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子插冠中,谓之“插钗子”,或不中意,即留一两端彩缎。”——《东京梦华录》
“还请唐小姐接下此物,我回去之后, 也好有个交待。”
白贵走近, 双手捧着金簪, 朝唐婉递去,并说道。
青梅不敌天降!
他作为天降系,打败陆游很正常。
比起不知姓名, 未免容貌的张第小姐,和唐婉订婚还算不错。至于唐婉接不接, 也无大碍, 接了, 就算订亲,不接, 只是一时的玩笑话罢了。皇子出宫的年龄尚且还在十四五岁。
他年岁小,这点还不至于会对唐婉产生影响。
“你这童子郎,老夫邀你前往沈园, 是想着你和我十八女订亲, 没想到你……”
孤鹤亭中, 在亭子另一角正在观看此幕的张择端有些坐不住了, 起身故作责问道。
前几日小莲回府之后,对他多次言说神童科中举的童子郎, 相貌、谈吐都不错,再加上已有了官身,他这才派张第管家给白家赠了来沈园游玩的请柬。
来到沈园后, 他自持身份,不好与白贵太过亲近, 于是在一旁观察。但没想到,随着李清照的一句调笑话, 这看中的女婿就要被拐跑了。
他刚才在旁观察这么久,对白贵的机敏很满意, 同时,他亦观察白贵的体质,毕竟‘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神童多早夭。
画人先画骨,他画画这么多年,登峰造极的画艺, 看人亦很准。
从浮桥来到孤鹤亭,白贵气息平稳,并不劳累,脸色白里透红, 很健康。而且他能看出白贵筋骨强健,虽不至于说壮成牛犊子,可这体质,比一般的同龄儿童,绝对强壮不少,是个好苗子。
既然如此,这女婿,他定不会轻易放手。
有张择端的打扰,唐婉松了一口气,这小弟弟对他步步紧逼,她答应不是,不答应亦不是。
可就在她退的时候。
忽然想起陆家对她的百般不屑,犹豫了一下。
倒也不至于说不屑,有些看不上她家的家境,她爹只是边陲的通判,虽是六品官,可这等家世在门第中只能算是平平。
而陆家……,陆游其祖陆佃,为王安石的弟子,官至尚书右丞,父陆宰,是京西路转运副使,这个是职官,并无品级,但能任此官职,一般都权势不低,比六品的通判要高上不少。再往上,陆游家中世代簪缨,每代都是进士,现在陆游更是被恩荫授予了登仕郎官职。
登仕郎虽是小官,正九品的文散官,但可见陆家的权势。
现在就连张择端这样的大文人,都要招白贵为婿,白贵是童子郎,而非恩荫得到的官职,前途比她表哥还好。
她年岁小,受到的委屈可不少。
与其高攀……,还不如找一个“喜欢”自己的。
唐婉咬唇,退出去的步子又缩了回去。
她取了白贵手中的金簪。
怔了一下。
插到了自己的同心髻上。
“未嫁者,率为同心髻,高二尺,插银钗六支,后插大象牙梳,如手大。”——陆游《入蜀记》
“你……这这……这孩子。”
张择端无奈了。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相中的女婿,手还没捂热乎,就被人抢先了。
他也看明白了,没他这插嘴,唐婉和白贵未必能成,可他这一插嘴,唐婉小女儿心性,争强好胜,见到有人与她争,她立刻就抢了去。
“罢了,罢了。”
“好姻缘一件,老夫亦乐于见到。”
张择端摇头。
木已成舟,唐婉插上了金簪,这就算是相中了,虽可以悔婚,可以大家族名声来着想,即使唐婉愿意,唐家也不愿意。说残酷点的,唐家估计也很乐意和白贵这个童子郎结亲。
“来,来,打马,打马。”
“老夫在情场上输了一筹,在钱场上一定要赢!”
