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派则是中央各部的官派。
“普通人”能争取到的,也只有省派、大学堂派、练兵处派这三派官费留学。
只不过除了省派之外,其他两派都是大学堂和各地的练兵处才能去……
先前敦崇礼教士想让白贵去的,就是大学堂派。
而张将军这类军校生,往往都是在各地武备学堂毕业后,是以练兵处的名额前往外国公费留学的。
师范学堂留日速成班争取的,也只能是省派,不成的话,只能选择自费留日。
公费和自费,争的是一个资历。
公费回来之后,按例是经过一定的考试,就能选拔为官的。
吴怀先脸色有些微微红窘,他又不是日文速成班的一些少年天才,争夺官费留学他自己才学不够,即使又这个名额,也是遭人耻笑。
所以选择放弃争夺这个公费名额,但自费出国后,如果学习成绩好,在监督处考核之后,也能能转为公费的,因此即使省派名额少,也不必太过着急。
“那多谢娘帮白兄争夺这一个名额。”
吴怀远对周莹道谢道。
他家不缺钱,现在缺的是人脉,让他前往留日,也是这个结交人脉的想法。现在西太后薨了,宣统皇帝在位,还能记挂昔日几分恩情?
“不必道谢。”
周莹叹了口气,看着在场间谈论的少年,也生出几分奇货可居的心思。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露西娜女士说的达芬奇佛罗伦萨画派我就不知道了,想来应该是前人没有注意到这些西洋画的区别……”
白贵对着距离他颇近的一个洋婆子道歉道。
他懂西史已经很出彩了,不必再懂西方的艺术史,要是再懂这个,他就真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因为西方艺术史这个时候晚清的典籍介绍的不多,可以说很罕见。
“那就可惜了,达芬奇和梵高可是我最喜欢的画家……”
露西娜叹息一声。
“好了,先生,女士们,我的才学就仅仅只有这么一点,你们再逼问我可吃不消。”
见到已经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对他产生了印象,白贵就准备脱身而出,在宴会可不能喧哗夺主,否则就是不礼貌,不识趣。
才高如王勃,即使滕王阁序震惊四座,但也被人视作愣头青。
白贵的谈吐不凡在这次文学沙龙上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有一些在女学的贵女们出场,她们原来是在另一处厢房,只不过为了避嫌,所以人少的时候未出场。
钢琴声很快响起。
这是吴府自西洋高价购买的一架钢琴,估计在秦省中也是寥寥无几。
第一首曲子白贵很熟悉,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他前世都拿这首曲子当做闹钟来用,久而久之,就刻在了脑子里,至于接下来的曲子,听起来很熟悉,但也就不认识了。
“喏,这是尹知府家里的千金,她是川省人,跟随尹知府进入女学……”
刘明达指着弹钢琴的少女说道。
“那几名是学政家的千金,接下来你的院试可就轮到学政主持了……”
吴怀远看着白贵笑了笑,说道。
县试、府试、院试,这三道门槛过后,才能是秀才。
而县试和府试都是由当地的知县、知府主持,等到了院试,并不是巡抚主持,而是由各省的学政主持。
75、二裂银杏叶
“怀远兄,你这就说笑了,那是学政家的千金,我怎么能高攀得上。”
白贵喝了一小口高脚杯中的红酒,醒的不错,味道醇厚。
吴府的文化沙龙,不仅举办的场所是中西合璧,就连饮食上也照顾了不同的客人,有中式的餐点,也有西式的餐点,到处都在透露着吴府的豪奢。
学政,全称叫做提督学政,俗称学台,主管一省的教育、科考。无固定的品级,都是进士简用,必须是两榜进士,若以侍郎授学政就是从二品,若以郎中授学政者就是正五品。
这官并非是地方官,而是皇帝亲自委任的官员,类似于钦差。
所以地位尊崇。
“自古以来就有榜下捉婿,学政也是爱好英杰的,以白兄的学识才华,已经够了……”
吴怀远言简意赅,意有所指道。
