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任县令大人都对赵同窗青眼有加,实在令人钦佩。”
顾子升就是来问赵丰年张通判情况的。
他自然知道张通判的目的,只是他担心张通判会对赵丰年施压让他献出方子来。
赵丰年接受了顾子升的好意,然后将方子递到了他手上。
吓得顾子升当即就把那方子抛了出去。
“你干嘛?!”
赵丰年:“......”
“......倒也没必要作出一副被欺负的小媳妇模样吧?”
顾子升放下缩起来的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这才缓过劲来。
“你的方子你给我做什么?”
“见你好奇。”
顾子升忙解释,“我可不是馋你这方子,我家里又不缺钱,我的意思是,张谦那人,挺会钻营的,别是问你要了方子进献给陛下当自己功劳了吧?”
“你就不想也往上钻营钻营?”
赵丰年忽然问道。
顾子升正要开口,赵丰年先打断了他,“你可要想清楚啊,得了我这方子,就能在各个村镇建立制油厂,打出临县的品牌名声,让百姓多一条赚钱的路子,刺激百姓消费,盘活商业经济,提高民生,吸引外县乃至州府的银子,让临县成为整个怀江府的领头县城,届时,知府你都做得了,如何?”
顾子升睁大了眼睛,随即,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此时它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
但他弯腰捡起了那张纸,看都没看一眼,还给了赵丰年。
“你是在考验我吗?那我现在通过考验了吗?或者说,我现在是个不与民争利的好官了吗?”
赵丰年看着那双像极了大黄的眼睛,笑了,接过那张纸。
“这词可用得不恰当。”
“你放心吧,我会当一个好官,帮老百姓过好日子也并非只有这一个法子,就是陛下,也没有说看见人家谋生的法子就要收入国库的道理,你既然答应了张谦,这方子我管不了其他地方,但是在临县,它就是你赵丰年的,衙门如果跟你合作,你也是主导人。”
赵丰年却没接这话,笑着换了个话,“那依你的经验来看,陛下会给我多少作为补偿呢?”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少说也有万两吧,陛下有钱呢。”
赵丰年挑眉,“成,那我就等着收我的一万两了,若少了,记得给我补上。”
赵丰年说完就往外走了,顾子升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又被赵丰年套话了。
“不过,你真的很厉害啊,你怎么想到那些的?真的凭借一个制油厂就能做到吗?但是,能做到这样的官员,整个大夏也没有吧?”
赵丰年头也没回朝他摆摆手。
顾子升摇了摇头,也回县衙写信去了。
这天赵丰年回到家后,开了一个简单的家庭会议,大致意思是——还要扩大生产。
赵丰年想要在榨油工坊遍地生花之前打出名声。
于是,赵家又忙了起来。
因为要忙榨油买卖的事,巧娘也暂时不打算养鸡了,秋天又卖了一回甲鱼,比去年价格降了些,总体上是赚钱的买卖。
年前将最后一批鸡卖完,家里就只剩下三十来只鸡了,都是自留的。
巧娘赵来贺把棚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不禁感叹,“忽然不孵鸡养鸡了,这还真有些不习惯。”
赵来贺便笑,“回头请了人来把这里做成厂房,你管人管习惯了,就没空怀念养鸡了。”
“我管啥,还得你来!”
