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沙沙县果园计划由王文负责,小河县跟牧县那边是我在跟进,犁丘县是赵有德,杨知事近来也在继续跟五树县县沟通,但是府衙里能做事的人还是太少了,旁的不说,各房典吏也是不全的,总之,还是要继续招人。”
赵青青最后总结。
赵丰年想了想,“这事
之前是杨知事负责,如今杨菱你要去五树县,那招人的事就交给翠翠吧,翠翠?”
赵翠翠点点头。
众人也没有异议,赵翠翠如今担任吏房典吏,自然要分担过去。
赵翠翠的动作也很快,不出几日,就招到了两个人。
“小的来自牧县,叫葛达,大家都叫我阿达。”
“小的叫吴阿飞,家住葫芦巷尾。”
两人很快就进入了工作中,赵丰年观察过这两人,葛达性格爽朗活泼,跟谁都能打成一片,而吴阿飞则沉默寡言,经常是一个人默默做事。
好在两人干活都是利索的,便都留了下来。
添了人手,众人总算是有喘气的功夫了,尤其是赵青青,葛达分担了一部分工作后,终于有了空跟赵小云说说话了。
“我还跟大尺说呢,等搬来了这里,可以天天跟青青一起聊天,结果好嘛,来了半个多月的功夫,见到人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了,你可真是大忙人啊。”
赵青青连忙赔礼道歉。
“这个就算了,不过你明天陪我去看宅子,我就原谅你了。”
这也是赵小云来之前就跟柳大尺商量好的事情,他们毕竟成亲了,也不必跟大家伙都住一块儿,夫妻俩住外头,有自己的小家,反而过得自在。
再说,赵丰年要在北地设商队据点,柳大尺是要去那边扛事的,住在府衙,商队人员来来往往,也不太方便。
巧娘知道其中干系,没有多留她,只说让她先买下来可以,只是不着急过去住,只等柳大尺过来了再搬过去也不迟。
第二天,赵小云果然拉着赵青青一起出门了。
“我先前已经看中了一家,离府衙不远,只隔两条街,算是在商会跟府衙之间,再远些就是他们商队的铺子,你眼光好,我是想让你陪我去看看,再挑几件像样的家具。”
赵青青抿唇一笑,“云姐夫家就是做这个的,要是他们都在这里,你倒是省了这个了。”
赵小云也笑,“可不是,我先前也说呢,其实,他爹娘听说我们打算过来,就说要给我做了家具器物送过来呢,只是我拒绝了,虽说有商队,顺道的事,只是能用银子的事,何必让老人辛苦这一遭的?再说,我知道阿年肯定在这里是待不长的,他日肯定要高升离开,届时我们难不成还要一直在这里,倘若搬家离开,那些自家做的东西是舍不得的,又是一桩麻烦事。”
“云姐如今这样也越发像个当家的了。”
“好啊,你笑话我呢?也别说我了,倒是你,整日里外头跑,何时考虑自己的事啊?”
赵青青垂眸一笑,“我如今只想帮阿年做他想要做的事,这也是我想要做的事。”
因今日是出门陪赵小云逛街,赵青青难得换上了一件粉青色的襦裙,还是过年那会京城里送来的年礼,时下京城时兴的款式,走起路来襟飘带舞,配上简单的随云髻,只在髻边上斜斜地插了一朵绢花,又在脑后系了根发带,却衬得她越发气质出众,这样垂眸一笑,赵小云看的都直了眼,当即叹了口气。
“从前在赵家村的时候,大家一起玩,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如今见的世面多了,更是跟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了,有时候看着你这样,我还真是羡慕。”
赵青青笑了,“云姐说这话可是叫我难堪了,你羡慕我,我倒是也羡慕你,上有父母疼爱,如今又夫妻和顺,只是我们都比旁人幸运,可以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才是最紧要的,不是吗?”
赵小云当即便笑了,“你说的对,我们都很幸运,没必要羡慕来羡慕去的,不过你最近这么忙,不会因为我的事耽误你公事吧?”
“府衙里有了新人,再说,牧县小河县的大人们都是能干的,我顶多当个监工,还能时时刻刻盯着不成?那就叫人生厌了,难得偷闲,云姐就别压着我回去干活了!”
赵小云这才彻底放了心。
只是等两人回到府衙,前头就有人来请赵青青,只说牧县县衙有人找。
赵青青对着赵小云歉意地笑了笑,这才跟着人去了前衙。
“可说了什么事?”
