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 温度稍低。
无数的海鸥盘旋飞翔在湛蓝的天际之上,轮船甲板上,海港的木板上。此时一首巨型轮船正在停靠于海港岸边, 不少海鸟被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惊得飞离原地。
此时海风并不平静,不少轮船被吹得在海面上左右摇摆。海浪声,锁链声回响在海港的各个方向。
然而就在海风愈来愈烈的海港,一众人正站在港口等人,为首的青年甚至抽空看了眼自己口袋里的怀表以确定时间。
他金发碧眼, 容貌出色,束着低马尾,穿着有着复杂花纹袖口的亚麻色风衣站在港口。海风吹动着他的发梢和衣角, 让他颇有种遗世独立的孤傲感。
待到巨型轮船终于抛下船锚, 船门打开,里面的人率先踏出来的时候, 他不作抬头便知晓来者是谁, 语气冷漠地说道:
“这算是我们第一次亲身见面吧, 爱伦·坡。”
“是的。”爱伦坡一把把自己被海风吹乱的刘海撩回耳边。大步地从小船踏上海港的码头,浅笑着说道:“很荣幸还能和几个世纪前最有名的戏剧家皆超越者见面。”
他说话的途中,船上的人员也陆陆续续地下来。但只有他空手, 单枪匹马地随意走到了对方的面前。
坡的外貌相比青年来说, 不逞多让。两个人在海港相遇对峙, 一方神情漠然, 一方浅笑, 背后的跟随者亦也无声。
“外交的官员乘坐的航线确定出现变动,会比我们晚几天抵达。”海风中, 来访的美国人率先说道。他边说边单手固定住自己被风吹到凌乱的头发。
双手随意地插入口袋,任由自己绑得很牢固的长发被海风吹的莎士比亚只是单看一眼, 便能发觉到对方在对比两人长发后的困惑眼神。
别告诉我这家伙根本没有想到固定长发这点……
内心默念着‘远道而来的人即为客’的话语,莎士比亚轻咳一声后点头以表了解,做出手势邀请来访者们前往其他处。
爱伦坡含笑地跟随。他向来都不是什么瞻前顾后的主,国际上对他的评价也往往是以为人独断傲慢,做事干脆粗暴为主。
倘使是场鸿门宴,前去赴约又如何?
只是果断的是他,犹豫的是他身后的人。玛丽亚望着还没聊几句就已经走了的一堆人,内心茫然程度堪比前几天得知爱伦坡是爱伦坡。
你们不觉得走太快了吗?
她之前脑补的一堆冷嘲热讽,相互对峙的画面全部都破灭了。望着身边已经逐渐跟上去的人群,她内心的迷茫越发膨胀。
话说,在场难不成就我和乔不知道爱伦坡是爱伦坡吗?
被惊天大消息震惊得几天几夜都没能按时睡着,脸上甚至多了两圈黑眼圈的玛丽亚拉着一个行李箱,孤独地站在海风里。
她还记得自己前不久还在和自己的搭档深夜聊天——
“乔,埃德加·爱伦·坡我记得他不应该是一位喜欢揣着手杖和怀表走的、喜欢演讲的老绅士吗?”穿着粉色睡衣的玛丽亚就在某一天突然如孤魂野鬼般爬上她搭档的床,对着她可怜的搭档幽幽控诉道。
而当时刚刚睡着却被吓醒的乔:……
要不是看你是我的搭档皆暗恋对象皆女孩子,我绝对立马把你赶出我的房间。
“我还想说呢……为什么我印象里爱伦坡是一位喜欢打着精致领结,单手提着单肩包的、个性阴沉的看不到脸的西装青少年……”眼前一片模糊的乔语调哀叹地吐露着心声。
玛丽亚听后顿时皱紧眉头,怒声道:“你这明显就是道听途说啊!”
“人家都手握大权多少年了,还精致的领结,还看不到脸的青少年!”生气的她恶狠狠地抢走乔的白色枕头抱在胸前义正言辞道:“哪怕超越者的身体年龄会定格,我也想不通你的带着精致领结,看不到脸的幽灵青少年怎么会是外界传说冷血残暴,阴险狡诈的暴君!”
“重点是他发色是黑的吗?是黑的吧?我一直以为他是黑发啊……”玛丽亚头上突然冒出好多圈圈,就连眼睛都变成了圈圈眼。
她越想越头脑发空,直到手上都快把自己搭档的被子给卷在自己身上为止。
乔沉默地注视着一切,内心突然有点怀疑:这算不算是玛丽亚的阴谋诡计?特地跑过来抢走我的被子,让我冻死在游轮上?
和玛丽亚相反,只穿了单薄睡裤的乔深吸一口气,戴上自己的眼镜冷声询问:“那你觉得你的老绅士靠谱吗?”
“老绅士真的当得起你口中的冷血残暴,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吗?”