赵来贺笑了笑,“咱们一起,把这事办好了,宝儿可是说了,咱们家要起一个好头子,带着村里都富起来的。”
“还说呢,这事就不能放在年后说么,这几日,桂花婶见着我就拉着问我作坊是不是又要招人了。”
“都差不多,年后跟大哥说一声,开春后先把家伙事运过来,再看着招人。”
跟柳家合作,工钱肯定是要照市场价给的,柳大本来还推拒,说儿子在赵家已经给很多了,但耐不住赵来贺巧娘坚持,只得收了下来,一个春天下来,赵家还没开工,柳
家倒是先赚了不少。
看得两村的人羡慕不已,都说赵四家发达了也不忘携带岳家。
便又有人拿出了赵家其他房对比。
赵来金一家上回被拒绝后,便没再提这事,过年期间两家也没什么往来,倒是赵二家拎着东西上门了。
自从之前赵来喜被县城的食肆辞退,起先他把所有的原因都归结在赵四身上,只是随着赵四家过得越来越好,他再不甘心也只能重新找份活做,毕竟还有一家子要养,后头他便跟几个朋友一起去镇上帮人家送货,虽是辛苦了些,好在每个月都能赚几百文。
这回来赵四家,赵来喜也是想问问他们后面运油的事能不能交让他们来做。
赵来贺没当场答应,也没说不可,只说看后面生意情况。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他是看透了他这个二哥,不想再被伤一次了。
而赵三自从跟陈莲和离后,也搬去了县城,有人曾说看见他跟那县城那个相好同进同出,不过赵家人已经是许久没见过他了。
将原先养鸡的棚屋改造成了两间厂房,又弄了六套工具,就等着招到人就开工了。
一时间,赵家门庭若市,是个人就想来赵家送礼,只求能把孩子送进来做工干活,
这一次一共招了二十四个人,都是赵家村本村人,附近其他几个村子看得眼热,但是没办法,人赵四说了,只招本村的,往后他们卖出去的油,叫赵家村丰收油。
赵丰年亲自参与了招聘面试,确保都是身家清白人品可靠的才收进来,又签了契书,通过了数日的培训,这才正式能用起来。
而大尺小尺,也成了管事了。
本来两人还要推脱,只是赵丰年跟他们聊过后,他们立马接受了。
就在大尺小尺磨刀霍霍下定决心务必要提姑母管好制油厂之时,赵丰年找到了村长赵大生,谈了一笔生意。
“说是咱们以后的大豆,都优先买给赵四家,照比市场价低一文钱,三文钱的收。”
“那还是县城的价格好,能收到四文钱一斤呢,我情愿卖给县城哩。”
“卖去县城要自己雇车运过去,费时费力不提,再说那些粮铺老爷们还要压咱们的称,卖给来贺家,都是一个村里的,大家都看着,称是不会少咱的,又不用自个儿跑大老远,省事多了,我肯定要卖给来贺家。”
“你儿子就在制油厂干活,一个月拿一钱银子,你自然愿意卖了!”
“村长可是说了,还要盖第二个制油厂的,这就又要招人了,来贺说了往后都优先自己村里的人,卖出去的油就叫赵家村丰收油,往后外头提起丰收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赵家村,大家都有机会进厂拿一钱银子的工钱,你现在搂紧了,往后你家里人就要排在其他人后头了,你自己想想能不能每个月都多卖出一钱银子吧。”
“就是,人宝儿可说了,对厂里贡献大的,年尾上还能拿分红呢!最少也有一两!”
大家都在算着账,嘴上说着不合算,但是一想到以后种的大豆坐在家里就能卖出去,自家人还能去制油厂干活,每个月多拿一钱银子,顿时心里一片火热,有那心急的,当天晚上大半夜就敲开了赵大生家的门,嚷着要签卖豆子的契,还问能不能将自家排在头一个进去干活的。
赵大生哭笑不得送走了同村的,第二天一早就通知大家来签契,同时宣布招人建新厂房。
同时,赵家也在县城买下了一个铺子,往后的油都会先运到县城的铺子,然后分销到各个粮铺酒楼,赵丰年亲自写的招牌——赵家村丰收油油铺。
长是长了点,好歹招牌是打出去了。
不过说是铺子,其类别应该归属于仓库。
眼看着赵家村上下干劲十足,家里的制油厂也逐渐走上了轨道,赵丰年开始专心读书了。
他已经决定要参加今年八月的院试,拿到秀才功名。
巧娘得知了这事后,第一反应就是鸡卖早了。
第二天一早,在桌上看到鸡汤的赵丰年瞬间想起了前两年的惨案。
“娘,其实,骨头汤也挺好喝的,而且我听人讲家吃什么补什么,刚好我补补骨头,也好长高一点。”
赵丰年这两年身高已经逐渐追上了同龄人,只是谁会拒绝再高一点呢,巧娘自然也是不拒绝的,非但买了大骨头,还让卖肉的明日给她留一份猪脑,好给赵丰年补补脑。
幸好赵丰年还不知道他娘给他买了猪脑补脑子,否则定是要哭笑不得了。
得知赵丰年要考秀才,村里的人这回都不约而同送了东西上门,赵大生更是拉着赵来贺不松手。
“宝儿考秀才,肯定要费精神,叔家里那头大花猪也差不多可以宰了,给你们送半扇,给孩子好好补补身体!”
