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安德烈·纪德对着自己的掌心长呼一口气, 呼出的热气换作纯白的水雾消散在冷空中。他们位处的地区时间比北斗所在的德国要晚很多。
当他结束闲聊的时候,天空微白,已是凌晨时分。
头发雪白的他颤颤巍巍地从衣柜里扒拉出厚实的棉服, 颤抖着穿戴好并扣上纽扣,随后他赶忙缩在火炉边继续伸手烤火。
好冷啊……
纪德感觉自己冷到牙齿都在打架了。他刚刚怎么可以那么有勇气有体温地不穿棉服的呜……
快要被冻死的白发赤瞳的少年嘴里喃喃着无意义的音调,抱着厚棉被颤抖。但很快他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果然冬天里棉被才是神……
只是当纪德镇定下来后,他果不其然发现凡尔纳不在室内。小孩子能去哪里呢?
内心了然的他慢吞吞地把棉被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又给自己围了一圈围巾, 套上手套,这才像只冻僵了的南极企鹅笨重地迈出门口。
天空澄清,一碧如洗。
远处的雪峰被初生太阳的一角照得发亮, 近处的稀疏树丛上满是积压的雪层, 厚重得仿佛来往者稍有片刻响动便会惊落一大片雪白。
又或者比落雪更快显现的会是雪崩吧?
纪德环顾四周,语气尽量轻声地喊道:“凡尔纳, 你在哪里?”
他边走边停, 寻找着雪地上对方的足迹。而大雪已经消停良久, 被小小少年踩出的雪坑还未被掩盖。
在走过一段路后,纪德很快就发现对方的身影,在他们两个人初次登山后途径的针叶林里。过于安静懂事的小少年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松树下, 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纪德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蹲下望着凡尔纳问道。
凡尔纳没有立刻回应。他摆弄着地上的雪堆, 有些落寞地喃喃:“纪德你知道松果能吃吗?”
于是纪德歪着脑袋思索:“我记得不能直接吃, 但剥开外壳后, 松子是可以吃的……”
而此时, 快被裹成胖嘟嘟的企鹅的纪德手上动作也没闲着。他随手掂起一枚松果,望着眼前又硬又多鳞的古怪果实突然失笑。
他想到自己身边研究松果的少年像他手中的松果般, 都是外表又硬又古朴,但内心相当柔软的家伙。
“突然跑出室内是怎么了?”纪德托着腮温柔问道。
也只有这种情况他才会像个年长的哥哥。
凡尔纳内心委委屈屈地想着:之前纪德可没有一处不让他觉得提心吊胆, 最后只得匆匆帮忙善后的。
有那么几次,可怜的凡尔纳小朋友甚至连棺材的价格都打听好,就剩下找人安葬他们彼此了。
真是越想越觉得这哥哥不如不要……凡尔纳委屈地用冻僵的手指在地面上围着松果堆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可他依旧没有内心敲定最后的决定。
因为这一路走来,他早已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而家人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我们一定要分开吗?”
凡尔纳小朋友用力吸了把鼻涕,低头喃喃道。
托腮思考怎么把松子取出来的纪德听后内心深感果不其然地偏了眼凡尔纳。他握住松果,坚硬的外壳有些硌住他的手,就像是凡尔纳小朋友现在的话般。
“一定会的,就在不久的未来。”异世界的到访者平静又直白地回复了这个问题。就像他知道的那般,这件事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是你要知道人的一生本就是不断相遇和离别的存在。不要抗拒离别,因为抗拒离别本身就是在抗拒相遇。”纪德说得很轻很柔,就像是在安抚着一个少年还未破碎的梦。
而说完话后,他把自己手中的松果轻轻地放回了凡尔纳画出的一整个圆圈里。
现在松果大家庭再度汇聚在同一个地方了。
然而凡尔纳望着眼前和和美美的松果大家庭更委屈了。纪德一方面告诉自己现在不会分开,又一方面告诉他之后会分别。
“那我们会再度相遇吗?”他心情低落地像是没有熬过寒冬,冻死在雪原的兔子。
“这就要靠运气了。”纪德感到好笑地揉了揉凡尔纳小朋友的头。
但他却没料到摸头的中途,凡尔纳气鼓鼓地抬头,抓着他的手义正言辞地抬头正视强调道:“不要乱摸我的头。”
可恶的安德烈·纪德,可恨的安德烈·纪德,老是严肃场合做出不恰当的行为!凡尔纳生气地想到:哪有谈判中途摸人头的!
他内心小人气得已经在用锋利的牙齿嘶咬着纪德的头了。
然而纪德见他行为内心有着莫名诡异的欣慰。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朋友的时候,他做什么事情对方都没有反应。
现在就变得外向多了……
于是他一把抱住可可爱爱的对方,语气愉悦地喊着:“抓住你了~”
“被抓住了!”
