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
此宫位于省城的长乐坊,也是当年唐朝三大殿的兴庆宫旧址,所以才被称作八仙宫。
白贵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竖起来的描金匾额上写着“敕建万寿八仙宫”。
敕字,可是不能乱用,圣旨开头就是敕曰。
“这是当年西太后和光绪帝逃到八仙宫后,住过一段时间,赐下的匾额。”
在宫观门口扫地的小道童淡淡解释道。
白贵暗叹一句西太后和光绪帝跑到省城后,可没少给省城嚯嚯,到处都是他们两人的故事。
“请问张道长在哪里?”他询问道。
如张道长这种有度牒的道士,是可以在天下任意的道观客居的,基本不会有人拒绝。可以说,有了度牒,一辈子吃喝不愁。
“张道长?想必居士就是姓白了。”
小道童稍稍愣神,就回想起张道长对他的叮嘱,对白贵的打了个稽首,然后将扫帚立在了石柱旁,客气的向前引路,“还请白居士随我过来。”
八仙宫的香火旺盛,是有名的道家名观。随处都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香客,也能见到一些仙风道骨的道长作陪。
一路沿着走廊,有蓬莱阁、雷祖殿等等楼阁,又有斗姆、龙虎二殿。
稍过一会,来到东跨院的厢房。
这是一处偏僻的庭院。
入目处,景色幽幽。
只不过在院落中,有一个半大的少年,浑身的破皮袄子,正在挥舞着刀,刀是关山刀子,舞得虎虎生风,刀身倒映着凛冽的刀光,刀影重重。
“刀客!他是刀客!”
小道童言简意赅,指明了这半大少年的身份。
刀客,也是刀匪,或者说有的刀客侠义,但大多数老实巴交的人统称他们为刀客、刀匪,因为利刃在身,杀心自起。
普通人都会避着这些刀客走。
白贵本来也不例外,不过他在看到这少年收刀的时候,寒光一闪,那栽立在庭院中手腕粗的竹子就断了三四根,立刻眉梢忍不住跳了跳。
一般人用利刃斩竹子,也顶多砍断一两根,竹子越老越韧。
少年拿的刀,也不是什么神兵,只是关中这地界上,刀客行走最常用的关山刀子。
关山刀子是栎阳(秦国故都)旁的关山镇子打造的长刀,刀型和朴刀有些像,只不过没有朴刀那么长的刀柄,是短柄。
关山镇,传说是宋朝赵德芳和亲眷被流放到这里,建的城镇。
从咸丰初年到清末,关中一有天灾人祸,这些灾民就变成了刀客,在潼关以西、渭河两岸特别多。不过刀客也素来出侠义之辈,后来的二虎守长安,其中的二虎,就是刀客。
能砍到三四根手腕粗的竹子,可见这少年练刀的手劲绝对不少。
“我是孩哥!”
一身破烂皮袄子的少年在看到院门处的两人在看他,盯着他,有些不舒服,先报了姓名。
“你的刀法不错,是和谁练的?”
