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初的师范院校中,《教育心理学》是常备的教材之一。
“应是朱先生担任滋水县师范校长后,特意买的。”
白贵心道。
他翻了一下,这几本书里面都有朱先生写的蝇头小楷注解,时不时能看到泛黄的书页折角,可见看的认真。
恰好此时闲暇。
他索性就坐在椅子上,慢慢品读了起来。
少倾。
朱先生走了进来,见此,诧异道:“美和,想不到你对此也感兴趣。”
“这上面说的词汇实在古怪,我年龄大了,不好学这些,比如教育心理学说的什么,巴普洛夫的狗,绕来绕去,让我废了好大一会功夫才搞明白……”
他洒脱一笑。
“这些我在师范学堂接触过,还有在东洋学校的医学部有过了解。”
“待会我可以讲给先生听。”
白贵听到朱先生的说话声,连忙起身恭敬揖礼,继而认真回复道。
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他不认为帮助朱先生学习这些知识,会有对朱先生折辱的地方。
同样朱先生是心性豁达之师,不会因此而见怪他。
另外教育心理学,专业知识晦涩,更是涉及到了一些医学知识,以朱先生这种旧式文人来说,确实难以了解、即使知道这些道理,也是知其所以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一知半解。
例如巴普洛夫的狗,这个实验是在说经典性条件作用。
意为:最初狗见到食物会分泌唾液,而后加一个中性刺激,比如铃响,这样持续一段时间后,只要铃响,狗在没有接触食物的情况下,就会分泌出唾液。
“不用了!”
朱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最近我要辞职这师范校长一职,这东西就先不学了。”
“是,先生。”
白贵听到后,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认为这是朱先生不愿意让他教授。而是朱先生是真的想要辞职师范校长一职,这教育心理学的一些东西,也就不必了解那么多了。
再说,朱先生年龄大了,学这些东西,学不进去,很正常。
勉强才不好。
两人都知道对方是君子。
君子之交淡如水。
不认为这种没多解释的回答,会让对方感到什么不满。
“我听徐先生说,先生最近在组织人,准备编撰县志,恰好学生尚在家中,对编写史书稍有一二了解,所以打算前来毛遂自荐,不知先生可否允诺?”
白贵合上书本,放在贡桌上,轻声问道。
“哦,美和你打算编撰县志,这……未免有些太过屈才。”
朱先生有些犹豫。
他是知道白贵才学的,能写出大秦帝国和枪炮这两本大作,无疑证明了其编写史书的能力,而且白贵又饱读诗书,汲汲于古卷并不难。
可是……这件事,他能做,因为他已经老了。白贵却不能做,因为白贵尚且年轻,有更多的事情值得他去做。
将时代让给年轻人……,
而他们这些老夫子前去编撰史书,腾开地方。
这是他辞职,选择编撰县志的目的!
不仅仅是因为官府拖欠师范学校的教职人员的工资不发,钱财是小事,依照他的名气,到哪里都少不了一口吃的。
“倒不算屈才,而是我最近筹备婚事,走不开……”
“待在家里又没什么大事做。”
白贵默默吐槽了一句他爹白友德和王姨,整日打架,日子不清闲,耳朵快要磨出茧子了。
正好跑到白鹿书院,偷得余生半日闲。
反正白鹿书院骑马的话……,距离白鹿村不怎么远。
“那……这样也好。”
朱先生见没有拒绝的理由,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不答应,是怕耽搁了白贵的事情,修史也容易磨掉年轻人的心性和志气。历代以来修史的大家,要么是厌烦朝政,潜行归隐,要么是翰林院这等闲职来修史……
例如司马光,就是在神宗朝和王安石政见不合,被贬官谪居到了洛邑十五年,期间潜心修史。
没见过朝气磅礴的年轻人,跑来修史。
写历史和修史,是两码子事。
两人接着又谈起一些其他的事情,多是白贵在东洋的见闻。
“你能打算继续深造留学,这是好事。”
“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秦省,可现在时局变动太大,不是什么太平盛世,你写书比你做官发挥的气力要大得多……”
朱先生说道。
白贵不愿意出仕的行径和他昔年不谋而合,不然以他的身份谋个一官半职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洞明世事,知道为官没什么作用之后,故此转而选择教化乡里,去当一个书院先生……
书院先生当不成后,师范学校的先生也当不成,那么就修县志!
