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 我好像要追星成功了。
海源北斗背后突然多了几道圣光。伴随着天使降临教堂的音效,北斗的黑瞳变得越发明亮,嘴角也不自主疯狂翘起。
整个人活脱脱看起来像是被神迹震撼到了的普通群众。
歌德见此突然沉默。
他下意识重重地拍了几下北斗的脸颊, 之后在海源北斗小声惊呼‘痛痛痛!’的时候,幽幽开口:“我没想到你也是个坡厨。”
坡厨怎么遭你了?
海源北斗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脸颊,困惑地望着歌德。他的眼神满是对歌德的控诉。
问题可大了去了……歌德不由得揉了揉眉间。毕竟我记得厨坡的好像没几个是正常人吧?
最终他还是语重心长地申明道:“我希望你学会分开看。你认识的坡和我熟知的坡是完全的两个人。”
见歌德老师如此强调,海源北斗听后只好重重点头,严肃答复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话说你如果知道, 那问题就更大了……
歌德内心瞬间有被凌乱到:我该怎么和你说呢……毕竟哪怕是我这边世界的人,也很容易陷入误区……
可在思索再三后,他望着眼前想法经常天马行空, 感知意外得敏锐的黑发黑眸青年陷入一种长久的苦恼。
说不定见面, 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歌德迟疑地想。
那还是见一面吧。
于是德国人果断选择敷衍地过去:“嗯嗯,你说得对。”
海源北斗对此内心顿感疑惑:咦, 为什么这里要用敷衍的语气?
“我和你讲下[阴谋与爱情]的规则, 之后你就……” 歌德低头喃喃, 然而他话说到一半就没有接着往下说。
他的表情像是在决定做了一半后突然想起什么棘手的事情般苦恼。
“之后我就跑去美国了。” 海源北斗黑眸相当明亮地接话。
歌德听后瞬间从思绪里清醒。
坡你快反省下,你为什么可以粉丝那么多?
于是德国人只能无奈地揉搓着海源北斗翘起来的黑短发,深感好笑地郑重说道:“我相信你一直以来都分得很清。所以你想见的实际上是我认识的坡吗?”
海源北斗听后连番点头, 随即他瞬间反应过来:好像歌德老师刚刚误会我了。可……可没有人说过不能厨别人只言片语拼凑出形象的人啊。
如果硬要说的话, 我自从见到歌德老师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当之无愧的席勒厨。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席勒老师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搞定歌德老师, 并且成功成为对方亲口认证的‘一半的生命’的挚友的?
被多次戏弄的海源北斗内心麻木。
“噗——”歌德见此再次忍不住笑出声。继相处过一段时间后, 他已经彻底摸透海源北斗的性格了。
而最初他是真没看出来海源北斗私下的性格是这么有趣。
很率真很烂漫。
也难怪他千方百计想要离开动荡不安的世界回家。
想到这里, 歌德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后笑眯眯回答:“不,去英国伦敦。”
刚刚抓住歌德的手, 委婉地用行动表示自己抗拒的内心的海源北斗听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啥?
“我感觉你来这边世界这么久,结果才遇到两位本土文豪实在是太可怜了。”
海源北斗:呃呃呃, 您不说我还没觉得自己可怜。
“所以给你扩容一下本土文豪名单。”
毕竟遇到的两个本土文豪都是背叛者什么的,也太让人心酸了。歌德自己都没好意思点明出口。
然而海源北斗突然深受感动,内心小人边含泪咬着手帕边碎碎念着:原来是这样,歌德老师你对我也太好了。就是为什么是英国,美国原来没有文豪吗……
这话说得海源北斗自己都不信。
“顺带我也找下坡的茬。”歌德的下一句话紧接其后。
海源北斗听后动作瞬间一顿,迟疑地转动着刚刚大受感动的脑袋:所以找茬才是最主要的理由?
“可坡老师他会愿意去英国吗?”旅行者困惑地问道。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歌德阴沉沉地笑着,但随即他发觉自己表情好像有点失控,无奈失笑道:“如果你在他以前在英国干了什么,你可能比我更想他去英国一次。”
毕竟海源北斗可是一个敢于直面惨淡的现实,当面问当事人本人八卦的勇士。
“诶……”满头问号的海源北斗不明所以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得有自己早晚会被坑到一无所有的心理准备。”歌德态度郑重地对着海源北斗嘱咐道,“最开始我没想法把他拉过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海源北斗再次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他回想起刚刚歌德老师强调过的‘爱伦坡是个只会在高端局出现的男人。因为不是高端局,他会把它变成高端局’,内心突然万分警惕。
高端局?到底什么才算是高端局?
海源北斗顿感不妙。他挑着眉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莫非您的意思是……”
“啧,”歌德一拍脑袋,略感麻烦地苦笑:“你看起来还没有这个概念。坡他——”
然而正当海源北斗准备竖起耳朵认真听,歌德停顿片刻后突然皱眉喃喃道:“这件事情不应该我来说,你早晚会体会到的。”
说罢,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海源北斗的肩膀,让海源北斗颇有自己即将上百死一生、血流成河的战场的感觉。
有……有那么严重吗?