白贵趁机看少年的双手,骨骼和常人相比更健壮一些,也没有畸变,可见是有家承的,不然乱练刀法或者武术,会让身体部分器官畸变的。
说着话,他也动了心思,要不要学一学武术,不求有多么厉害,平时能防身就很不错。
俗话说“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嘛。
考中案首得到的道功有150点,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累计,足有两百多点,也能兑换一个身体的道功天赋了。
79、拜师刀客
学刀貌似就很不错。
关中的刀客兴盛这么多年,在刀法上,肯定是有一些可以称得上不错的地方。
更何况眼前有这半大少年现成的刀法,学来应该或许不难吧……
白贵心里这么想着。
孩哥报完名字,接着就像是一只无措的幼兽一样,看了看白贵的穿着,有低了头看了看自己,莫名生出一些不自信来,向后缩了缩,退了一两步,半响才从嘴里蹦出来一句话,“是和额爸学的,你要是想学,得问过额爸,额爸同意后,才能教。”
白贵虽然没说学刀的事情,但孩哥从白贵的话外音听出来了,也是直觉,这人对他的刀法感兴趣。
就在这时,庭院厢房的门打开了。
从中走出张道长,和一个中年男子,打扮和孩哥有些像,肤色黝黑,双手半藏在袖口,身材魁梧高大,差一点就能碰到门棱子,腰间挎着刀,是长刀,刀鞘乌黑,和孩哥手中的短刀不一样。
“白居士。”张道长看到白贵,照例施礼。
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贫道知道你当日在吴府可能有事询问,只不过那日不便,还请白居士多多担待……”
“道长客气了。”
白贵微微躬身,拱手行礼,他也表达了歉意,“我人微言轻,不能帮到道长任何,也请道长不要见怪。这次过来是请教道长一些事的……”
张道长感谢他,是因为他能在吴府中过来询问他有没有什么事情,他能出的上力气。同样的,白贵也是在为自己不能出力,表示歉意。
有些事虽然没做,却也是恩惠,不能就这么忘了。
可别人是提一嘴恩惠,要是真的当回事,又会惹他人不悦。
大家都分的很清。
“爸,他想和额学刀呢。刚才在一旁看额练刀……”孩哥小跑到魁梧汉子身旁,指着白贵,小声说道。
“什么,看你练刀?”
魁梧汉子耳朵捕捉到了后半句话,他脸色微微一冷,顿时下意识双足并立,右膝微微弯曲,化作雌雄脚,左手不知不觉按住了刀鞘,右手也按住了刀把。
似乎下一刻,就会拔刀而出。
这一刹那,气势变了。
他的眉宇间不怒自威,眸子像是一把把凌厉的刀,看过来,就像是在剐人的骨肉。不战,就让人内心先怯了三分。
仿佛马上就要扑过来,变成一只择人而噬的猛虎。
看人练刀,这是大忌!
虽然没有传闻要废人双眼,这么狠厉,可也绝不能轻饶。
然而当魁梧汉子仔细观察白贵的时候,犹豫了,重新起身,因为他能从白贵身上看不到一点练家子的痕迹,看人练刀,估计也是无意中看的。
他的锋芒收敛起来了,对着孩哥的脑门子狠狠拍了一下,啐骂几句“小畜生”,紧接着对着白贵做了个揖,神色添了几分恭敬,是故意做出来的,斟酌着用词,说道:
“刚才听到犬子说白少爷看他练刀,还误以为是偷学刀法,还请白少爷勿怪……”
“没事,没事……”
白贵惊魂未定,连连摆手。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想着张道长在身旁,也就没什么太过担心,所以表现还尚可,但那个小道童就直接吓得躲在了张道长身后了。
“刚听犬子说你想和我学刀?”
魁梧汉子想起了先前的话,立刻笑了笑,紧接着就拒绝了,“这是家传刀法,一般人是不会传授的。”
“一般人?”
白贵眉宇挑了挑,这也是应有之理,不可能说想拜师就能拜师的,手艺活没这么低贱。尤其是有真本事的人,可他也不是一般人,他刚才观察的很仔细,这魁梧汉子对他们桀骜,可对张道长言谈间也是极为恭敬,应该是有着老交情了。
于是,他目光看向张道长。
张道长会意,打了个合场,劝说道:“马师傅,白居士是朱先生的高徒,是咱们省城这次府试的案首,若是马师傅不打紧的话,可否传授给他几手刀法?”
这种小事情,惠而不费,开口也没什么。
闻言,马师傅立刻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白贵,惊讶道:“原来是关学门人,哦,也对,关学门人大多文武兼备,你想着练武也是情有可原……”
在关中地界生活的,不可能没听过关学。朱先生是关中有名的大儒,他是刀客,可也不是消息闭塞的人。
横渠先生的横渠四句,但凡稍有点见识的人,都会知道。
更别说生活在同一地域。
“行吧,左右我最近没事,你要学武就过来。”
马师傅很和气的说道,语气松了几分,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横渠先生传下来的关学,除了学习四书五经之外,也是需要学习一些武备之事的。
例如横渠先生张载,年轻时就结交门客,准备一起收取洮西失地,又给范仲淹上书《边议九条》,后面中进士后也筹划边防。大名鼎鼎的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就是关学中人,后面的关学门徒也是与此类似……
普通人学刀法,那不成!