张择端咬牙道。
“一同打马。”
李清照倦容不见,精神焕发,立刻说道。
点鸳鸯谱,是一件乐事。
打马,更是一件乐事。
“不独施之博徒,实足贻诸好事。使千万世后,知命辞打马,始自易安居士也。”——李清照《打马图序》
打马,和后世的打麻将差不多。
据有人考证,麻将起源于明代的打马吊,而打马吊源于宋代的打马,而将打马这一种东西发扬光大的人,就是易安居士李清照。
“麻将是由明代一种叫马吊的纸牌演变而来的,在明代,士大夫整日整夜沉溺于打马吊,把正事都荒废了。清人吴伟业著有《绥冠纪略》,认为明亡于马吊。”——胡博士《麻将》
“还差几个人,谁来打马?”
李清照边忙边问道。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了一张折叠的玉石棋盘,用丝帛包裹着一些玉石棋子。
棋子铜钱大小,上面篆刻着“赤兔”、“绝影”等标记。在棋盘上则刻画有“陇西监”、“函谷关”等字样。
一群正吟诗作对的人,对此见怪不怪。
白贵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易安居士的才女形象,在他心中迅速崩塌。尽管他饱读史料,在此界临安府居住的时候,就知道李清照喜欢打牌,但真正亲眼看到,这滋味又是不同。
“你们俩也别愣着了,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凑个场子,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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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的才女形象崩塌了。
好在唐婉委婉的拒绝了李清照的打马邀约,表示自己不会玩,只看看就行,让其在白贵心中的形象没有崩塌掉。
孤鹤亭,石桌上。
棋盘已布。
白贵被李清照撺掇到了牌场上。
凑了人数。
“不少人都误会了打马的好处。你看这赤兔、绝影入了陇西监……,一将十马,谓之关西马……”
“另外这些布阵、设局、进攻、防守、闯关,过堑,可不就是排兵布阵之道,习之,有益于兵策谋略之道。”
“过袭敌之策,然后定赏罚、判输赢,这是为将之道。”
李清照给白贵这个新人介绍打马的好处。
此时,打马,亦或者打牌,并不像后世颇有些污名化,而是一种兴趣,博弈之道。
白贵未作辩驳。
他连真正的麻将都搓过,在京师大学堂和胡博士、黄季刚等人搓过,那日是有人邀请他到京师大学堂作演讲,他推脱不过,去了一次,在晚上,就打了一宿麻将。
如他这等大师,不去做演讲,才是咄咄怪事。
李清照接着给白贵科普打马的规则。
想要打马,首先要备上一副打马图,就是棋盘,类似于飞行棋的棋盘,然后是色样图一副,打马的过程中,马的行走都按照骰子掷出去的结果来决定,而色样图决定骰子的各种花色走法。
其次是三颗六面骰子。
参与打马的人,每人则拥有二十匹马,以历代的名马代称。
胜败,按照打马闯关后的得分判断。
规则不难,主要是要记住打马图和色图。
白贵过目不忘。
很快就熟悉了其中的规则。
李清照是打马的高手,连打了三四把,都是她赢,因白贵是凑数的,所以这几把就没让白贵掏钱, 另外两人输了不少钱。
“易安居士, 这规则我已经明了。”
“输是输, 赢是赢,待会打,不管是输赢, 我都会掏钱。”
白贵说道。
他想要在南宋先站稳跟脚,结交权贵免不了。就像李清照告发张汝舟, 要和张汝舟和离, 按照宋律, 妻告父要判两年徒刑,所以李清照身陷囹圄, 幸得亲友相救,关押九日获释。
(赵明诚去世后,李清照改嫁张汝舟, 张汝舟觊觎李清照财产, 被李清照告官, 张汝舟营私舞弊等等罪责。)
朋友多了, 能免掉很多麻烦事。
而想要交朋友,凑场子, 打和场,这朋友交不快,输赢之间, 情绪起伏,这朋友交的也快。
再说, 打麻将不赢钱,真的没什么意思。
哪怕打小一些, 作娱乐都好。
当然,作赌狗就不必了。
“你家中是做生意的, 应该是不缺赌资。”
张择端笑道。
白贵笑了笑,没说话。
四人重新搓牌,棋局很快摆好。
第一局。
白贵赢了,赢了三四贯钱。
“小儿侥幸!”