自从上回赵丰年跟赵大生提出自己想要打出赵家村的品牌,拉着全村一同致富后,赵大生看着赵丰年比看自己孙子都稀罕。
八月的时候,赵记的丰收油已经传遍了整个临县,不仅如此,更是忽然出现了很多外地的人前来买油。
顾子升找到赵丰年,告诉了他二月陛下千秋之时,怀江府送上了丰收油,皇帝龙颜大悦。
......
时间拨回二月,陛下寿宴之上。
怀江府献礼,其中有一样东西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就在满朝文武以为怀江府是不是没东西送了,才会送两罐油来,送礼的官员就将丰收油的来历解释了一遍。
天元帝起了兴致,便多问了几句,得知这油是临县一个叫“赵丰年”的少年发明的,这个少年不仅发明了制油之法,更是八岁便考上了童生,从小便是个神童,顿时满意不已。
“临县,朕听着倒是有些耳熟,罢了,此物于民生有利,大善,既是百姓献礼,照规矩赏下去。”
......
赵丰年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皇帝的嘴里过了一遍,他只关心自己的赏赐什么时候下来。
顾子升:“......”
“我前面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看中身外之物的?”
赵丰年微笑,“顾大人,我这为了建厂造福乡里,为您添实绩,几乎散尽了家财,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子民的?”
顾子升无奈。
“得了吧,你后头肯定能千倍百倍赚回来,不过,我说是说让你给我当幕僚,但是也没让你做到这个程度,其实,我对升官真的没什么特别执着——”
“顾子升,”
顾子升惊讶,这还是赵丰年头一回这样连名带姓叫自己,事实上,自从来了临县,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连名带姓地叫。
“你一直说你想当一个好官,但是什么是好官?无为而治?殚精竭虑?宵衣旰食?”
八月很快就到了,赵丰年本想一个人去府城考试,巧娘跟赵来贺不放心,想要陪着一起去,只是如今家里的制油厂正是忙的时候,近来又添了两台榨油机,厂里上下三四十余人,才磨合了几个月,没个主心骨肯定是不成的。
最后是赵老头提出来,说要送赵丰年去府城。
赵老头五十还不到,身体也算硬朗,但是到底不比壮年,加上对府城也不熟悉,赵来贺还在犹豫,赵大胖却站了出来拍了拍胸口说愿意陪着一起去。
“去年卖粮的时候我跟着来元叔去过府城,也认得路,四叔您就放心好了,我保证照顾好宝儿跟我爷。”
要搁在以往,王三娘铁定不乐意,可是如今赵家四房是他们拍马都赶不上的,可以说,赵家村乃至附近几个村里,就没比得上赵老四的,就连她,因为有一手腌酸菜的好手艺,制油厂食从她这里订了不少酸菜,让她都小赚了一笔。
是以,虽然仍对赵老四此前不让大胖进厂子干活耿耿于怀,到底没说什么阻拦的话。
大胖这两年确实沉稳了许多,赵来贺思考再三,同意了。
巧娘提前一天晚上做了三人的干粮,没做包子,怕吃坏肚子误事,又给了赵老头五十两银子,只让别亏了吃住。
“有志哥五月考上了童生,我还以为这回他要接着一道考秀才呢。”路过赵来富家的时候,大胖念了一句。
赵丰年往那边瞧了一眼,只见赵大强正满脸笑容看着赵有志上牛车。
“哎呦,慢些,仔细脚下踩空!”
“行了爷,你真啰嗦!”
“好好好,爷不啰嗦你,你坐稳啰,咱们这就出发了。”
赵丰年收回视线,“他如今还在顾家私塾读书?”
正月去顾家拜年的时候,顾小秀才说起了
赵有志打算去县城的私塾。
大胖不会赶车,他本想试试,险些让驴掉进路边的草坑里,因此被赵老头赶去了车后面跟赵丰年聊天,“哪能呢,刚中了童生,就去县城了,你那时候在县城读书不知道,听说富大伯原先不同意,还是有志哥外公找的路子,你也知道,他外祖家就一个孙女,没有孙子,又特宠他,二话不说就给人送县城私塾去了,一年要五两银子呢!可真够有钱的!”
