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贵悄声走到唐婉身侧,贴着耳畔,小声道。
唐婉,字蕙仙。
娶个才女的雅趣就在于此。
琴瑟和鸣。
唐婉红着脸啐了一口,“那等事又怎么好意思写出来。”
不过她说话间,却是放下了花黄。在梳妆台上研墨,将修眉的细长眉笔寄给了白贵,她亦是好奇,白贵能写出什么词来。
这些年,白贵参加文会不少,文名早就传扬了出去。虽然在大宋境内名声并不怎么突出,却也是文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因为她的缘故,时人亦常将白贵和陆游相提并论。
不过因为白贵文武双全, 陆游反倒被压了一头。
“只是些闺房之趣罢了。”
“只给我一人看。”
白贵接过眉笔, 轻笑一声, 随手从梳妆台上取下一张红纸。
“鸦雏夜宿迷蒙柳,斗帐烧灯蜡光透。”
“银罂注酒芙蓉香,金丝檀槽为君奏。”
“歌喉筿筿莺儿语, 象口吹香凝碧楼。”
“盘龙绣带结同心,牵惹巫云随峡雨。”
“歌声未阑香未灭, 曲屏生香晕眼缬。”
“小玉催铺蜀锦衾, 纱窗影转桐花月。”
墨迹落纸成漆, 楷体规整。
一首洞房诗,辗思而成, 被白贵用眉笔写在了红纸上。
唐婉初为人妇,见到这首洞房诗,脸上娇羞再也潜隐不住, 被白贵好说歹说, 费尽口舌劝了一番, 这才肯动笔唱和。
一首洞房诗亦落在了红纸之上。
“好诗词。”
白贵赞了一句。
接着将唐婉拦腰抱起, 两人再赴巫山。
……
《白虎通》曰:“男子幼娶必冠,女子幼嫁必笄。”
这句话的意思是, 如果男子提前娶妻,就必须举行冠礼,而女子提前嫁人, 就必须举行及笄之礼。
《礼》曰:“女子许嫁,笄而字。”
《国语》曰:“司马期欲以妾为子(内子, 卿之嫡室),访於左右倚相曰:‘吾有妾, 而愿欲笄之。’倚相止之。”
在古代,如果年龄到了弱冠之年, 加冠即为成年。但同样的,如果娶了妻室,就可以提前加冠,度过成年礼,在法律上,视作成人。
所以白贵提前娶了唐婉,一是应白李氏要求, 从军之前进行延嗣,二则是借成婚这件事,提前举行加冠礼,让自己的身份在官方上, 变成成人。
他是应童子科中的童子郎,后又中了武状元,若是没有成人这个身份,一些事去办的话,会比较麻烦。
不过今人不必全部仿照古礼。
白贵在成婚之后,才举行加冠仪式。
而加冠,一般来说,都是父兄带着即将要举行冠礼的成年男子到宗祠之中,对其举行冠礼。
白家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
白父带着白家的亲族,还有白贵、已为新妇的白唐氏前往绍兴城外的白家宗祠,进行祭拜。
白氏宗祠内。
白父对着祖宗磕了几个响头之后。
他将白贵的黑漆头巾摘下,将其头发打乱,顺手接过族人用木案捧着的兽面虎头铜冠,将白贵的头发重新聚拢在一起,束冠插簪。
“你爹我虽然念过几年书,但与你的学问比不了。这字就由你自己来取,而且,富贵这个名字……太俗了,你原先只是商贾子,取这个名字,别人也不会笑话你,但你现在已经是朝中命官,再以此名,未免有些不合适。”
白父看了一眼白贵,叹道。
以前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之家,给白贵取名为白富贵,合情合理,旁人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可现在他们白家祖坟冒了青烟,出了白贵这么一个足以名留青史的后辈,再用白富贵这个名字……,就会遭人耻笑了。
“父母赐名,不可轻弃也!”
