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吱——”
座椅被拉开, 一位中途离开的绅士重新坐回了他的位置。
“我还以为您不会回来了呢。”
他身旁戴着兔子面具的男爵翘着二郎腿,边目不斜视地望着自己面前的扑克牌思索对策,边对着刚刚落座的绅士说道, “毕竟那位女性可比我们这群只能打扑克的三流演员性格行为都丰富多了。”
男士的话语声中说不出的讽刺。
“话题不能这么聊死。”侧对面的贵妇一本正经地开口指责着男士拙劣的话语。她抽出在桌上的最后一张牌很是忧愁地说道:
“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打两三个小时的扑克牌。你把话题聊死了,让我们之后的两三个小时怎么办呀?”
“可问题不是话题呀,问题是我的脖颈。”
落座的绅士正对面的小姐很是委屈地强调道:“我保持这个姿势快两个小时了。就没有人帮我移动下脖子吗?”
“那东西一移就掉,忍着点吧。”兔子男爵听后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二郎腿保持了这么久……”
“唉, 倒是有谁能把我的眼睛从扑克牌上移开啊,可怜无辜的我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看周围变成怎么样了。”
他的话语虽然没有明确针对某个人,但是在场唯一能活动身体的人听后只是笑笑, 完全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
“麻烦被解决了的感觉可真好。”
美国人双手交叉, 懒散地发布了自己的感想。要不是这次突然失控,他实际上更愿意宅家宅到回去的……
“麻烦可没有解决, 还有很多事后需要处理的。”兔子男爵率先皱眉反驳爱伦坡的说法, “我们得在伦敦警察反应过来前把不利于自己的线索处理掉。”
“最近死的人的确有些多……”贵妇本想摇头以作附和, 但她遗憾地发现自己只能僵硬地摇下一地纸屑。
嘤,头身分离的悲剧怎么能由我上演?
“可怜的侦探,但愿他能从乌鸦那边等到点零星安慰。毕竟等到他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便已为时已晚……”
小姐先是装模作样地闭眼祈祷了下, 随后困惑地询问道:“但你们真不觉得伦敦的谋杀案频率太高了吗?”
“哪有?这不是比纽约的枪响频率来得低很多吗?”兔子男爵立马反驳道。
“自由美利坚, 枪击每一天。”贵妇对此闭眼默念出心中的想法。
“……”小姐顿时沉默。
真是熟悉的日常, 但只要习惯了就好。
爱伦坡只是微笑着听面前三个活宝的讨论。他早就放弃去思考死人是自己的问题, 还是死者本身的问题……
即便世界上真的有判断人心善恶的天平, 他在主动制作非人之物的那刻也已失去了站在善良一侧的理由。
因果系的异能大多如此。
正如推理便会令凶手死于非命的异能本身没有错,但在异能者本人知道结果后仍主动推理的那刻起, 又有谁能明确说到底是谁杀死了谁?
并非所有的犯罪都必须以生命偿还。
爱伦坡懒散地长舒一口气,拿起手边的扑克牌倚靠在椅背上思索着不知所云的东西:嗯, 这种频率的洗牌吗……我差不多懂其他人手里的牌是什么情况了……
“话说你们有没有打听到其他异能体的消息吗?”
“没有。”*3
三个妖魔鬼怪同时回答道。
而爱伦坡听后顿时不以为意地笑出声道:“看来能自主活动的异能体不管哪个世界都凤毛麟角呀。”
说完这句话,他选择将自己手中的扑克牌抽出成对并扔到桌面上。
在这一刻,第四者的彻底加入终于使得扑克牌三人组的手指可以自主活动。方桌的三人开始以符合他们人设的方式分别掷下扑克牌。
“可话说侦探先生的事情,你是真不打算管了吗?”淑女小姐突然问道。
“我相信他。”
“……”兔子男爵率先无语。他面无表情地吐槽着发言者的行为:“你的信任从来都是昂贵又无用的东西。”
“但我相信他。”
“相信他什么?相信他找不到问题所在,还是相信他能够解决麻烦?”
“所以说,我相信他呀。”
这回答实际上就和没有回答差不多。
“我记得上一次你翻车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类似‘我相信问题是能解决的’什么的。”贵妇听后语气幽幽地补充道。
爱伦坡手指突然一顿,但随后他不咸不淡地继续抽卡道:“别提上次了,那时害得我能用的底牌全被干掉了。”
“所以我们算什么?”
“休闲娱乐的工具。”
“……”
三个妖魔鬼怪听后内心几乎同时犀利点评:真是异常残酷又真实的用途。
然而残局还是要收拾的。
……
第二天下午,爱伦坡和合居的三人皆准时抵达了金碧辉煌的英国皇家大剧院,只不过区别在于——
海源北斗等三人在观众席,爱伦坡一个人在后台。
爱伦坡:……
他本人在再次意识到这点后深感糟心地捂脸,眼神越发无神:真是令人心碎的发展……把他昨天自娱自乐,好不容易恢复的心情全部搞没了……
“布莱恩先生?”