赵丰年当然知道赵大伯外家怎么宠外孙的,就是赵有志家里,也是完全忽略二房的孙女专疼他一个的。
赵大强有三个孩子,二子一女,女儿早就嫁到了县城不怎么回村,大儿子赵来富生了赵有志,三儿子赵来贵,生了一个女儿赵小云。
他们家没分家,赵来富在家里忙地里的活,赵有志则当了卖货郎,每天挑着担子各个村里跑,赚的钱一半上交公中,剩下一半也留不下来。
“都用在了有志身上。”——这是她娘有一回吐槽赵大伯家的原话。
这回厂里招人,赵来富的弟弟赵来贵也来了,成功地成为了第一批制油工坊的工人,但是据他所知,赵来贵每个月一半的银子依旧都用在了侄子赵有志身上。
厂里的人总调侃他给侄子又卖了什么什么好东西,往后可是要侄子给他摔盆的。
赵来贵也只笑笑不说话。
“大壮,你们今天就出发去府城了?”
说话间,赵大强的牛车走到了他们一起。
赵老头笑着点头,“早点去找到住处,大哥又送有志去县城呢?怎么近来没见着来富?”
“这不是大豆快收了赶着追肥呢吗,成日里待在地里了。”
“来富是能干。”
“嗨,要说能干也是有的,只是可比不上来贺!”
兄弟俩正聊着,赵有志扭头看见赵丰年,正是不耐烦的时候。
“爷,你能不能赶快点,我着急学习呢!”
赵大强匆忙跟赵老头告别,甩着鞭子催牛快些走了。
待赵大伯家的牛车走远,赵大胖挠挠头,“有志哥当真爱学习,难怪能考中童生。”
赵丰年看了他一样,不予评价。
到了府城,已经是快黄昏了,赵老头依着赵来贺的话,找到了一家离院试不远的一家客栈,府城的客栈本就价贵,又恰逢院试,一间上等房要六钱银子,赵老头被这价格震惊后,便说要一间上房给赵丰年,他跟赵大胖只住一间下房就行,被赵丰年拦住了。
“爷跟大胖哥既是来照顾我的,便跟我住一块儿,咱门都住上房,我跟大胖哥住一间,爷住一间,房间挨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赵老头这才同意了,不过坚持他跟大胖住一间,说不能耽误他用功。
赵丰年只得妥协。
几人早来了三天,这三天赵丰年哪里都没去,主要也是赵老头看得严,不但亲自盯着伙食,喝的水都要亲自去厨房烧,就连大胖,都被耳提面命守着赵丰年,不叫乱七八糟的东西近身,弄的本来还轻轻松松想着什么时候逛逛府城的大胖犹如惊弓之鸟,只觉得处处充满了危险,寸步不离地守着堂弟。
赵丰年苦笑不得,知道在他没考完之前他们是放松不了了,索性一连三日都在房间里温书,好叫他们安心,只等考试结束,再带他们在府城好好转一转。
第三天清晨,用过早食干粮,检查好随身用品,赵老头赵大胖就送了赵丰年来到考场外候场,直到看到赵丰年顺利进去,大门关上,两人这才将心回落了下来。
就在赵丰年院试之时,这边柳河村村长来到了柳家拜访。
柳家如今在柳河村是香饽饽。
说起柳老头柳木匠早年的经历,柳河村谁不唏嘘,本来柳老头父母早亡,也没个兄弟帮衬,村里都同情着,但人家自己就是豁得出去闯,学了一手木工本事,正当日子过得像模像样的时候,媳妇又去了,村里人再次感慨命运难料,给他说亲也不乐意,靠着手艺养活了一双儿女,各自成了家,这时候村里就说柳老头也是有本事,可惜女儿没福气,外孙听说是个不长命的,结果好嘛,人外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天上文曲星下凡尘,书读得好不说,点子也多,能种地也能赚钱!
这下谁还敢说柳老头女儿没福气?柳老头命不好?