白贵沉吟一声,再言道:“我现在已步宦途,当清廉处世,光耀门楣,故此富字无须再用,但为官者,当思平步青云、位极人臣,故此富贵之名的贵字可存。”
他既然走的是造反这条路,那么成为人皇后,定会富有四海,要这个富字一点用也没有。而且他现在是“武曲星下凡”,武曲星是财帛宮主星,故此他已经是大富之相,命中已经不缺富了,再添这富字没必要。
“《论语·学而》有言:‘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所以……我以贵单字为名,以美和为字。”
白贵缓缓说道。
美和这个字,是徐秀才给他起的。初时感觉不怎么样,但用久了,难免对这个字有了一定感情,接着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同样,他命中缺贵,至尊至贵即为天子。
“此字……可行。”
白父琢磨了一下,认真点了点头。
论起学问,他肯定是比不过自家儿子的,现在既然自家儿子觉得这字可行,他也没有质疑的必要了。
397、前往荆南赴任(求全订)
成婚这数月以来。
白贵和白唐氏伉俪相得、琴瑟和鸣,引为当时佳话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转眼就到了今秋九月上旬。
白贵因为已经加冠,遂被朝廷任命为荆南府禁军军都指挥使,执掌一军五营,总共两千五百人。
军令紧急,命令他即刻开拔,前往赴任。
按照常理来说,白贵这个武状元,应是在禁军中低层将领中先厮混一段日子,最多被任命为指挥使,执掌一营五百人。
等熬足资历后,才能晋升到如此官职。。
从指挥使到军都指挥使,这期间还有都虞侯等官职。
此中必有蹊跷。
西湖,韩府。
白贵登门拜谢。
他再是白痴,也能看出来,这是他师父韩世忠帮忙给他安排的路子。在朝廷中,他可仰仗,且能帮他说话的,亦只有韩世忠这个师父了。
“棣州是刘琦的地盘,他是荆南府的知州……”
“这人和为师是老交情,我已经修书告诉信叔了,予你方便,你如果有什么想请教的地方,也可以去请教他。”
白贵进府的时候,韩世忠正在熬练气力,等熬练完了,用汗巾擦着热汗,喘气道。
刘琦,字信叔。
“荆南府原来是刘叔父在担任知州……”
“难怪如此。”
白贵恍然。
大宋虽然只剩半壁江山,但这江山也极为广阔。他又没入朝为官,对这些具体的细节事情并不知晓,虽然借助昆仑镜花费一些时间精力就能探查到,但与其花费那点心力,还不如到韩府一问便知。
白贵说罢,看了一眼韩世忠袒露的上身,暗自心惊。
肌肉虬结,臂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
这般体魄,一点也不像是年迈的老将,
廉颇虽老,尚能饭否。
虽说他在暗中以灵草调养过韩世忠的身体,但这与韩世忠自身的体魄是分不开的, 毕竟是曾生擒过方腊的猛将。
至于韩世忠这等行径会不会犯忌讳, 倒也不至于。
结党营私, 本就是君臣之间秘而不宣的事情,以韩世忠这个地位,为亲传徒弟谋一个好的职位, 并不算是什么太过出格的大事。
相反,这反倒是一种自污!