过去的魔术师,现在的旅行者困惑地歪了歪头。
本着再也没有人比成年版英雄王还不靠谱,本着遇到的文豪全员都是温柔善良的好老师,本着即将要见到的可是爱伦坡,想不出所以来的海源北斗毫无负担地重重点头。
管他呢,畏手畏脚可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年轻人呀……歌德看懂北斗表情后内心突然有着微妙的欣慰和怜悯,但转头他想着:反正有他在,不至于太有问题吧?
美国毕竟是坡的主场,他可不想在美国和爱伦坡见面。
因果系异能的地域控制一直以来都是国际上相当头疼的能力。而且选择伦敦说不定可以引来某个人……
歌德没安好心地笑了。
北斗,这回可真是当事人给你亲口讲述过去发生的事。爱伦坡+伦敦的组合可有不少人听后坐不住。
我知道你想见他。
回想起过去海源北斗在植物研究室的询问,歌德的眼底突然多了几分温情。
他体会过堆积且疯涨的思念的痛苦。在很久以前,在他最初的百年内,在他的家人亲友如落叶般纷纷逝世的那刻,他就清楚自己未来的一生必定是苦痛的一生。
长生种的命运大多是这样的,唯一的不同是他遇到了席勒。
“所以你也不能错过呀。”
“嗯?”没有听清楚的海源北斗发出疑惑的语气词。
“没事。”歌德又一次准备上手去揉北斗的头,只是这次他被有所防备的海源北斗行动上躲避掉了。
在海源北斗不赞同的眼神攻击下,歌德这才想起小孩子不喜欢被摸头来着。
行吧,那就速战速决。
歌德笑眯眯地想着。
于是海源北斗在魏玛的最后几天过上了惨无人道的学习生涯。
*
“吐魂……”
海源北斗像海绵般软趴趴地趴在地毯上。用他的话来形容就是:感谢纪德,感谢应试教育,感谢从应试教育里活过来的自己。
但……
说到底,问题的原因归根结底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在最后几天冲刺啊?
海源北斗对此是真的想摆烂躺平。
“喵~”
一只板着脸的黑猫摇着尾巴优雅漫步过来,但他的悠然自得只维持到了地毯之外。待到脚爪碰到软乎乎的地毯上,他瞬间瘫躺在上面,物理上的化作了一堆煤炭灰。
海源北斗:……
医生,这里死猫了。
海源北斗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手指去戳了戳这位好久不见的小黑猫。细碎的煤灰在透过手指的间隙纷纷落下,就连曾经触摸过的柔软感都消失不见,让他有那么些许错乱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黑猫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随之北斗又感受到了一度感受过的、熟悉的疼痛感。
“不要随便摸猫了!”
超迷你版的黑猫抖着耳朵从海源北斗指间滑落的黑灰堆里爬出来。瘦小的他气呼呼地盯着海源北斗嘟囔着:“我这辈子就遇到你这么一个不听劝的家伙。”
好熟悉的语气……海源北斗一瞬间顿感安心。他望着比自己之前见到的还小了一倍,一个巴掌就可以托起的A笑意盈盈道:“真是辛苦你了。”
先是被关到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异空间里迷路,后是被拉去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纪德送钱,现在还要跑过来给自己处理售后。
海源北斗光是设身处地代入都觉得A应该累趴下了。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吸猫,但猫猫吸不了歌德老师。
因为歌德老师早就跑了。
海源北斗歪着头想起歌德老师最后说的 ‘有些事情必须他处理,需要回去一趟’。说真的,那时候抵在海源北斗舌尖里的话首先就是:老师你出来一次要花我多少钱?
但他依旧没问出来。
因为海源北斗是真的太穷了。之前乔治妈妈结给他的工钱竟然没有她送给自己的一杯酒贵。初听乔治妈妈说起,海源北斗是觉得有那么点本末倒置。
为什么不把钱直接给我呜,我完全不需要喝酒。
可能送钱和送酒在德国人看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吧……海源北斗想起前几天他私下询问服务员能不能退的问题后服务员僵硬的微笑。
好吧,我也明白肯定退不了的。
于是海源北斗含泪品尝着美酒。然而后续是他的悲痛展露得太明显了,以至于没读懂深层含义的乔治爸爸以为他很喜欢喝,大手一挥再订了一瓶……
你们全家都是做慈善的吗?