如今柳老头两个孙子都在赵家村制油厂干活,据说还但是当上了小管事,以前一个月就能拿一钱银子,如今更是涨到了一两,柳老头跟柳大则是承包着制油厂的木匠活,眼下只接制油厂那边的活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一想到这里,何止是柳河村的其他人,就是柳河村村长,都觉得柳老头怕不是上辈子做了啥好事,这辈子尽是苦尽甘来,走了这样的狗屎运。
柳河村村长也姓柳,不过跟柳家却不是本家,这此来的目的就是想拜托柳老头替柳河村问问制油厂还招不招人了,招人的话能不能也招几个柳河村的。
自从赵家村有了制油厂,整个村里几乎都围着制油厂转,种的大豆除了上税直接就能内销了,男能进厂干活拿一钱银子,就算不能进厂子,也能接其他的活,女的干后勤,也能赚钱,一时间,赵家村忽然就变成了人人向往的地方了,男的都想去赵家村的制油厂干活,更有甚者,都想到了走迂回路线,想把女儿嫁去赵家村。
柳河村村长是真的羡慕啊,可是赵家村只收自己的人,目前除了他们村柳木匠家的两个孙子,还没其他村的人,是以柳河村不少人都上他这里打听消息,柳河村村长没办法,只得又找上柳老头了。
柳老头却没直接答应下来,只说做不了主,“您也知道,那制油厂虽说是我那女婿做主,很多主意却都是我那外孙的定下的,如今他去了府城考试,家里人怕是也没心思在油厂那边,不如等他从府城回来了,我们再替村里问问?”
柳河村村长自然应下,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离开。
赵家如今确实没心思在制油厂上,要不是制油厂离不开人,赵来贺巧娘都想直接冲到府城了。
而府城这边,赵丰年也出了考场。
院试只有两场,赵丰年身体也不是以往那个病怏怏的身体了,并没有吃不消,是以,只歇了一晚,第二天,赵丰年便带着大大胖跟赵老头在府城里逛了起来。
府城不愧是府城,是临县远远比不上的,若不是赵老头坚持要早些赶回赵家村,赵大胖还舍不得走呢,院试的结果要等到八月底,赵丰年没打算等,便收拾收拾东西回临县了。
也就在这时候,京城中的一座宅子里。
“这是看谁的信,这么开心?”
“还能是谁,子升这小子,先前闷不吭声去了怀江府,我知道了还替他担心,果不其然出了事,谁上个任路上还能迷路的?竟一路乞讨流浪到了临县。”说起弟子,周立民语气里满满的无奈。
傅青云笑,“看你这样子,想必塞翁失马了?”
“说是结交到了一辈子的挚友。”
“这回你倒是不担心了?”
周立民哈哈大笑,“这就是你不收弟子不明白其中缘由了,子升虽看上容易轻信他人,却是心如明镜,他认可的人,定是他如他一般纯善、人品贵重之人,你看看他信中所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大夏之幸啊!”
傅青云起了点兴趣,周立民索性将信递给他。
待傅青云看完,忍不住赞叹,“此人有如此惊人之才,却屈居乡里,莫不是有官员乡绅勾结作祟,致使朝廷失此人才?”
周立民也正了脸色,“倘若真如此,那帮人就太该死了!”
怀江府的官员们还不知道一场莫须有的罪名落到了自己头上,此时,他们还在对一份考卷称赞。
主持此次院试的学政姓周,见其
他人都十分欣赏这份考卷,也上前看了起来,看完不禁点头,
定好名次后,照例去糊名,这时一官员看到名字后便笑了。
“竟是他。”
学政便问了几句。
那人如实相告,只听得学政接连点头。
“看来,也不必取他县试、府试考卷,此番院试案首已经出来了。”
底下人行礼,“是。”
院试结果一般都在八月底出来,眼看都到了九月,却迟迟没见到报喜的差人,一时间,赵家村的人经过赵家的时候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触及了伤心事。
就连顾子升都特意来了一趟赵家村,美其名曰是参观治下百姓产业,其实只在油厂转了一圈,就找赵丰年去了。
彼时赵丰年正要同赵青青等人一起进山捡野板栗,巧娘派给他的活,赵丰年瞧出她的心思,便依着她出来捡板栗散心,见顾子升找过来,索性拉了他一起,正好体验民生疾苦。
顾子升哭笑不得,却也有些好奇,当真跟上了,还被塞了一个竹篮。
“你放心,你捡多少回头头都给你带回去,山货就吃个新鲜。”
“我还真没见过板栗长什么样,原来这就是板栗,说真的,你就不担心?”
