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年很早之前就曾想过对柳大尺柳小尺的安排,只是柳小尺柳大尺毕竟都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他不确定他们拒绝成家是一时的抗拒,还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对自己将来做好打算才拒绝。
不可否认,他的确想要柳家兄弟继续帮他做事,对兄弟俩来说这是机遇也是挑战,可是,倘若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他自然是要尊重他们的意愿的。
听了赵丰年的话,柳小尺先是看了眼哥哥,这次又问,“宝儿,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主意了?”
“是有些想法,但是我想先听听两位兄长的意思。”
柳大尺挠挠头,“我们听你的啊,什么想法意思?”
柳小尺笑了,“大哥说的没错,我们都听你的。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如果继续留在怀江府,做运输队的事,我知道我们肯定能比大多数人能活得更好,宝儿你给了我们一份既安稳又叫人羡慕的活,凭着这个,这辈子我们能当富家翁,不愁吃穿,但是闲下来的时候,我总是在想,我能不能做得更好,我还能做点什么。
不瞒你说,自从听到宝儿你中举的消息,我是有些发愁的,总会有一种要被抛下的感觉,宝儿你的未来很宽广,你还有很多路要走,但是我们可能就这怀江府一片天地了,有时候我也想走出去,走到更远的地方瞧一瞧,只是又不知从何走起。”
柳小尺有些羞愧。
“小尺哥,那你想要离开吗?”
“那就要看你需要我们做什么了,如果你需要我们留在怀江府,那我跟大哥就留在这里,继续帮你办好这里的事,如果你需要我们离开,我们就离开。”
“对,没错,我们都听你的。”
柳小尺跟柳大尺都是一脸坚定。
赵丰年有些感动,柳家兄弟确实不愧是他一开始就看中的人。
“说来,我真的有些事需要小尺哥跟大尺哥去做,我有意成立一个商队。”
过了几日,赵丰年去傅府拜见傅青云,师徒俩聊一下午,等赵丰年离开傅家,赵家人也准备回赵家村了。
赵家府城这边没人,赵青青赵翠翠两个女孩子在家里赵丰年也不放心,便再次麻烦了傅老夫人。
“往后只管叫这两孩子跟雪儿一起叫我祖母,在我家住了小一年了,合该是我养的姑娘呢!”
傅老夫人调侃完,转头就派了马车来赵家接人了。
“你们放心回去吧,我跟翠翠正无聊呢,刚好去傅家找雪儿聊聊。”赵青青体贴跟众人道别。
“弟弟再见,婶娘再见,四叔再见,大胖再见。”
“嘿,这丫头,你得叫我哥哥!”大胖一脸不满。
赵翠翠只看了眼赵丰年,便笑着钻进车厢了。
留下大胖一头雾水,“她那是啥意思?”
巧娘笑嗔了赵丰年一眼,“都是宝儿带的好头,从来不叫翠翠姐姐,翠翠这不就有样学样了!”
大胖恍然大悟,“这丫头怎么这么奸诈!谁干的找谁去啊,还学会挑软柿子捏呢!”
众人都笑了。
这次赵丰年一家回到赵家村依旧收到了热烈的欢迎。
得知赵来金跟赵来贵两家要一起把他们家宴席包下来,赵来贺巧娘都十分感动。
“其实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买菜都没花什么银子,上河村下河村
送了不少鱼来,好家伙,那个头叫一个大,陈家湾、柳河村都送了不少肉菜米面,还有村里人,你家拿一把青菜,我家拎一框鸡蛋,这不是,还没买就全乎了,就是柴火,都有那顾家村的人送过来。”
“顾家村?”巧娘记得除了儿子在那边读过书,就没什么交集了。
王三娘继续,“可不是,说是要沾沾举人老爷的才气,往后好叫他们顾家村的私塾多出几个秀才举人呢!”