一个相对文弱的女声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响起。
他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海源北斗念叨过的绿眼睛的女演员,歌剧《月光》的女主角萨琳娜·韦斯顿瑟缩着身体,弱气地对着自己说道:
“听说您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嗯唔,当然我不是故意来挑事的。我只是想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小声,和海源北斗曾形容过的超人气女演员舞台上魅力自信的形象完全不符。
日常生活和舞台上的差距好大……
爱伦坡深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转动眼珠思索着维恩·布莱克会做出的反应,随后阴沉着脸,沙哑地回答:“这和你无关,韦斯顿小姐。”
“嗯唔……”萨琳娜听后内心一颤,不知所措地攥紧裙摆,呆站在原地。
感觉反应也正常的……毕竟算上临时被拉过来的布莱克,《月光》已经换了四个男主演了……爱伦坡偷瞄一眼对方后胡乱想着。
最先缴获那张歌剧票的时候,他就猜想戴安娜必然有猎物是和这部歌剧有关的。因为当场猎杀会引起关注,所以只能等到歌剧结束后……
为此她才特意买下歌剧院的门票。
再考虑到自己随后对她性格外貌的侧写,爱伦坡很难得出除此以外的结论。毕竟枯坐在包厢几个小时这件事对于深爱狩猎和热闹的她绝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但她狩猎猎物的耐心却可以做到这点。
了解清楚这点后,爱伦坡很快排查出人选并对这位受害人最近的行动轨迹进行调查。
只不过他的想法当时是正确的,但现在看来却有些不对。
因为身为猎手的戴安娜虽然最先打算如此做,但继最后一个手足死后便已修改原定计划,加快猎食速度以尽早离开事发地。
所以当他在清理杀人鬼痕迹的中途发现像是被灌迷魂药般神情恍恍惚惚的布莱克·维恩,内心闪过一丝果不其然。
好吧……
爱伦坡面无表情地写下实验记录:精神诱导的手段在一方面虽然的确让行动变得便利而隐蔽,但也导致问题出现时受害者很难求救。
只不过这两项当时都是爱伦坡所需要的。
陌生的客厅里,站立着的青年思索着下一步的处理方法。倘使他现在做出和戴安娜相同的举动,那么也不难得出自己之后的伦敦生活会变得艰难起来。
伦敦的侦探从来都相当优秀。
但倘使自己要从根本掐灭暴露的苗头,那么就必然涉及到修改记忆和现实里的活动轨迹……
很惭愧,这些都不是爱伦坡能短时间内单独做到的事情。
那么此时就剩下一个说得上‘有效’的解决办法可言——
假扮维恩·布莱克,等到自己处理好所有痕迹后再替换回来。
回想到这里,爱伦坡转身望向镜里的身影重重叹息。镜面倒影的青年黑卷发棕瞳,鼻梁高挺,皮肤白皙,但眼神阴郁,看上去孤僻沉默。
毫无疑问这便是维恩·布莱克的外貌。
而爱伦坡本人等下还要顶着这外貌上台,可真是越想越糟心……
被迫短暂成为歌剧演员的超越者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间。解决办法自然是有其他的,但那些总归都是将一个问题扩展为其他问题再解决……
时间都会耗费很多。
而已经厌烦的他只想快点结束麻烦。
算了,就给他替几天班吧……虽然不能和合居的三人一起欣赏歌剧挺遗憾的……爱伦坡了无生机地端起一旁的茶水喝着,随即对着身后的萨琳娜平静道:
“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一直站在我身后会害得我休息不了的。
“啊唔……嗯……”
萨琳娜听后顿时发出一些让人听得莫名其妙的音节。随后她像是想通什么后小步走到坡身侧,很是较真地说道:“实际上我想了解下布莱克先生现在的情况。”
“嗯?”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这算吗?
“因为演戏对演员的状态要求很高,而我还听说布莱克先生你刚刚被爱人出轨戴绿帽,顺带甩掉了,所以……所以……”
可能是内心太慌张的原因,萨琳娜说得眼底不断冒着圈圈,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所以很担心我的水平下降?”爱伦坡对此没忍住跟了一句。
“是的是的。”萨琳娜听后顿时连忙点头。
“……”
倘使我真的是维恩·布莱克,那么现在的发展可真相当严重呢……爱伦坡内心苦笑:话说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月光》会换4个男主演了……
他阴沉着脸,恼怒地看着对方。
“可……可是我觉得……”萨琳娜像是察觉到气氛的僵硬后慌里慌张地开口道,“男主人公也是以这种极其糟糕的状态出场的,说不定对演戏有帮助!”
但男主人公是破产,布莱克他是被戴绿帽啊!
爱伦坡眉头挑了挑,发自内心觉得倘使再让她说话,伦敦的新闻界将不得不迎来歌剧《月光》的男女主演员在后台打起来的劲爆新闻。
“够了!给我离开我的休息室!”他愤怒地站起身,厉声呵斥对方。
然而萨琳娜被他的反应吓住了。她本能地掉着眼泪,呆站在原地哭泣着道歉:“我很抱歉……我不会真的交流……”
“我只是想拉近下彼此的关系呜呜……”
可爱伦坡知道她是想拉近关系吗?他当然知道。
看来是被动换了四个搭档的压力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吧……爱伦坡心里苦笑。他暗自打量着对方现在的神情,陷入思考。
萨琳娜年轻又漂亮。在歌剧界,年轻和美貌都占据相当大的优势,尤其是对方还拥有着吸引观众视线的、无比寻常的才能……
爱伦坡猜想对方应该受到过不少人的嫉妒和孤立。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符合人设地、沉默地递给对方一张口袋里的手帕,随后推对方出门。
“担心你自己去吧。”
前不久被爱人出轨戴绿帽的男演员冷言冷语说道。他语气极为冷漠,但动作却显得绅士又礼貌。
而这正是维恩·布莱克的性格表现。
“唉……”
关上门的爱伦坡恢复本性地苦恼叹息。他皱着眉望向休息室墙上的时钟,又一度想起自己反复纠结的选择题。
因为不同选项导致的结果很严重,所以他现在都还在迟疑。
所以说——
他到底是应该发挥失常,还是发挥超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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