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海源北斗眼睛干涩地醒来。
他望着徒然多了几道泪痕的枕头,眼神茫然地回忆着昨夜的梦境。但醒来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做过什么梦,只是隐约记得是母亲的故事。
完了, 越活越幼稚了……
海源北斗莫名回忆起自己最开始抵达德国时帅气发言说‘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少年’,徒然有种想角落里自闭的欲望。
我是直接立了个flag吗?
俗话说得好,flag立起来就是为了打破的。而过去耍帅发言的海源北斗现在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当时的错误了。
当时是我话说的太满了。
“哈喽哈!”
房门被暴力推开,约翰抱着绿色恐龙玩偶,心情愉悦地登场:“北斗北斗, 自动导航先生是不是已经把麻烦都解决了!”
他说话中途,甚至连说话对象的位置都还没有找到。但随后左看右看的少年看到了床边愣愣看着他的黑猫。
“小猫,小猫!你回来了!”
约翰一把扔掉手中的恐龙玩偶, 伸手蹲下等着黑猫跑过来。而A直接三两下像只飞奔的非洲猎豹飞快跳到他的怀里。
“喵!”
是我家孩子!
A心情愉悦到背景冒花花, 可很快黑发赤瞳的少年就把冒着花花的黑猫放在门口的地板上,在房间里边找边嘟囔道:“奇了怪了, 北斗人呢?”
A背后的花花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雕塑碎片。他托着腮, 面无表情地暗自感伤:啊……真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的让猫心碎。
“北斗你怎么缩在床底啊?”这边是蹲在床边, 困惑提问的约翰。
“别管我,我在自闭。”海源北斗裹着棉被,了无生机地闭眼回答。
“啊?”
已经用异能单手掀开床具的约翰听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迟疑地点头道:“哦, 那我帮你盖回去。”
小手一松, 整张床就这么轰然倒地。约翰的发梢被吹着疯狂乱飞, 没有意识到行为危害的他心情愉快地拍了拍手, 说道:“好了, 现在该吃早餐了!”
他步伐轻快,把带来的恐龙玩偶、门口的黑猫等事情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A见此, 心情微妙地走到床边轻轻问道:“北斗你耳朵还好吗?”
“……”
前一秒还在自闭的海源北斗瞬间连滚带爬地从床底爬出来。他拨浪鼓似地摇晃着脑袋,整个人有种被车撞了的感觉。
“为什么床会突然发出巨响?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我会晕车……”被震得有些蒙的海源北斗对着天花板一连发出好几个问题。
A:……但凡你当时睁开点眼睛, 你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疑惑了。
从恍恍惚惚状态恢复过来的下一秒,海源北斗打量着周围,突然有种周围好陌生的感觉。但紧接着,他和床边的黑猫面面相视,一人一猫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原来歌德老师说的‘睡觉’指的是这回事情吗?”海源北斗眼瞳涣散地问道。
“不,”A严肃地抖了抖自己的猫耳,强调道:“间隔不正常了。但我家孩子能认出你这点,应该还处于没有问题的状态……”
A的话语声越来越低,最终海源北斗看到了一个陷入沉思的黑猫雕塑。
海源北斗:……额,连你自己都不信吗?
旅行者顿感无奈。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他快速换上衣服,洗漱完毕后匆匆下楼去查看约翰的情况。
他可不太放心对方。
很快海源北斗就和厨房里站立着的、苦思冥想的约翰面面相觑。而厨房徒然多了好多奇形怪状的厨具……额,应该是厨具吧?
海源北斗内心有些不自信地打量着料理台上摆放的物品。视野中,最靠近他的是一台像是小型断头台的器具,但和断头台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是多重刀片的……
额,这东西有什么用?
正当他想要询问,约翰一个手掌劈上去,接着直接把从满桌的零件碎片里抓出刀片,以一种相当熟练的手法按上刀把手,之后格外友善地递给海源北斗道:“给,北斗。是新的水果刀噢。”
海源北斗:……
原来你也觉得没什么用吗?
他内心冒出以上感言,下意识地从约翰手里接过这本新鲜出炉的水果刀。刀片很锋利,把手很牢固,握起来的感觉很不错,就像是从工厂里被严格制造出来的般。
水果刀的制造工艺是这么简单的吗?
正当海源北斗为此怀疑人生的时候,约翰打起响指,选择直接让空间吞噬掉这些奇形怪状的物品。
他望着空荡的料理桌面,平静地感叹:“有段时间没有清理了,结果突然从空间里摸出好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果然普普通通地解决下早餐才是王道。”
此时的约翰说话的语气、感叹的表情都让海源北斗动作一顿。如果他刚刚没有真真切切和A探讨过有关切换的问题,大概他第一反应会是感叹今天歌德老师心情依旧不太妙。
“早餐……早餐……”
处理完自己搞出来的杂七杂八物品后,黑发赤瞳的少年转头打开冰箱,边念叨边翻找着食材:“面包……香肠……酸奶……哇,准备还是挺充足的,但如果能再多点奶酪,那就更好了!”