被突然拥入怀里,小朋友下意识开心地翘起了嘴角。随后他瞬间清醒,内心悲痛地指责着自己被带偏的速度。
太快了,快到他原地自闭。
纪德望着自己怀里露出的已经僵掉的小脑袋,感到好笑但有没有笑出声地安抚道:“别担心,我们都会活得很好的。”
凡尔纳听后只得深叹了一口气。行吧,毕竟他也只是个小孩子……
“那要拉钩吗?”小小的少年伸出冻红了的手指,语气固执地抬头问道。他的眼里倒影的是将他从法国带走的大哥哥,是陪伴了他人生一段旅程的旅伴,是他未来即将离别的家人。
而他眼瞳倒影的白发赤瞳的大哥哥先是一愣,继而笑着回答道:“好呀。”
“我们未来都会活得很好的。”
“我向你保证。”
而你呀,我亲爱的小朋友——
你未来会得到比你现在小脑瓜里想的‘最多的’还要多的羁绊。
*
今天的阳光格外地刺眼。
海源北斗目光涣散地仰头看着天花板。他深知自己吃的最大的亏来自于旺盛的好奇心。
“我错了……”
“你没错,你怎么可能有错呢?”
“……”海源北斗此时甚至连一句忏悔的话语都没有说完,就被歌德直接打断了。行吧,他对此十分心虚地继续躺在地毯上晒着太阳发呆。
今天是休息日。
海源北斗昨天继匆忙帮忙邮局送信送快递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真正的上司,也就是乔治的父母。他们见到海源北斗的第一时刻就加深了海源北斗对外国人热情好客的刻板印象。
‘真是太感谢您了,你真是天使!’乔治的妈妈感动到眼眶微红。她双手覆盖住一脸茫然的海源北斗的双手真情实意道:‘我们邮局因为您的加入减轻了不少负担!亲爱的孩子,有什么我能为你提供帮助的吗……’
虽然她真情吐露感谢之余,还不忘指挥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去分拣邮件。
看来是一位女强人。
被突然发生的事情惊到被迫神游天外的海源北斗默默地内心想到,随即他的目光移会自己被紧紧握住,无法挣脱的双手:
大……大可不必……
海源北斗那时都快要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手足无措了。上一次他和陌生人这么亲近是什么时候来着……反正他记得是很远很远的时候……
久远到了此时的他对突然的靠近都会感到寒毛耸立。
‘嗯?’金发碧瞳的女老板见此迟疑地轻喃一句,‘莫非是身体不舒服吗?’
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海源北斗听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见到他呆呆的样子,乔治妈妈叹息:‘看来是的。’
于是海源北斗得到了他第二天的休息。
真是令人羞愧的原因……
虽然他本人的确很抗拒和陌生人的身体接触。但海源北斗实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故。回想起来的黑发黑瞳的青年羞愧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靠枕里。
待情绪平息后,他顶着翘起来的头发做起来,情绪有些失落地抱着靠枕。他还记得上次被陌生异性握手的瞬间,一把小刀自她垂落的袖口中弹射而出,而在距离他眼瞳几厘米的位置才稍稍被停滞住。
真是危险的举动。
倘使海源北斗真的是什么天赋异禀的魔术师,那么想必会轻描淡写地笑着吐露着以上的话语,之后不以为然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但他不是。
他只是个伪装自己很厉害的正常人,以至于过去那么久都还会为突然浮现脑前的画面感到心惊。
然而不幸的是:这不是最令他烦恼的。
海源北斗了无生机地托腮叹息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纪德不当法国人的话,那么我当吧。”
在了解完一些纪德的情况后,黑发赤瞳的少年低头思索片刻后果断向着在场的海源北斗道。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是在讲述一件随处可见的小事。但是话语的内容却彻底震惊到了海源北斗。
“好呀!法兰西欢迎你!“
“不行!!!“
海源北斗悲痛喊出的那刹那,和他话里情绪截然相反的话也被纪德道出来。
约翰顿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要参与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海源北斗语气诚恳,态度真切,一步一步逼近约翰说道。
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在被威胁的约翰望着北斗遽然逼近的面容,迟疑地歪了歪头:这么大反应吗?
“可我们组织的确缺少法国人呀……”
话筒里的法国人还不了解现场情况地痛心抗议道:“我们法国地大物博,怎么可能一个法国人都没有呢?!”
“这么说也对……”约翰犹疑地附和。
假的法国人快给我闭嘴!
海源北斗小人突然暴起,就差瞬移几千公里掐死安德烈·纪德了。他笑着一脸头冒青筋,内心吐槽着:约翰这是语出惊人死不休!
然而单纯只是他突发奇想还好,可歌德老师……
歌德老师你可千万不要发现什么啊!
前不久刚刚得寸进尺,毫无疑问成功得罪歌德的任务者还在‘友好’地微笑挣扎道:“不要把身份搞得这么复杂……”也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
“可歌德先生只是假身份换个国籍而已啊?”话筒里的纪德困惑不已。
“复杂吗?”约翰好奇回问。
海源北斗听后瞬间沉默。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脑子开始疯狂刷屏着重复的两个字,祂们的声调从最开始的抑扬顿挫到后面的宛如和尚念经般的枯燥。
而在这魔音摧残之下,海源北斗平静得思考起自己抱大腿哭诉能不能解决问题。
当然问题最后还是没有解决。
“歌德老师,求你行行好吧……”宝贵的休息日下午,海源北斗可怜巴巴地探头问道。
“拒绝,闭嘴。”
【人设任务:歌德的要求(0/1)】
限时:无
倒计时:无
任务描述:
我对此事保持沉默,但组织内必须要有位法国人。
望着眼前的面板,海源北斗哭得好大声:“呜呜呜……”
然而对此,发誓要成为冷酷无情之人的歌德选择面无表情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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