而韩世忠和刘琦的关系, 就不必再赘言。
韩琦和韩世忠都是西军系统出身, 而韩世忠原先是枢密使。在武官这地位上, 就连原来的岳飞亦只是枢密副使,屈居于韩世忠之下。
刘琦的父亲刘仲武和刘光世的父亲刘延庆, 都是西军大将。
白贵陪着韩世忠练了一会武艺,告辞离开。
他匆忙接了军令,后续之事还有不少, 时间紧迫, 无暇在韩府久留。
……
三日后。
白贵一身戎装, 骑着健马, 带着韩世忠赠予的三十亲兵,准备前往荆南府赴任。
刚在清河街白氏布庄门口道别不久。
唐婉泪痕未干, 上前道:“白郎,妾身也可随你一同前往荆南府,你在济南府是军都指挥使, 又无需住在军营……”
她哭哭啼啼道。
新婚才不过数月,眼见爱郎投笔从戎, 她内心纵使坚韧,但到了此刻, 仍是不舍。
白贵连忙在马上劝说了数句,这才让唐婉, 以及白李氏止了哭声。
家中女婢将这一对婆媳扶回了府中。
只剩下族亲和白贵道别。
此次白贵投笔从戎,不少族亲亦拜托白贵将他们的子嗣带走,以期安排个一官半职。
当兵,在此刻是丘八。
但这并非绝对,禁军的待遇好过厢军这地方军不少,同样,这些族亲拜托白贵安插亲族, 肯定不是安插的大头兵,而是底层军官。
当然,这些子嗣大多是庶子,想要从军赚一个前程。
白贵亦巴不得如此, 欣然同意。
自古以来,造反这一条路上,亲族永远是中坚力量。
不为别的,造反失败,诛九族一定会诛杀他们。
另外,想要在军营中成事,任人唯亲和处事公允这两点必须保持一定的平衡。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我这时候,才总算明白刘秀的想法。能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人生喜事,若无家国灾祸,走不走得上那一步,还未待可知。”
白贵看了一眼白氏布庄的大门,暗忖道。
他能从院墙内听到白李氏和唐婉的哭啼声。
不过他只是稍一迟疑,就下定了决心。
勒紧缰绳,夹紧马腹。
顺手一甩马鞭。
马声嘶鸣。
一阵烟尘过后,清河街上已不见白贵踪影。
双茶巷。
白娘子暂居之处。
“姐姐,姐夫已经前往荆南府了,你我这就启程前去追寻姐夫。”
“而且姐夫这次可没有带他那个妻子。”
小青笑道。
这几个月,白贵和唐婉一直如胶如漆,连带着她们两人都没有插手的余地。
若用道法,固然可以让白贵和唐婉暂时分离。可如此做,这就是成仇了,结下了仇隙。
人在做,天在看。
所以,这几个月内,白素贞和小青与白贵缘悭一面,再难相遇。
“此事果真?”
白素贞面露喜色。
这些日子,可是愁坏了她,不知下一步计划如何进行。白贵根本没给她留下什么插手的余地。
现在,总算是找到了机会。
“当然,我可是亲眼所见。”
小青道。
白素贞点头,和小青一甩衣袖,遂即消失不见。
这箭桥旁的宅邸亦是瞬间就化作荒败破宅,不复往日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
数日后。
白贵就率领亲兵抵达了荆南府的禁军军营。
他先前去拜见了荆南知州刘琦。
知州府邸。
刘琦接见了白贵。
“贤侄勿要着急上任,叔父正在择选荆南府禁军、厢军的精锐之士,以补充到你所辖之军,另调集军马等一系物资,补全军备……”
他说道。
白贵是韩世忠的徒弟,也算是他的后辈。给予的兵马,肯定不能就这么匆匆给了,要给就给最好的。
宋以朝臣充任各州长官,称“权知某军州事”,简称知州。“权知”指的是暂时主管,军指的是该地厢军,州指的是民政。
刘琦是荆南府知州,有资格管理当地厢军。而韩世忠的另一大将成闵,此刻在枢密院内任职,掌管禁军事。
所以有这两人帮助,白贵执掌的一队禁军,是最精锐,且军备最好的一支。
“侄儿谢刘叔父帮忙。”
白贵拜谢道。
什么叫以权谋私,这就是了。
也亏得他是武状元,又是童子郎,能被扶起来,不然一般人,仅是韩世忠的徒弟……,即使给这机会,都不中用。
他的这两个官身,已经相当于有了一定的资历。
故此,刘琦和成闵对他的帮助,不至于说锦上添花,但也没到雪中送炭的程度,就是普通的徇私。
398、骡子军(求全订)
在知州府邸和刘锜谈论了一些关于荆州府的军事之后,白贵告退离开。
不便再多打扰。
只不过相较于来之前,白贵在走出知州府邸的时候,他战马的得胜钩上多挂上了一柄上好的朴刀。
这是刘锜昔年所用。
自从绍兴议和之后,刘锜这个名将亦被马放南山,担任了知州这个文职,不再领军打仗,所以这把朴刀他就转赠给了白贵这个亲近子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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