不时,师娘朱白氏做好了饭。
饭菜不丰盛,只有几笼包子,和一些腌菜、白粥。
不过朱白氏的手艺很好,即使饭菜简单,做的味道却极为可口。
最关键这是白贵在白鹿书院吃惯了的味道。
“今天已晚,你就在书院留宿吧。”
“明日,你再回去。”
“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床铺。”
朱白氏说道。
“谢谢师娘。”
白贵自无不可。
白鹿原的晚上,尤其是冬日的晚上,是有些危险的,不仅是路上的雪冰,还有一些从山上跑下来的野兽觅食。
从客厅走出,到了厢房。
静悄悄的。
诺大的白鹿书院只剩下了朱先生和朱白氏,显得幽寂。朱先生和朱白氏是有两个孩子的,一个是怀仁、一个是怀义,两个孩子都在老家,并未在书院。
县级师范学校并未在白鹿书院。
“书院连门子都没了……”
白贵合衣上炕,叹了一声。
从感情上,他是不希望白鹿书院落寞的,但这就是大势所趋,旧学必定没落。于國来说,现在的新学更好,才能救天下。
儒学不适宜了。
至少现在是不适宜了。
也幸好,朱先生是个豁达的人,不抱残守缺。
247、望见了白鹿仙药(求全订)
很奇怪。
在东瀛的时候。
白贵有着不少话想要和朱先生说,朱先生是他的业师,给予他的指导不少,可来到白鹿书院后,谈了一些话后,就没什么说的了。
次日一早。
吃完师娘朱白氏做的早饭后。
白贵拜别了朱先生,约定年关后前来拜年。
他紧赶慢赶在年关前拜见朱先生,是为了不失礼数,也是对朱先生的敬重。虽然说朱先生不会在乎这么一点礼节,但不在乎归不在乎,该做还是要做的。
……
白鹿村,白家。
从燕京白府递来的信件到了白家,留的地址是白鹿村,不是省城。信件中,白府对几个良辰吉日都感觉很满意,但还是定下了婚期,是在明年的四月十五,这一天宜嫁娶。
年关也缓缓的迫近。
白家没什么子侄亲辈,稍显冷淡。
不过隔了几天后。
白鹿镇的王掌柜到白鹿村拜见了白贵。
“白相公,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经施粥一个月,这是施粥的账簿……”
“咱们白鹿镇穷人不少,但也不多,那两条小黄鱼还有剩,所以我打算备些年货,给穷苦人家发些……”
王掌柜他穿着厚厚的袄子,冷得直跺脚,嘴唇发颤,说道。
“白鹿村和镇上隔得不远。”
“你办的不错,这我都听乡人们说过了,不过,也不能让你白费钱,以前你压价的钱都是老黄历了,施粥的钱,我补给你。”
“但施粥的工钱,我就不会再给你了。”
白贵摸出一叠大洋,递给了王掌柜,说道。
王掌柜施粥没有缺斤少两,至少能插住一根筷子一息不倒。而且态度比较诚恳。这些钱对他白贵来说是小事,可施粥一月花费的钱财不少,五十多银元,对于王记食铺确实难以承受。
不过白贵只肯给王掌柜补米钱,至于一些的工费,他不会出半个子。
这事,得分清。
“白相公说笑了,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出一把子力气而已,而且这次施粥过后,不少乡人都觉得我们王记食铺是个讲善心的,一些除夕宴也在我们王记食铺订购……”
王掌柜面色红润,连忙收了银钱,说道。
乡下人,力气不值钱。
给不给工费都是小事,再说,他动用的是自家伙计,多干一些活,少干一些活,开的工钱还是一样的。当然,他即使作为掌柜,也没少劳碌。
另外尽管施粥是打的白贵旗号,可亲自施粥的是王记食铺,也落得了一个好名头、
现在白贵替他付了料钱。
算是赚了!