巧娘笑了,“倒是实诚的。”
“还不止呢,县太爷来过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可你们不晓得,前些日子镇上县城里,来了好几个穿绸子的员外老爷,拿的礼一个比一个厚呢,全都叫你们老爷子拦回去了,说是这些人目的不纯,不能连累了宝儿。”赵来贵媳妇吴菊香也插了一嘴。
巧娘连连点头,这事回来的路上赵丰年就跟他们分析过,他们这才知道有些人是瞧你显贵了来拜那什么,码头,今天你收了他的礼,明日他做了坏事,就是仗着你的身份,是要受个牵累包庇罪的。
“他爷做得对!”
“对了,你还不知道呢,你猜那员外老爷里头有个谁?”王三娘忽然神秘兮兮。
“谁?”
“赵来庆那东家!”
巧娘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赵家老三的消息了,上回只听说他在县城成了亲,于是巧娘便问了。
王三娘满脸鄙夷,“是成了亲,放着陈莲那么能干的不要,娶了个好吃懒做的寡妇!我是听说,那位员外老爷听说他跟你们家关系一般后,便没再重用他了,如今还不知道在县城里怎么谋生呢,再瞧瞧陈莲,立了女户,一个人当家作主,赚不完的钱,啧啧!”
王三年以前可是最看不上陈莲的人了,如今竟能夸陈莲能干,不过也是,如今谁不羡慕陈莲跟丈夫和离立女户当家做主。
巧娘唏嘘不已。
而另一头,赵小云也跟赵丰年问起了赵青青姐妹的情况。
“我知道她们一定会没事的,青青可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之前在纺织厂,她管着底下三四十号人,就没有不服的,后面莲婶谈生意都是她出面的。”
赵丰年自然知道赵青青的能干,也问了赵小云的近况。
“还是那样啰,不过最近我娘在给我留意能招赘的人,我看了一圈都没合适的,有时候还真羡慕你们能在外面跑,倘若我是个男子,我肯定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云姐如今也可以啊。”
赵小云哈哈大笑,“对,你说的没错!我是女子也能!就是这世间的对女子的限制太多了,一不留神就被人骂‘抛头露面’啦、‘不守女德’啦,有时候我真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地方,人们只会因为自身能力差被骂,而不是因为你是女子就否认你做的一切!”
“会有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
“对了,前些日子我才知道,富大伯想让赵有志跟着你,不过金花伯娘跟大爷爷他们都没同意,你留意一下这事,万一富大伯这回找你提这事,答应还是不答应,总归你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赵丰年还真不知道赵来富动过这样的心思,虽让他觉得赵有志是不可能同意,不过还是领了赵小云的情。
“我记着了,会留神的。”
赵家的这次宴席排场很大,不仅周围各个村子都来了人,就连县太爷都出现了,而顾子升也特意从府城赶了过来,本来傅青云也提过要来,却被赵丰年拦住了,一来一往舟车劳顿,傅青云毕竟年纪大了,没必要这样折腾。
赵家村还有记得顾子升的。
“哎呀,是黑脸县令呢!”
“啥县令的,人家如今可是府城的大官!”
“这都当了大官了,也不在日头底下晒着的,咋还这么黑呢?”
宴席结束后,赵丰年一家在村里住了几日,就准备回府城了。
临走前,王三娘找到了巧娘,提了大胖的婚事。
“这孩子犟得跟头牛似的,这几日让他相看的可都是家境殷实,又勤快能干的姑娘,还有一个纺织厂做活的呢,他倒好,见都不肯见一面,可把我气的,本来我是想着给他成了亲,再让他去京城找你们,只是如今怕是不能够了,他婶娘,往后这小子我也是管不上了,他的婚事怕是还要你后头辛苦辛苦为他做主了。”
于是,回府城的路上,巧娘就跟大胖提了这事。
“婶娘,可快别提了,我现在就想去京城瞧瞧!”