赵丰年用两根树枝夹起一个板栗扔进背篓里,“尽人事听天命,反正,我就是不考科举,应该也饿不死。”
“那倒也是。”
何止是饿不死,他都能带着整个赵家村的人一起活得很好,也许还不止赵家村,是整个临县。
“上回说的组织人手把丰收油运去府城这事,最近倒是可以提上日程了,有张通判背书,销路不愁打不开。”
顾子升点头,“我也跟张通判通过信,只是最近秋收,临县县衙里的人手只能借调一两个,还是要你们自己组织人手才行。”
“这个无妨,我已经有了想法,回头我把计划书给你,由县衙出面,成立运输队问题不大。”
想将丰收油作为临县的招牌,丰收油就必须走出临县,怀江府还只是第一站,不过,有了怀江府陛下千秋宴献油一时事,又有张通判的大力支持,这事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我还是希望你能进入官场,你一定是个很好的父母官。”
许是顾子升的嘴开过光,刚下山,报喜的差人就敲着锣到了赵家,身后跟着一众凑热闹道喜的村民。
两拨人刚好在赵家门口碰上,赵丰年还没说什么,顾子升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快进屋,进屋喝茶!”
那差人看了眼顾子升身上绿色的官袍,以及手上的竹篮,有些不确定,再次确认了一番。
“这里可是怀江府临县千河镇西岭乡赵家村赵丰年学子的家?”
赵丰年上前拱手,“学生正是赵丰年,这位是我临县县令顾大人,顾大人体恤民情,今日特下乡来帮扶村民。”
那差人连忙跟顾子升行了礼,这才又跟赵丰年道喜。
“贺赵秀才大喜,今次院试案首!”
赵来贺巧娘也闻言出了门,当即跟顾子升一起请了人进屋喝茶。
送走顾子升后跟那报信的差人后,一众村民便喜气洋洋地留在赵家商量着要给赵丰年办宴席,赵大生还要开祠堂祭祖,被赵来贺拦了下来。
“是了是了,咱们案首还要考举人的,下回一起告诉列祖列宗就是了!”
“这回也是案首,那差人怎么说来着?头一名!”
“我就知道你家宝儿铁定能行!往后咱们赵家村可是要出了一大官了!”
“那是,也不瞧瞧宝儿都做出多少事了,远的不说,就说制油厂,如今谁不羡慕咱们赵家村,前几日我那势利眼的嫂子还跟我打听我家牛子的婚事呢!”
“如今是秀才郎了,可不好一直叫乳名的,得叫大名了!”
要说众人最羡慕的,除了往后赵家可能出一个当大官的儿子,就是秀才能免除家中的赋税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赵来贺巧娘再次把脸都笑酸了。
赵家摆酒当天,赵家村十分热闹,几乎家家户户都来凑热闹了。
置办了有五十余桌,特地请的镇子上的火夫,一桌二钱银子,菜肉都包买,还带两个烧火切菜的徒弟,就是要问村里各家借桌椅碗筷。
旁人都夸巧娘这酒席办的敞亮,自家人不受累,省心多了。
只是换作要她们办,那肯定还是舍不得花这钱的,只不过如今赵家也不是当初连药都买不起,还要巧娘大冬天替人家浆洗衣服的时候了。
巧娘跟赵来贺忙着招呼客人,这回大房二房倒是来了个齐整,帮着一起招呼端菜,倒是显得其乐融融了。
赵小云带着赵青青赵翠翠在擦桌板,赵大胖就跟村里一帮子孩子去借桌子,问赵丰年要不要一起去玩玩,赵丰年拒绝了,赵大胖又喊上了弟弟二胖。
“二胖,走,跟哥一起去!”
“我不去!我一会儿要跟有志哥他们去镇上猜字谜!”
“去什么镇上,今天吃席,你哪里都不准去,再说,你认识几个字?就天天跟着他们玩那些,赶紧的!仔细我揍你!”
二胖这才不情不愿跟着他哥走了。
见赵丰年看着那头,赵小云提着木桶路过跟着说了一句,“镇子上的懒汉玩的东西,宝儿你可别学。”
赵小云虽是赵大伯家唯一的孙女,却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赵丰年往日跟她接触不多。
“我听说元宵的时候县城会有灯会,灯会上商贩会准备很多字谜,猜中字谜会给彩头。”
“我去过灯会,但是那里的字谜跟他们去镇上玩的不是一回事。”赵来贵此前是卖货郎,赵小云会去灯会并不奇怪。
“总之,你别跟他们一道玩,那不是什么好的。”
赵小云擦另外一张桌子去了,赵青青才开口,“云姐说的没错,他们玩的不是什么好的,不过我相信你,宝儿你跟他们不一样。”
“青姐,你也知道?”
