了。”
莫东西迟疑,“你是说,五树县?”
“哼,那个冷存真,本来就跟知府大人对着干,又跟李均盛富贵搅合在一起,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我本以为他只是脸黑,心里是装着百姓的,没想到心都是黑的!赵大人待我们怎么样,来到了北地后北地又有了怎么样的变化,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真想要北地越来越好的,谁会对大人下手,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冷存真不像是哪种人……”
拓九看了莫东西一眼,“你站他那边?也是,原本你也有些摇摆不定,说不定你也放过消息,谁又说得准呢?”
眼看拓九就要无差别攻击了,赵青青忙站出来平息纷争。
“各位,大家都是关心大人,大人知道了心里肯定很感谢大家,只是如今大人性命垂危,而幕后黑手还未找到线索,我们就先乱了,岂不是正合了旁人的意?依我看,几位不如先回去,等大人好些了,或是有了什么消息了,我再通知大家如何?”
几人相互看了眼,就打算离开了。
正当这时,王文从外头跑了过来。
“赵吏,您让我留意的,那盛,盛通判果真不见了!”
说完,他仿佛才看到还有这么多人在,忙后知后觉捂住了嘴。
只是,显然是太晚了。
“盛富贵?什么叫他不见了?好啊,果然这件事就跟他有关系是不是?”
赵青青为难。
何县丞也上前一步,“赵典吏,有什么话不能告诉我等的?我们都是跟知府大人同一阵线的,不如说出来,我们也好一起想想?”
赵青青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都听到了……其实,大人还没出事之前,我们就怀疑盛通判勾结李家哄抬粮价,更是得到了消息说他们勾结戎族,大人就派人盯着他,只是还没抓住他勾结戎族的证据,大人就……如今,大人还不省人事,盛富贵却跑了,怕是跟找不到证据了。”
“这还要什么证据?这明摆着就是他做的!大人没来之前,那盛富贵跟李均就是北地的土皇帝,后面大人来了,又是他的上官,他权利被夺必然心里不满,加之大人在北地声望越来越高,他就越发没了地位,便想着勾结戎族害大人,只是没想到大人先派人盯住了他,他便想先下手为强,趁着大人受伤顾不上他,就逃了,这还不显而易看吗?”
莫东西还在那里思索,而沙不多跟何县丞已经深信不疑了。
莫东西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几人都这样说,听着听着,他便也觉得确实是这样的。
“即便当真是如此,只是如今大人受伤了,也拿他们没办法,还望近来几位大人回去后加强人手巡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盛富贵当真是逃去了戎族,勾结外族,趁我们北地丰收抢粮,那可就糟了。”
赵青青这么一说,几人顿时明白了严重性,来不及多说,纷纷准备回去了。
赵青青送至府衙门口。
拓九上了马,深深看了赵青青一眼。
“怎么了,拓大人?”
“你,不要太难过了。”
赵青青微微一笑,“多谢拓大人,我记着了。”
送走各县的人,赵青青才回到后院。
路过赵大胖的时候,见他还是萎靡不振,停了停,又继续往前走了。
到了赵丰年门口,李将军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我已经让王文去更远的地方请大夫了,但愿大人能早些醒过来吧,这些日子还要继续劳烦李将军镇守府衙了。”
李将军点点头,“青姑娘只管放心。”
赵青青跟李将军商量完,这才到了内堂,见大家都在,巧娘靠着赵来贺抽泣,忍不住叹了口气。
“婶娘,你放心,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已经派人去京城,让傅家出面,请最好的大夫,阿年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巧娘一把抱住她,“我可怜的宝儿啊——”
赵来贵吴菊香看着这一幕,百味交集。
跟赵有志一样,前些日子看到赵青青赵翠翠第一眼的时候他们都大吃了一惊,只是不同于赵有志,他们经历过女儿起初的乌龙,当即就明白了,起初姐妹俩的死,怕是掩人耳目,又想到赵来喜王小红如何对待两个女儿,便是他们也忍不住心生同情。
如今,他们也只当巧娘真多了两个远房外甥女罢了。
赵来贵吴菊香本来已经搬出去跟赵小云柳大尺一起住了,只是听说了赵丰年受伤的消息这几日都来陪着,此时见了这场景,也忍不住伤心。
而大胖走过来见了,又是全然的自责。
“都是我不好,我当时就应该冲到前面去,宁可自己受伤也不叫宝儿替我挡刀!”
赵有志难得安慰他,“那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且,人家有五六个人,你们就两个人,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宝儿曾经说有办法让盛富贵消失的,是我,是我让他改变的注意,要是我当时直接说让他把盛富贵弄死,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赵有志可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是我太软弱了,也是我太天真了,看不清这里面的危险,宝儿善良,愿意给别人机会,可旁人又如何肯给他机会,直接下死手了,我不配跟在宝儿身边!我也没保护好他,反而让他来保护我。”
“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但是,如果有下一次,我想,他还是会保护你的。”
赵有志是真的这么想,他也是真的觉得这会是赵丰年能做出来的事,想到
这里,他居然有些羡慕。
而另一边,各县衙的人回到县衙,连夜召集了人手,准备全面戒严。
到了第二天,各县百姓忽然发现守卫森严了起来,纷纷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不打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知府大人竟然叫人刺杀,危在旦夕了!
顿时,各县都炸了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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