一路上欢声笑语到了府城。
十一月的头上,赵家一家跟傅家一起去京城。
傅家的人是十月底到的怀江府,本来的计划是只有傅轻雪一人回去,经过巧娘一番话,加上孙女的哀求,傅老夫人这才改变了主意。
来接人的是傅青云的孙子,傅轻雪兄长傅时瑾,赵丰年在傅家见到人的时候,险些以为徐钰又回来了。
无他,这位傅公子常常严肃着一张脸,一本正经,跟徐钰简直一摸一样。
“时瑾如今在大理寺任左寺丞。”
这就难怪整天肃着脸了,赵丰年心想。
傅青云显然跟京城家里提过赵丰年的事,傅时瑾刚见到赵丰年,便拿出了见面礼物,一块玉坠。
“不是什么上好的玉,难得雕工不俗。”
傅青云便笑了,“说来,阿年叫我老师,也就是师父,而你是我孙子,按辈分来讲,时瑾呐,阿年得算你小叔了。”
赵丰年挑眉,没想到傅青云还有逗孙子的爱好,看着傅时瑾一脸龟裂的表情,赵丰年笑了笑。
“那是丰年失礼了,未曾想过给侄儿准备见面礼,下回一定补上。”
傅时瑾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傅青云乐得大笑。
路上,傅青云告诉赵丰年,傅时瑾小时候原没如今这样天天冷着脸。
“也是我跟他爹的错,他爹,你兄长自幼聪明伶俐,跟你一样,拥有过目不忘之能,虽有些一根筋,到底读书科举之路十分顺畅,到了他读书那会儿,旁人自然少不得拿他跟他父亲甚至同我做比,稍有差错便被人指摘有堕乃父之风,渐渐他就习惯摆上这幅样子了。”
“原来如此,只是我看傅大人端正肃穆,一身正气,确实像是大理寺的人,不瞒老师,起初我还以为见到了徐钰徐大人。”
傅青云便笑了,“你还当真说对了,徐钰曾在大理寺任职过,他这脸这性子,可不就是跟徐钰学的!不过,不必叫‘傅大人’这样生分,你是当叔叔的,只管叫他名字就行。”
赵丰年哭笑不得,傅青云还真是恶趣味。
例行每日的功课后,赵丰年便从傅青云马车出来了。
傅时瑾在马上看了他一眼,立马又转过头正视前方,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君子端方。
赵丰年笑了笑,回到了自家的马车。
“阿年,你可算回来了,那位傅大人气势可真足,他一朝我们这边看,我缰绳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赵来贺一个人赶着拉行李的马车,闻言就笑他,“出息!论资排辈,他还是咱们阿年的侄子呢,也算你的侄子了!”
“啊?”赵大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当即就愣了,转头寻求赵丰年的肯定。
赵丰年就笑了,“爹你别误导胖哥,别听我爹的,说是这样说,可不能真这么论。”
“那也差不多了,嘿嘿,你这样一说,我再看他还真没啥了哈哈哈!”
赵丰年笑着摇摇头。
另一头傅时瑾听到了后面传来的笑
声,驱马绕到妹妹的马车旁。
“雪儿,这赵丰年一直这样?怎么他在爷爷那边,爷爷也笑的开心,他回了赵家,那边也笑。”
傅轻雪正犹豫着,傅老夫人却笑骂了一句,“亏你还是当哥哥的,你妹妹一个女孩子,如何知道外男的事?你这不是为难她么?”
傅时瑾连忙道歉,“是我的不是,冒犯了妹妹,等回到京城,一定给妹妹好好赔礼!”
傅老夫人调侃完孙子,便笑着拍拍孙女的手,“你哥哥这人啊,不禁逗!”