传话的正是新来的葛九,闻言笑了笑,“只说有很重要的事着急找青姑娘,却没说到底什么事,不过小人听说好像是关于羊呢。”
牧县的人会放牧养羊的不少,赵青青记得,有一只羊送过去的时候已经怀了小羊,还是牧县一个百姓发现的,难不成是羊群生了病?
只是等到了地方,听拓九正跟杨菱议论羊肉怎么做好吃,赵青青就排除了这个原因了。
“自然是烤全羊,涮什么锅子,没滋没味的!”
“涮羊肉才能最大程度发挥羊肉之本味,羊肉嫩滑,汤汁鲜美,只一碗便叫人流连忘返,炙羊肉虽肉质紧实,却委实浪费了其鲜嫩。”
“老子的羊,老子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哦,那你还欠着府衙六百两银子,别忘记了。”
“你——”
赵青青发出一声轻笑,两人皆转头看过来。
杨菱立马就笑了,“赵典吏,你们岚州也是喜食羊肉的,不知那里偏好炙羊还是涮羊?”
“我幼时家贫,倒是没怎么吃过羊肉,不过听闻夏日里吃的伏羊大多是熬成羊汤,一家人分而食之。”
“以热制热,补虚健体,大抵如是了。”
而拓九自赵青青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惊呆了。
他见过男装的赵青青,穿着吏服的赵青青,却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打扮的赵青青,明明都是平日里用的那根发带,束起长发的时候只让人觉得英姿飒爽,可今日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的发带,他只觉得是飘进了自己的心里。
“不知拓大人找我何事?拓大人?”
拓九回过神来,涨红了一张俊脸。
“羊,羊汤也好的……”
杨菱是过来人,立马就懂了这少男心事,忽地笑了。
“既然赵典吏跟拓大人还有要事相商,我就先告辞了。”
杨菱走后,拓九依旧红着脸。
“拓大人,各地自有自己的风俗习惯,便是每个人也有自己的口味,求同存异便是了,我也只是告诉杨知事一个习俗,并非对炙羊肉有何看法,还望拓大人不要见怪。”
拓九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也觉得羊肉汤挺好的,我也喜欢的!”
那确实,毕竟北地喜食肉食,羊肉能驱寒,人家做法多也是有的,赵青青不再纠结此事,复又问了他找自己对策缘故。
拓九这才想起来,“哦,是这样的,那批羊里面不是有一只母羊怀了崽子吗?照料的村民说这两天就要生了,我是来问问赵典吏,你要不要去看看?”
见赵青青迟疑,拓九连忙又道,“毕竟这事也是赵典吏忙前忙后的,我想着,这可是第一只重新出生在北地的羊羔,那什么,就跟丰渠一样,意义重大,错过了岂不是很可惜?”
赵青青恍然大悟,“拓大人心细如发,既然如此,我会去的。”
拓九立马就开心了,离开府衙的时候都哼着歌。
赵青青回头就把这事告诉了赵丰年,只说自回到大夏后,牧县的第一只小羊羔要出生了,牧县百姓都希望他们去见证这历史的一刻。
赵丰年也很高兴,第二天,几人接到牧县的通知,就赶过去了。
拓九本来兴高采烈,只是在见到赵丰年跟李将军的时候,顿时笑容都僵住了。
赵丰年挑眉,“怎么拓县令似乎看到我们不是很高兴。”
王师爷连忙上前打圆场,“高兴,怎么不高兴,知府大人亲自莅临,我们牧县上下都欢欣鼓舞呢!只是我们大人昨夜守了那母羊一整夜,今日便有些精神不济罢了。”
“原来如此。”赵丰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是只想让他自己想见的人过来呢。
“大人,那羊今晨便有要生的兆头,已经让经验丰富的牧羊人守着了,适才传话来,说正要生了,不如我们赶紧过去?”
一行人又向牧场出发。
拓九幽怨地盯着旁边恢复到英姿煞爽的女子,只觉得心都被辜负了。
“拓大人?怎么了?”
“无事......”
只是等到牧场,拓九便什么也想不到了,他们来的巧,那母羊正在牧羊人的帮助下产小羊。
“老张头是老把式,帮羊生产是小事,经历了不知多少回了,说是这母羊胎位正着呢,寻常需要一两个时辰,今日估计一个时辰就能生下来了。”
果不其然,就在大家焦急等待的时候,小羊生了出来,还不等众人高兴,就听老张头又喊了一声——
“还有一只,是双胎!”
围观的百姓更开心了。
王师爷怕他们不理解,忙笑着解释,“羊一般一胎是一到两只,只不过大多数都是一只,这双生胎放在羊身上也是少见的,可见正是天佑我北地,佑我牧县啊!这是大大的吉兆,祥瑞啊!”