海源北斗悲痛到掩面自闭,内心实在是不想对此发表意见。现实里,他絮絮叨叨地向着黑猫讲述着他们分开后自己的遭遇,给人颇有一种他终于敞开心扉的感想。
然而A听着听着,表情越发无奈。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也觉得你是来给他们做慈善的?但因为邮差的工资实在是太低了,人家也不好意思直接给你钱,所以才订了那么贵的酒店欢送你离开?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说出来没准海源北斗更悲痛欲绝了。
于是黑猫抖着猫耳,情绪有些低落地跪坐在地毯上边舔着自己的毛边听着海源北斗碎碎念。他最没想到的是:海源北斗竟然比他更受他家主人欢迎……呜呜呜……
A内心泪流成河。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明明最先来的都是我,但我就是比不过……
但转念一想,他实际上早就对此心知肚明。黑猫抬头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亚洲人深叹一口气:因为北斗他……
他是真的很率真很亲近。
也许自己应该为此开心才对。毕竟自己是因思念才诞生的生命体,受到冷待不就证明着主人他已经走出来了吗……
“A你怎么了?”海源北斗突然俯下身子,对着地毯上的迷你版黑猫问道。
“我在想怎么才能更亲近人。”黑猫沮丧地把自己缩回到黑灰堆里。
他对此还是感到不开心。
亲近人?海源北斗歪着头思索:怕是只需要亲近歌德老师吧?
但如果是这样,海源北斗更加觉得A不需要改变。和歌德老师相处的这段时间,他算是有些明白歌德老师的爱好了。可A难不成没有察觉到吗?
可能我需要提点下。
于是旅行者佯装随意地阐述:“歌德老师他不喜欢被人主动接近,但貌似很喜欢一些细小的物品用于点缀。”
海源北斗在最初相处的时候就发觉歌德的衣品是真的好。哪怕和他一样只是穿着黑色风衣,但歌德的风衣上永远各有各的不同。
有时候会是叮当响的链条,有时候会是复杂花纹的袖口,以及特别材质的纽扣……更别说还要加上经常更换的内衬和鞋靴。
黑猫听后顿时竖起耳朵,他敏锐察觉到海源北斗想要告诉他什么。
“也许你可以从这些细节着手。”海源北斗不好意思地偏过眼,轻咳一声。他还有很多发现没说出口,但A却只需要这些就足够了。
列夫并不认识A,甚至疑惑过到底是谁做出这个系统的。明明是认识的朋友,但俄罗斯的两位[天灾]却全都不认识,然而A的诞生时间却是很久以前……
也就是说:A从未以黑猫的姿态出现在第三人面前的可能很大。那么大多数情况,对方会是以哪种姿态存在呢?
答案自然是很简单的。
“你说得对,北斗!”A瞬间从黑灰堆里钻出来,眼眸超明亮地喊道:“我可以是一只猫猫纽扣!”
海源北斗听后欣慰一笑,内心小人自满地叉腰。
我就猜会是物品状态的。
而且身为[浮士德]的异能体,A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姿态。他自身也肯定比起生物形态下的独自行动,更喜欢呆在歌德老师身边。
海源北斗无奈回想自己上次遇到A后他们的争吵。如果A表现得那么明显的情况下他还看不懂,那就不太应该了。
只是有点可惜……他怕是以后很少能看到现在的A……
超迷你的小黑猫此时还在兴奋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他边说嘴里还在重复念叨:“哇呜,对的!你说得很对!”
但在兴奋之余,他这才发觉自己好像掉太多‘身体部件‘了。于是他只得赶紧把一堆黑灰黏回自己身上。
见到他如此反应,海源北斗心情愉快地笑着托起腮。
“但是北斗,我有件事情很疑惑。”
待心情平复回来后,恢复成正常体型的黑猫困惑地抬头望着眼前的亚洲青年问道,“我知道你是想再见席勒先生一面的,可为什么之后明明有机会又没去呢?”
海源北斗突然一愣。
他一时间不清楚A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短,短到不应该被他发现。
是歌德老师说过的吧?
海源北斗对此只能露出无奈的苦笑:“我当然是想见席勒先生一面的。”
最开始他虽然内心有所察觉交流的人很是特别,但却没想到对方会是弗里德里希·席勒。所以海源北斗事后相当懊恼。
然而此时海源北斗语气一转,温柔地吐露出铿锵有力的语词:
“可有些事比见面更重要。”
“因为如果我去,那见面就只是见面,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歌德老师去,那结果却可以不同。”
他的话语温柔中带着坚持,就仿佛春风此时正吹拂着极寒的大地,试图唤醒土壤中幼小而脆弱的生命般。
“我从476份邮件里分拣出了2份寄给席勒的信。我不敢赌下一份信什么时候来,但我可以赌这一份信会不会对现实有所改变。”
他察觉到了席勒的悲伤,那是他无法理解的悲伤,宛如镜花水月般飘渺,不知来处。但他也清楚对方断然不会和一个才见一次面的陌生人吐露心声。
“毕竟怎么说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既没有长生种丰富的阅历,也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哪怕安慰也安慰不到根结。”
在良久的停顿后,异世界的旅行者露出安宁的微笑:
“但现在,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也自认为问心无愧。”
我已做到我能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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