傅轻雪轻轻笑了笑,望了眼赵家的马车,又收回了目光。
“无聊了罢?等一会儿休整,你便去找青青她们,你们女孩子之间有自己的悄悄话,我一个老人家可不打搅你们。”
“祖母——”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十二月初,一行人终于到了京城。
赵来贺巧娘本打算去住客栈,却被傅老夫人拦住了。
“阿年是老头子正经的弟子,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就是一家人了,哪有让你们去住客栈的道理,索性我们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好在房屋还是有的多的,只管跟我们一起回去,只等阿年过了会试殿试,倘若留作了京官,后面就再买下一座宅子也不迟!”
赵来贺巧娘还在犹豫,傅老夫人放出了杀手锏,“阿年还要会试,住在家里,这些日子也好静下心来读书,我们家老大的藏书还是很丰富的。”
这下赵丰年也没推辞了。
傅府在京城不算最繁华的地,但是绝对算是最清净,以及离皇城最近的地方。
这一带住的几乎都是三四品以上的大臣,赵大胖看到门口的两座石狮子,都惊呆了。
“我还以为这东西只有衙门门口有呢!”
不过他以后会知道,有些衙门门口都不一定会有。
傅家已经得到老爷子弟子一家借住的消息,是以,赵丰年一家刚进了傅府,傅家夫人就安排好了。
傅青云有一子一女,女儿已经嫁人,傅老夫人在儿媳妇进门后就放了权,如今傅家是儿媳妇管家,傅青云儿子在工部,今日在官署还没回来,傅夫人笑着接待了赵家人,没有多言便让管家带了他们去安排好的住处了。
“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待梳洗休息后,再为你们接风洗尘。”
赵家一行人自是不无不可。
傅夫人安排确实周到,知道他们恐不习惯丫鬟贴身伺候,只安排了人在院子里干活,有事只需吩咐一声,到了晚上去前厅吃饭的时候,巧娘不禁跟赵青青感慨。
“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连下人都是有理有节的,就是她们总叫我赵夫人,怪不太习惯的。”
“那婶娘你可要尽快习惯了,往后阿年请了一堆丫鬟来伺候你,你可不能抢着干活才是。”
巧娘也笑,“那我怕是真的要跟她们一起干活的。”
傅家吃饭有讲究,分了男桌跟女桌,一个在前厅,一个在后厅,傅夫人话说的好听。
“他们男的在一块定是要吃酒的,咱们不跟他们一块儿,省得酒气熏天,倒是闹的我们都不清净,我们只自己在一处亲近才好。”
巧娘暗中学习。
“赵夫人是有二子二女?”
巧娘笑,“我可没有那样的好福气,先前夫人看到的高高壮壮的乃是我夫君兄长家的孩子,我们侄子,青青跟翠翠姐妹是我母家那边的远房表亲,唤我一句姨母的。”
这也是赵丰年一开始就给青青翠翠安排好的身份,为了掩人耳目,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如今赵青青赵翠翠是父母双亡投奔姨母的赵家表亲,赵丰年表姐,傅老夫人知道后也赞同不已,甚至认了两姐妹为干孙女,直把赵青青赵翠翠感动得眼泪汪汪。
听闻两姐妹父母双亡,傅夫人顿时心生同情,再听婆婆说已经认了两姐妹当干孙女,连忙点头,“如此也好,往后雪儿也有能作伴的姐妹了,赵夫人不知,我就一子一女,他们兄妹俩年龄差得有些大,雪儿这孩子是从小没什么玩伴。”
一家人在傅府过了年。
年后,赵丰年竟见到了太子殿下。
“你便是哪个发明了堆肥、丰收油,改良纺织机的怀江府赵丰年?”
赵丰年行李,“回太子殿下,学生正是。”
“下个月便是会试了,孤期待你走到殿试那天。”
太子是来见傅青云这位原太子太傅的,两人只是匆匆一面,却彼此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赵丰年想,虽看不出顾子升口中的太子殿下何等仁慈,但是确实举止投足之间一片皇家贵胄的气势。
不过,赵丰年眼下可没功夫思考这些,因为会试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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