赵青青闻言有些担忧,“自打有路闹着要去县城读书被我爹打了一顿后,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子,前些日子忽然迷上什么猜字迷的,后头就是富大伯家有志哥也一块儿去了,再后头就隔三差五要去镇上,回回问娘要个一钱半两的,我没见过你跟云姐说的猜字谜,但先前你教我的字我都还记得,有一回我在有路换下来的衣裳里看到了几块碎纸,瞧着花花绿绿的。”
有路就是柱子的大名,也是去了陈秀才那边给新取的,赵丰年听着这话已经猜到这“字谜”怕就是赌博了。
“我记得,有路功课不错,陈秀才也曾说过他可去考童生?”
赵青青点点头,“去年年底尾那会儿陈秀才就劝他去了,爹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可他说他去了,结果钱被偷了没去成,爹娘都差点气疯了,只当是没这个造化,我却觉得,他怕是把钱拿去花用了。”
赵丰年皱了眉头。
“富大伯看有志看得严,有志怎么有空去?”
“这就不知道了。”
赵丰年看着那头笑着跟大家讲话的赵有富,想着还是什么时候得提醒他一下,包括赵有志,事关有志的读书的事,他二伯应该听得进去。
正当赵丰年这里想着的时候,只见柳家一家到了,大尺小尺自打当上管事后,便隔三差五住在赵家,知道今天赵家办酒席,昨日也直接歇在这边的,好方便帮忙搭把手,是以,柳大只赶着车带着夏氏跟柳老头一起过来。
只是等赵丰年走过去喊人,才发现多出了一个人。
“我先把东西交给巧娘,看看还有什么活要干,你给驴赶到里头卸大件,再把板车卸了让驴子松快松快就跟妹夫招呼人去,这里只叫爹带着三叔跟宝儿说就是了。”
夏氏麻利地安排好一切,又摸了摸赵丰年的头,笑着拍拍手中的包袱,“舅母给你了一身好衣裳,一会儿
你们聊完记得进屋来找我跟你娘,咱们试试大小!”
赵丰年也笑,“又劳烦舅母了,上回的夏衣刚刚好,这回定也错不了。”
“嗨,跟舅母还客气什么,行了,你们聊吧!”
夏氏走后,柳老头看着外孙笑着给他介绍,“这是我们柳河村的村长,你只管跟着大尺小尺叫一声三叔公就行了。”
赵丰年喊过人,便将两人引到了自己的书房。
“这房子,敞亮气派!这么多书呢,一看就文气,难怪能养出这等神童来!”
赵丰年笑了笑,给他们倒上了热水,又问及缘由。
柳村长先是道了喜,这才表面来意,随即便忐忑地等着赵丰年的回复。
这要说出去也是好笑,想他一个快知天命的人还要看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的脸色,只不过,如今这少年小小年纪就办了这么多的事,待他成长起来,还不知道能到何等地步,为了村里,不丢人!
“......制油厂目前暂时是不缺人了。”
听到这话,柳村长当即难掩失望,却又听赵丰年说到道——
“不过您来得也是巧了,这阵子,我们正打算组织运输队。”
见柳村长疑惑,赵丰年解释了一番。
“这个运输队由我小尺哥带领,目前我们村已经五个名额,还剩下四个名额,衙门那边会派两个人衙差跟着,前期只组十人队,后期,就要看咱们的丰收油能不能打开府城的门了。”
柳村长听到衙门派人就坐不住了。
“衙、衙门还有官大人一起呢?”
赵丰年笑,“怪我没跟您说清楚,这事原是咱们县太爷顾大人的主意,顾大人跟府城的张大人很看好咱们这个丰收油,想把丰收油做成咱们临县的一个特色,只是衙门里的差役毕竟还有公干,故而让我们自个儿出一部分人手,运输队是独立的,不单属于制油厂,算是子厂吧,只不过衙门占一半股,您若有意,不妨回去问问柳河村有些些人家合适又愿意的,明天起就可以来赵家村面试了。”
柳村长都不敢问府城的张大人又是哪一位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一定要赶在其他村知道之前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柳河村,让柳河村的大好儿郎们赶紧来,那个叫什么,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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