这个说法一说出来,瞬间得到了百姓们的赞同,甚至周围已经有
人把吉兆和祥瑞的说法传出去了。
赵丰年见状,只觉得有意思。
花了一个半时辰,母羊生了两只小羊羔,一公一母,若不是还有顾忌,王师爷都想说龙凤胎了。
下了崽后,那经验丰富的老张头又叫人把一早准备的吃食送到了母羊身边补充体力,见它吃了,这才放下心来,两只站都站不稳的小羊羔已经耸着鼻子去找母乳了。
“都是健康的小羊崽子!”
虽然等了一个半时辰,但是众人都十分开心,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让赵丰年取个名字。
拓九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这两只羊可是在他们牧县出生的第一只羊,代表着他们牧县重新开始,可不是有重要意义?正经取个名字才是真的,便也连忙让赵丰年取名。
赵丰年哭笑不得,还是依着他想了想,“既然是吉兆祥瑞,不如就叫阿吉阿祥?”
于是,牧县的牧场上便多了两只叫做“阿吉”跟“阿详”的小羊。
刚过完中秋节,柳大尺便跟赵来贵吴菊香夫妻来到了北地,赶上了北地农忙收获的季节。
赵来贵、吴菊香跟巧娘见了面后,得知赵丰年带着一帮人都去各县城盯着小麦收割了,人手不足,连赵来贺都去了,忙就说也要过去帮忙,却被巧娘拦住了。
“你们刚过来,一路上累的还不够?赶紧歇着吧,大尺你也一样,先别忙着收拾,小云去了商队铺子那边,晌午会回来吃饭的,一会儿就能见着了。”
赵丰年还不知道柳大尺已经到了,此时他正在小河县。
小河县是几个县里耕地面积最大的,种植的小麦也最多,因为水车沟渠的缘故,如今整个县城水车到处可见,灌溉加上肥料,小河县的小麦比其他几个县长势都要好,且成熟的也早。
早在月前,小河县的百姓见到那密密麻麻的麦穗就已经乐得合不拢嘴,如今要收获了,每个人都摩肩擦踵。
何县丞领着赵丰年来到了流水县,就是起初第一个安装水车的村子,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面锣鼓,锣声一响,百姓们开始收割第一亩地。
赵来贺好久没收麦子了,今天为了过把手瘾,也加入了割麦子的行列,他割得稳当,速度也快,旁边的百姓见了,知道他是官府来帮忙的,却没想到他动作这样熟练,立马夸了一句。
赵来贺就笑了,“我在老家是常干农活的,后头来了这里倒是没啥机会了,见着这庄稼我就高兴!”
“您看着就是好庄稼把式!”
“哈哈哈哈哈。”
割完小半亩地,赵来贺在沟渠边上洗了把手,麦禾好割,就是麦芒刺人,不马上洗掉,回头得全身刺挠。
“爹,过瘾了?”
赵丰年笑着走过来。
“那可不,不过也真是许久不干活了,这才干了多少,竟然就开始腰酸背痛了。”赵来贺一边说一边摇摇头。
“那您可仔细些,别回头我娘得唠叨您了。”
赵来贺嘿嘿笑了几声,抬头望着金黄的麦田,“这麦子好啊,不比咱们老家的差,空麦壳的也少,我估摸着一亩地能有两石。”
临县堆肥后小麦亩产在两到三石,后面连续几年都是三石,比前面没用堆肥翻了两番,这里就算差一些,能有两石,就已经不错了。
两人这里聊着,方才跟赵来贺闲话的村民过来洗手,听到了赵丰年管刚才一起割麦子的人叫爹,当即大吃一惊,回去就更其他人说了。
“你肯定不知道刚才跟我一块收麦子的那人是谁!”
“谁啊?不就是衙门里的大人吗?我方才身边也有一个,别说,做起事来不比咱们慢。”
“我这个可不一样,我听知府大人喊他‘爹’!”
“那不就是知府大人的爹吗?”
众人大惊,随即便是一阵感动。
“知府大人关心我们这些人也就罢了,竟然连知府大人的爹都来帮咱们收麦子了,知府大人真是好官呐!”
麦子成熟后收获期一般会控制在十天左右,提早收割麦子还没长好,时候晚了麦子就自己掉在地里了,不出几日就要生根发芽,那就损失大了。
因此,一时间,整个北地都在抢收。
等抢收完,还要撑着天气好的时候晾晒两到三天才能进行脱粒,这是北地第一次用堆肥后的收获,为了计算到最准确的数据,整个府衙的人基本都在各个县里巡视,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赵丰年也一个县一个县地看过去,等到了沙沙县,沙家村的时候,居然看到了赵有志在地里收麦子。
许是看到赵丰年的目光停得有些久了,沙不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连忙就慌了。
“大、大人,这个,我们并非故意让您同乡收麦子的!我现在就去喊人过来!”