“我是个好说话的,但落个不好说话的主,这件事就过不去了。”
白贵看了王掌柜一眼,叮嘱道:“日后多行善事,莫问前程。要是哪一天我听到你王记食铺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先前的事情,亦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我不也阻碍你牟利,天下人行商,要都是讲究个义商,那这买卖就不用做了,只是……凡事做的事情,对得起自己良心。”
这件事既然王掌柜做的不错,那么白贵也乐于收手。
算是给一个教训。
只不过按照王掌柜以前的品性……,现在又打出他白贵施粥的名头,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借他的名头搞事情,恶了他的名声,所以这些话是警告王掌柜。
“是!”
“白相公说的没错。”
王掌柜擦了擦鬓角的冷汗,吓了一跳。
刚才他还以为白贵是个心善的主,就这么简简单单原谅?君子可欺之以方,以白贵的身份,他自不敢欺负,但大树底下好乘凉,日后借助白贵的名头,能有个方便。
毕竟白贵也称呼他一句王叔,攀扯血脉,还没太出五服。
可后面这句话,他才明白,白贵绝不什么好欺骗的人,也是,能登龙门的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读书人城府深着呢。
王掌柜说了几句话后,匆忙告退。
他决定回白鹿镇后,今后多做善事。要是当初他给白贵的鸡兔按照市价,没有压价,估计现在白贵会真正称呼他一句叔伯,可现在,没有,只是礼貌性的客套……
后悔,肯定后悔!
谁不会后悔!
要真是他对白贵施了恩,现在他的门第估计都能提高一些。不说别的,他的几个儿子,要是白贵开口,帮点小忙。省城的新式学堂估计不难进,这就算改了命。
王掌柜走后的次日。
大年初七。
这一夜里落了一场大雪,雪下的很大,约有小腿深,门前门后堆上了雪,所有人都被锁在了家里,除了清扫庭院和门口的积雪,没什么可做的余事。
而这天,白贵福灵心至。
打算出来走走。
他一向窝在家里,不怎么出来,原先偶尔还到村头街巷走动,逛逛。
但村里人见到他,总是围了上来,说些客套的假话。
时间一长,不胜其烦。
索性待在家里不出来,反正没什么大事。
练武在庭院中就行。
村巷里的道路被一家一户扫掉积雪接通了。只是村外的路上的雪,和路两旁麦田的雪,仍旧是难以分辨,只有银白一片。
白贵走了出来。
这时天尚早,下了雪,街头只有几个半大孩童玩雪,大人们基本上是看不到的,都窝在床头炕上。
他刚走到村口,即白鹿原向下眺望的一处上佳地面。
就望到了一层层虚幻的琼楼玉阁。
定睛一看。
恍惚间,又没有了。
不过他是习武之人,目力有过开发,不至于出现幻像。
“是机缘?福缘深厚的机缘?”
白贵心中一喜,他跑下原,绕过一道道土梁,到了一处山坡。
山坡上白雪皑皑,不过凸起的几部分,能看到墓碑露了出来,上面写着“先考白秉德之墓”。
“这是……白族长的祖坟地?”
他怔了怔。
可就在这一会,他似乎看到了一只白鹿从墓碑上方跳跃而出,转眼就在他西向数百步的地方歇了脚,复而不现。
“这是那只白鹿留下的东西。”
白贵走近,在白鹿停驻的地面上,见到了一块湿土,他蹲下身,挖了一下,就见到土层里露出来一个粉白色似蘑菇的叶片,再挖,这是一个粉白色的秆儿,上面缀着五片大小不一的叶片。
“是仙药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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