张择端脸都有些绿了。
他倒不是差这几贯钱,是输给一个小童,没面子。
“刚打牌,运气不错。”
李清照是打马高手, 稳操胜券,一次输赢定不了成败,心态很稳。
第二局。
仍是白贵胜。
白贵有过目不忘的记性,又有百伶百俐的天赋, 此时修道之后,更是心算速度远超常人,比常人计算更快。
常人只能看到三步,高手能看到五步,而他已经能看到第十步了。
他弈棋亦是国手,更别说打马这种游戏。
易安居士脸色亦有些不好看了,认真的看着棋盘,收敛心思,准备用心和白贵开启下一盘战斗。
第三盘,开始。
“的卢马过函谷,跃大散关,你的绝影不如我。”
“玉照马跃山林,斩你大将。”
白贵下棋,信手拈来。
这打马图也有意思,以各地关隘起名,地理位置大概相同,用之,确实有能熟悉兵略的作用。
剩余三人很快输下阵来。
一旁的唐婉看的是异彩连连。
有了暂定的婚约,她看待白贵的情绪就有些不同了,此时白贵连胜张择端和李清照数把,这等聪颖和下棋的实力,常人难以比拟之。
“张正道和客容你先让开,我要亲自与这白氏子下一盘。”
李清照霸气外露道。
她让张择端和另一个打马的人先让开,亲自要与白贵作战。
打马以两到五人最佳。
这一盘。
白贵输给了李清照。
他以看破十步的实力,与李清照这能看破六七步的高手在下,但李清照心算不及白贵,哪能看出白贵的实力,只以为白贵和她旗鼓相当,甚至略输一筹,先前是她没用心的缘故罢了。
又下一盘,白贵复赢。
节奏完全由他掌控。
一连下了四五盘。
“畅快!畅快!”
“好久没碰到打马这么厉害的高手了。”
李清照揉了揉眉心,露出喜色。
像弈棋、打马这种游戏,与实力相当的人下最舒服,要是与臭棋篓子下,开始还有些兴奋,但下久了,就没兴趣了。
“我看富贵你下棋颇具章法,行止间有大将之风,不骄不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可是曾学过兵书?”
张择端捋须好奇问道。
刚才易安居士在与白贵下棋的当中,聚精会神,在棋盘上全神贯注,没注意到白贵除了下棋之外的神态、举止。但局外的张择端却注意到了。
就如后世打麻将,一些人打麻将不骄不躁,云淡风轻,而另一些人打麻将咋咋呼呼,仅凭这些举止,就能判定他们的性情。
能做到遇事沉稳,不操之过急,这就是有大将之风了。
难能可贵的是白贵的年龄,做到此点,难能可贵。
“看过一些兵书。”
“《司马法》、《尉缭子》、《六韬》、《太白阴经》,还有《孙子兵法》、《吴子》等等都看过。”
白贵谦逊道。
他在仙剑世界,灭南诏、吐博,又灭突厥,对兵法的造诣兴许在某一方面比不上韩白卫霍李岳,但胜在全面,不管是内政、外战、突袭、正面对战等,都有自己的一番心得。
“果真?”
张择端先是不信,他尽管看出白贵性格沉稳,有大将之风,可书册如此之多,白贵专注于文学,夺得童子郎已经很不错了,在兵法上,看过一两本书,还情有可原,可若是知道如此之多,就是怪事了。
他沉吟一会,提出几个兵法问题。
让白贵进行解答。
“此事易尔。”
白贵稍一思索,给出解答,不过他刻意藏了一些拙,看法比较浅显,没有深入,但这就已经让张择端大感称奇了。
宋高宗绍兴年间的神通朱虎臣,对孙子兵法滔滔不绝,白贵这还真的非刻意卖弄。如他这等神童,本就与一些人不同。
“我曾与韩良臣有过交情,现在他赋闲在家,你若是同意,我可将你推荐给韩良臣为弟子,想必他亦欣喜……”
(韩世忠,字良臣。)
“你现在已经科考中举,再修文事,已无必要。”
张择端沉吟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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