但是关学门徒去学刀法,这是他的荣幸!
白贵听到张道长称呼他为关学门人的时候,一时羞惭,但想了想,也没反驳,他也是在白鹿书院拜过了横渠先生画像的,是正儿八经的关学传人。
“马师傅能收关学门人当徒弟,也算一件美谈啊。”
张道长笑了笑,说道。
他是全真道龙门派第二十一代的传人,而龙门派是长春子丘处机的道统,在关中终南山扎根已久,可以说龙门派从古到今就和关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乐于提携后辈。
长春子丘处机是重阳真人的弟子,而重阳真人就是咸阳人。
崽,还是自家的香!
这都是老一辈的交情了。
“那……多谢马师傅了。”看到马师傅“前倨后恭”,白贵这才明白自己的关学道统的厉害,简直就是金字招牌,名门正统。
不过他也没倨傲,恭恭顺顺的对马师傅行了拜师大礼,磕了三个头。
他要学,就学真正的真本事。而不是随意应付的假本事!
关学道统能给他起点,但路还是自己要趟的。
至于是否对一个地位低贱的武师行礼,有失身份?
面子是靠自己赚的!
儒家可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地位卑贱的人不能为师,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可是至圣先师说的话。
“晚辈来的匆忙,没有准备什么拜师礼,有劳师傅宽容……”
白贵起身,抱歉道。
80、劈挂拳
见到白贵真的跪下行礼,马师傅这个魁梧汉子惊愕住了,好半天,才缓过了神。以前是有人和他学刀法,但都是苦哈哈,家中没几个钱,还没遇到过像白贵这种身份行如此大礼的人。
府首,省城的府首,那可是预定的秀才相公,不是,廪生!
而且又是关学门徒……
马师傅搓了搓手,有些无措,还是张道长提醒的他,他连忙拍了拍白贵长袍上的灰尘,“行,行,礼什么的,先搁着,哪天你有时间了就送。”
跪下来拜师,这脸面对于有功名的人是最重要的。
不会缺那么一点拜师礼钱。
马师傅接着告诉了白贵他最近在省城住的地方,交换了住址之后,就带着孩哥匆匆离去,看样子,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他是刀客,也是袍哥……”
等马师傅走远之后,张道长幽幽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白贵,说了这句话。
袍哥,又叫哥老会,是与洪门、青帮并立的三大帮会组织,从天地会中分裂而出。名字来源有两个说法,一是诗经秦风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二就是三国演义关羽在曹操那里客居的时候,始终没有解下刘备赠给的旧锦袍,所以命名袍哥是手足兄弟感情至深的意思。
在关中,刀客与袍哥这个身份重叠的人不少。
“道长不是也留马师傅在这里了吗?”
白贵笑了笑,语气轻松。
虽然说袍哥会是被清廷屡次打击,可现在的局势也没有以往那么严峻了。民间和这些帮会的人有关系的可不少,查的没那么紧密,再说他也没录了姓名,拜了堂口。
他也明白张道长的意思,本来想让马师傅随意教教白贵,二人牵扯不深,然而现在真正拜师,关系可就扯不明白了。
可……想要学真本事,哪能不付出点代价。
再说,只要谨慎,以目前清廷在省城的统治力度,可没那么多事。至少,他在师范学堂,已经几乎没有见到学生在朔望日宣读圣谕广训了……
张道长闻言一笑,也没在意。
确实如此,当日朱先生联合举人、秀才上奏的时候,可也没怕过事。尤其是白贵现在的身份,一旦谁要是说他是袍哥,那岂不是凭空污人清白?
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去当袍哥,谁会信!
至少点了白贵为县首的古县令不信,点了白贵为府首的尹知府不信!
这可是咱大清的祥瑞!
已经上报京城,谁肯揭穿这谎言?!
……
从万寿八仙宫回来,白贵有些小小的失望,从张道长口中得知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所谓的长生不老,他修行,也只是希冀百年后,能够羽化飞升。
不过张道长将《金刚长寿功》传授给了他。
金刚长寿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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