他这话不假,秀才和秀才之间的差距很大,如白贵这种仅差一步就能取得秀才功名的府首,前途一片光明,又有留学的可能,虽然对比学政的千金有些门第不够。
但门第也不是绝对的……
白贵笑了笑,没说话,这些话听听也就算了,真当真,是有这个可能,但过程往往是不尽人意的,强行高攀门第下场绝不是很好。
不过他也仔细打量了站在钢琴旁边的少女,衣着华贵,蓝衣长裙,大概十四五岁,相貌有些平庸,在一众贵女中着实有些不出彩,但气质很好,应该是饱读诗书养出来的。
正说话间,钢琴声戛然而止,这群贵女走了过来。
封建时代,女子的自由时间往往不多,所以一般外出踏青、出游,或者诗会之类的活动经常是用来挑选夫婿的,此次文化沙龙也是有这么一些意味……
在吴府的客厅中,此刻不仅有白贵同寝的三人,也有其他受约邀请而来的少年,大约二十多人,都是政商名流士绅的公子哥,正青春年少,风华正茂。
倚在拐角处的柜台上,喝酒,聊天。
很快,学政家的千金走过来时,眼睛一亮,对同行的几个少女说了几句话,就径直走了过来。
“怀远哥哥,这位就是你的同寝,这届的府首?”
学政千金微微福了一礼,然后粉脸略带着羞涩,询问道。
中式的礼仪做完之后,她又生出了带着蕾丝纱制的长袖手套,示意握手。
白贵稍稍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停止了拱手礼,连忙伸出手虚握了一下。在女学中肯定也有教授西式礼仪,此刻沙龙他们都穿着西装,所以握手礼也不那么奇怪了。
只是让他稍感诧异的是,他还以为学政千金对他有意思,没想到和他打完招呼之后,就和吴怀远聊起了天,很熟络的样子。
听了一会,他也明白了大概。
学政千金和吴怀远是这几年认识的,学政千金也懵懵懂懂对吴怀远有好感,毕竟能被周莹收为养子,样貌是不差的。
可惜郎无情,妾有意。
白贵暗骂一句吴怀远不地道,竟然想着撮合他和学政千金,来逃避这件事,幸好他刚才没接过这话茬,不然……这可就尴尬了。
不过这档子事也有如一瓢凉水浇在了脑门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见吴怀远和学政千金聊得兴起,白贵和刘明达对视一眼,也感觉自己在这里有些碍眼,就齐齐点了点头,稍稍远离些,来到了刚才放置钢琴的一旁。
期间倒是有一些贵女对他流露好感,只不过门第较低,都是一些省城富户家的女儿,他都不留声色的一一推辞了。
人都现实的很!
白贵心中轻轻感慨一句。
他心情收敛,也不在意这些小事,一边和刘明达说着话,谈一些历史和生活中的小趣事,或者就报纸上刊登的新闻相互讨论,一边观察着四周。
起初文化沙龙的少年少女还很约束,可过了不到一会,就畅所欲言了,显得他和刘明达两人,有些孤零零的了。
至于刘明达,则是家里已经订了婚姻,是南方的一位小姐,江南女子,等到留日回国后再完婚。
“我觉得歌德的诗很有意思,‘它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在自己体内一分为二,还是两个生命合在一起,被我们看成了一体。’”
白贵叹了口气,轻轻吟诵歌德的名篇《二裂银杏叶》,眼里玩味。
刘明达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句诗有生物学的知识,是植物学的有丝分裂,在1882年被德意志国的弗莱明发现,前些日子师范学堂的时务斋教导过。
现在在客厅中的文化沙龙的氛围,恰恰就和其有些相符。
“白兄骂人真是不吐脏字啊!”
吴怀远一脸狼狈的走了过来,他恰好听到了白贵吟唱的这首歌德的诗词,苦笑连连。
“改日我做东,给白兄赔罪。”
他道歉道。
“那说好了,可不准反悔。”
白贵很快答应下来,举杯和吴怀远碰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白贵眼角忽然透过客厅的拼花玻璃窗,瞥见了月门处一闪而逝的身影,那人穿着道袍,全真打扮,头戴混元巾,脚踩十方鞋。
“是张道长……”
得益于好记性,白贵一眼就能认出刚才那道人就是他之前在白鹿书院碰到过的张至顺张道长。
“他呀?”