随后在海源北斗欲言又止的表情下,约翰一把把他推出厨房,贴心地给他端过来椅子,随后自己进厨房倒腾去了。
海源北斗握着水果刀刀柄,局促地坐在椅子上。
等到十几分钟后,他的桌前成功摆上了传统且丰盛的德式早餐。裹满黄油的面包片,煎香肠片,还有一杯酸奶。
好家伙,睡过头的海源北斗永远在错过丰盛早餐的路上。
在对方慢条斯理的咀嚼声中,海源北斗不动声色地吐槽着自己的晚起。
毕竟相处这段期间,他认识的歌德先生永远会比自己早一两个钟头醒来。而每当他走到楼下时,对方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着今日报纸的路上。
海源北斗也因此多次被歌德笑着调侃过‘你的早餐是在梦里解决的吧?’。这么说感觉怪怪的,但他意外地觉得区别两个人的界限并不明晰。
也对,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于是在海源北斗抵达魏玛的第三天凌晨,他如梦似醒般地骑着自行车向着工作地点邮局出发。
“北斗状态貌似不太对劲……”
站在门口的约翰挥动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有些困惑地歪头喃喃道:“看来习惯了和自动导航相处,就不习惯和我相处了。”
“诶,明明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很活泼来着。”
“你是指被你贴脸攻击后很活泼吗?”一只黑猫慢吞吞地从楼梯口踱步过来问道。
站在门口的黑发黑瞳少年听后没有任何被拆穿的恼怒,只是佯装无辜地轻笑了一声:“但真的很有趣呀。”
他没有否定,而是顺着话题继续讲了下去。
*
今天的魏玛天气依旧晴朗明媚。
骑过枫叶纷纷落下的小路,自行车的篮子上甚至落下了落枫。海源北斗低头停靠自行车的片刻,就听到乔治不满的声音传来:
“我可从来都没见过第一天就失踪的邮差。”
海源北斗听后抬头便看到乔治叉腰站在阶梯,皱眉看着他。男孩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不干了,最起码把工钱给拿走……上午的钱怎么就不是钱了,害我担心你好久……”
“你在说什么?”听不太清的亚洲人问道。
乔治相当傲娇地偏头道:“哼,才没有呢。”
而海源北斗对此眨了眨眼睛。他突然有种‘自己终于长大了’的诡异欣慰感。我竟然听得出小孩子隐晦的担心了……
这让他从昨天开始一直被打击的心突然好受了些。
表面上,旅行者歉意地笑了笑:“很抱歉,昨天真是麻烦你了。”
“那倒没有……”乔治听后很受用地翘起嘴角。但随之在想到什么事情后,他偏头清咳一声道:“大部分是你哥解决的。”
“他人挺稳重的……也挺会安慰人的……” 乔治说到这句话时耳垂泛红,就连声音也变得慢吞吞起来。
海源北斗内心惊讶。
好家伙,看来昨天还发生了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脑海里瞬间脑补出哭泣的乔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歌德先生通话说他弟弟被自己搞丢了的事情。
额,我的错。
不过说歌德先生靠谱诶……海源北斗内心深感赞同,虽然他真心觉得今天事情发展很不妙。
过去海源北斗不乏遇到过很多精神分裂、双重人格的魔术师,也直接或间接处理过他们造成的、各种惨绝人寰的魔术事故。
毕竟在那个将亲生孩子当成资产,大肆赞美不择手段追求魔术根源的世界里,不将普通人当人看的魔术师才是正常的魔术师。
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想要离开,哪怕因此舍弃掉自己已有的羁绊。
羊圈,羊,牧羊人。
就连脑子经常转不过弯来的他都能清楚地意识到两者的差距。
多么悲哀啊,最不将人当人对待的反而正是人类。
海源北斗觉得悲伤,即便他深知今天遭遇到的绝对不会是自己过去目睹的。异世界的二十多年让他学会了平庸,学会了开导自己。
倘使做不到完全的伪装,那就变得平庸起来。这个世界最不缺乏的就是平庸之人,最不会被特意针对的就是平庸之人。
但说真的,为什么今天给他感觉这么像是第一天被贴脸攻击的感觉?
海源北斗仰天长叹。
对不起了,约翰。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突然莫名其妙觉得你分分秒秒会对着我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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