赵丰年阻止了他。
他只是没想到赵有志一个从小没接触过农活的人也能下地干活了。
起初,他让赵有志来沙沙县种树,就是为了磨一磨赵有志的傲气,也是想让他知道他能读书识字是因为赵家吃苦的事没让他做,没必要整日里不可一世,看不上这个那个的。
他以为赵有志肯定会中途吃不了苦,也做好了他会放弃的准备,届时,他还是会好生养着他,不过却只会当作一个普普通通来投奔的亲戚,不过没想到的是,赵有志虽然偶尔回一趟府衙跟大家一起吃饭,却半点不提沙沙县的事,如今竟然跟着一起下地了。
这时候,沙大头媳妇来给他们送水,赵有志接过去说了一声谢,正要喝的时候,却看见了麦田边站着的赵丰年等人,怔愣片刻后,一口气喝了那碗水,弯腰继续割麦子了。
沙大头媳妇笑着收拾好东西,走到他们这边,正要行礼,就被拦住了。
“我们只是来看看,不必多礼,再说,这位嫂子既是有了身孕,更应该小心些。”赵丰年瞟了眼她的肚子,似乎知道了为何赵有志这样了。
“大人们真是善心人,有志兄弟也是,听说他同知府大人您是同乡,知府大人,有志兄弟本来是分到我家来种果树的,只是如今果树也种完了,还要他帮着我们家收麦子,我们一家实在是过意不去,我们也没啥好东西的,只是不知有志兄弟的俸禄是多少?我们替他补上上个月的俸禄可行?听闻他媳妇也怀孕了,他还要在外劳作,是在是不容易。”
赵丰年笑了笑,“不必如此,他作为府衙的官吏,俸禄自有府衙出,既然他表现好,府衙自然会多奖励他,你们的银子就留着给肚子里的孩子吧。”
赵丰年特意在沙家等了等,等到了赵有志忙完。
赵有志看到他还在,也很惊讶,但是到底什么话都没说。
“活干得不错。”
赵丰年只说了一句话就让赵有志火大。
“赵丰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在这里干活了,你还不满意?”
“直呼上官名讳,可是不敬。”
赵有志顿了顿,又反映过来,“你才不是我上官!”
“那你直呼我一知府名讳,也是不敬,亏你整日说自己是个读书人,可见这礼节修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有志却泄了一口气。
“我算什么读书人,我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我甚至都不如赵柱子那个家伙,更别说你赵丰年了。”
“我以前贼妒嫉你,你看你,比我晚读书,可是学问比我好,脑子也比我强,在私塾里,顾家两个夫子都夸你,到了赵家村,村里人也夸你,我爹更是天天拿你做比较,你都不知道,我们那个时候,顾家私塾里,就没有不讨厌你的,你也真的挺让人讨厌的。”
“到了后来,我考上童生了,你也考上童生了,我靠秀才落榜了,你呢,读了官学,考上了秀才,不务正业地干什么油厂、纺织厂,结果中举中了个解元,去了府城,又去了京城,会试、殿试,成了状元,当上了官,可我呢,
兜兜转转回来还是考不上一个秀才公名,我爹整日盼着我能改换门庭,可是我却是个指望不上的。”
“如果你还想科举,也不是没有机会。”赵丰年说了一句。
赵有志自嘲,“我就不是那块料子,我爹肯定也这样想,才想着把我送到了你这里,指望你能给我安排一个前程,只是你说的对,衙门里的东西重之又重,我能做什么呢?不过认识几个字而已,我刚来沙沙县的时候,连怎么挖坑种树我都不会。”
“你可知,在这北地,在整个沙沙县,读书识字的人,一只手都不到?他们不是不想,是没有机会,你我能识字读书,已经是命好了,何必怨天尤人考不上秀才,也不是非要考上了才能做出一番事来,你能做什么,只有尝试去做了才知道,你不是不服气我吗,那我给你这个机会,我有意在北地兴官学,北地特殊,各个县城都没有私塾学堂,便是有志之人,也无法实现梦想,我便把此事交给你去办,倘若能让我满意,我承诺会让你考上秀才。”
赵有志沉默了。
“科举舞弊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赵丰年真的很想知道,是不是赵家人的脑回路都这样清奇。
他微笑,“恐怕我暂时还不想入狱,我说的是辅导你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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