吴怀远也抬头一望,说道:“他这些日子找我娘好几次了,只不过我是不知道谈的什么,每次都能看着他垂头丧气的出来……”
白贵闻言,脸露诧异,然后思索了一会,就拱了拱手,面上带着一丝郑重,“还请怀远兄带我去见见张道长,他和我的先生有旧……”
张道长的品德是能来吴府,又垂头丧气而出,定然是有事相求,不然一个道长屡次去见一个寡妇,难免有些周莹的声名影响……
另外他也是屡次受益于朱先生的恩泽,碰见这种事也不能假装没看见,这就是不知道恩德。再说,他现在也想和张道长会一会面,了解一些东西……
“那好,我这就问问……”吴怀远听到这话,哪里有推辞的理由,虽然不知道白贵意欲何为,不过这事也不难办,算不上什么请求,他唤来一个下人,问了一下张道长在哪里等候会面夫人,就让下人带着白贵去了等候的小院。
76、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左拐右拐,走了几重月门。
终于来到小院。
“白少爷,您请,张真人就在那间厢房里候着呢。”
仆役躬身道。
白贵点头,敲了敲厢房门。
吱呀。
开了一小扇房门。
“居士请进。”
见到白贵第一眼,张道长眉宇微皱,他还是第一次正在吴府见到这人,不过看到这一身穿着,非富即贵,也就连忙将其请了进去。
居士,是对未出家修道之人的称呼。
如李白,就是青莲居士,李清照,就是易安居士,苏轼,东坡居士。居士,也是一般给读书人这种士绅的称谓。
至于一般的普通人,则就是善信、施主之类的了。(施主不唯独佛家的用词)
“张道长,我是白鹿书院的学生,朱先生是我的先生,上次见到张道长还是和贵师一同拜访吾师,现在不知张道长何故来吴府?”
白贵开门见山,直接说我就是朱先生的弟子,是故交的后辈。
张道长立刻恍然,看着白贵的神色也亲近了许多,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说道:“也没什么,为的还是那一件事……”
他叹息一声,没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了。
还是那件事?
白贵立刻就想起了县试前朱先生的上书,当时轰动了整个秦省,为的就是要求赦免修建陵寝的役夫,但朱先生的上书被秦省的官场拦截了下来。
如今,刘道长和林道长不见了,只见张道长一个人默默的奔波。
是了,周莹是有关系的!
她的关系能直接通向朝廷,所以张道长前来求见周莹,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
为了吴府上下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周莹即使不忍,也会断然拒绝。
这件事,太触霉头了!
杀读书人要忌讳一些士林的声名,现在清廷势微,难免要顾及一些东西,可杀区区一介商贾却无须忌讳这么多,另外,周莹也是西太后的义女,其他人上书此事还可,周莹若敢就是不孝!
更何况,周莹和吴府也够给面子了,若是一般人遇见这种事,第一次还好说,第二次就闭门谢客,敢闯就乱棍赶出去,能让张道长入府已经很不错了。
“毛道长呢?”
白贵扯开话题,这事他也不敢掺和进去,他目前的地位看起来不错,但还远无法干涉这些事情。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若欲不平事,尽管可拔刀!
可天下如今处处皆是不平事,拔刀也会四顾心茫然啊!
至于另一个跟在林道长身后的茅山年轻道士,他在白鹿书院的日子里,也知道了姓名,叫毛小方。
“他在陵寝旁的甘泉镇开了一家伏羲堂,救死扶伤,一些受伤的役夫可以去他那里看病。”
张道长坐在椅子上,说道。
见话题又扯到了这里,白贵也无法装聋作哑了,他劝道:“张道长,吴夫人是不会帮你的,你见,她这么久都没来找你,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事贫道哪里不会知道……”
张道长面露苦涩,“可贫道能做的也还有为他们祈福、念经、求人了……”
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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