“他不能是笑面狐狸吗?”用被子把自己团团围住的玛丽亚一脸茫然地反问。
然而乔听后突然觉得自己好冷。他试图按着他搭档的假设走,一只冷血残暴的笑面狐狸前几天站在他们身后柔声跟读‘是呀,到底是谁呢?’……
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假设太可怕了!妈妈啊,我觉得我回不去纽约了!
他们竟然不仅没有认出对方来,还在对方面前讨论到底来得是哪位超越者,并且还在之前锐评了几位可能来的国内的超越者。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完得不能再完。
“不行不行不行……”乔连忙冲着玛丽亚摇头,“如果是笑面狐狸太可怕了!话说为什么我之前根本就不清楚国内超越者有浅金发色的人啊。”
“有啊,菲茨杰拉德不就是浅金发吗?”玛丽亚一脸困惑地反问。
乔又一次沉默了:“噢,我忘记他了。”
待到自己搭档陷入突然的沉默后,玛丽亚45度仰望天花板忧郁地说道:“可为什么爱伦坡长得这么好看,结果名声却可以这么差啊……”
“被长得好看的弟弟骗,我也是会心甘情愿的。”
望着玛丽亚突然花痴的神情,乔面无表情地推着自己的眼镜,莫名想念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心里默念着对方是自己的搭档的乔幽幽开口:“所以为什么我们两个的印象里爱伦坡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对啊,为什么都不是长这样的啊?”玛丽亚擦拭了把自己嘴角的口水,严肃认真地问着乔。
乔听后嘴角僵硬地抽动,内心顿感无语:
这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我最开始还以为这个陌生人是你的情人呢!
回忆的事情到这里便结束。
现实里,玛丽亚依旧手提着一个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港口。她穿着自己喜欢的小红裙,顶着又黑又大的黑眼圈仰天长叹。
“快走了,玛丽亚!”已经走出很多步的乔看着她呆呆的样子,无奈地冲着她喊道,“你不是说很想泡澡吗?”
噢,泡澡!
玛丽亚这才终于回过神,她边小快步追上对方边着急地喊道:“乔,等等我!”
海港的海风依旧在吹着,锁链声、海浪声依旧此起彼伏。
一切就像是变了,但又没有变。
随后就在后来的某一天,依旧束着低马尾的莎士比亚依靠在墙角,面无表情地拨通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语气忧郁地讲道:“狄更斯,你有空吗?快点给我过来。”
他甚至连等待电话那头的人说自己有没有空都没有心情了。
“真是过分。”电话那头的狄更斯冷漠而无奈地揉眉,“不要因为我去过美国就把美国的客人让我接待呀。”
“可我快死了……”莎士比亚有气无力地扶着墙头。明明身体还年轻,但他的精神已然苍老。过去的礼节不再适用于这个时代,崭新的礼节却不适用他自身学习。
他深呼一口气,义正言辞地控诉着对方的不仁不义:“好多规矩……我快熬不住了……你们不能因为我是第一个和爱伦坡沟通过的超越者就见死不救……”
“……”狄更斯听后顿感无语,随后他语气缓慢说道,“我倒是觉得您老可以借此活动下筋骨了。”
“百岁老人只想退休。”
狄更斯语气平静:“您已经调休几百年了。”
“百岁老人只想入土为安。”
“……”狄更斯听后想笑但又不得不强忍住笑意。于是他只好故作叹息道:
“那行,我来吧。”
……
与此相对,某个英国伦敦的某个小区的客厅里——
恢复原身的歌德在听完莎士比亚的讲述后连番叹息摇头道: “我算是听得出来为什么你说英国要完了。让狄更斯去接待坡,莎士比亚你真的挺敢的。目前在场的人都知道狄更斯是坡的亲友。”
“请让我称呼这件事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旁认真听的海源北斗弱弱插话。
爱伦坡只能苦笑补充:“那个时候我们实际上还真不太熟……”
成年状态的莎士比亚面无表情地托腮看着听众就这一点交流,随后严肃拍桌:“让我继续讲吧!”
“随后狄更斯就替我去接待坡了。”他轻咳一声说道,但他实际上心里还是没想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当时狄更斯是外交部部长,将身为重客的坡交给本来就负责接待的狄更斯自然是无可挑错。但问题正是这点……
莎士比亚双手合十,神情深沉地咬牙道:“等我一周后回来,我发现英国变天了。”
“啊?”乖巧听讲的海源北斗困惑举手,“老师,过程你还没有讲呢。”
“发展的确讲得有点太快了。”歌德点评道,“而且再怎么说完,完的也只是狄更斯。”
而坡听后不由得捂脸叹息:“英国没有完,狄更斯也没完。”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氛围让海源北斗联想到了讲夜晚讲鬼故事的活动。但想法突然跑偏的海源北斗还是耐下性子不去吐槽。
威廉性格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你敢吐槽我就不讲’的人。
“而且莎士比亚,为什么你消失了一周啊?”歌德疑惑地问道。
莎士比亚话语肃穆:“没人规定我不能自闭一周。”
歌德听后动作一顿,整个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行吧。”
自闭闭一周也就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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